精华热点 肖本安
泪断西风思热肠
纪念参加山东生产建设兵团55周年回望之四
指导员
刚分到连队,第一个认识的连首长,就是指导员。
指导员矮矮的个子,宽宽的身材,黑红的脸膛,乌黑的大眼,还操着一口浓重的四川口音。
听文书介绍,指导员是重庆人,家境极其贫寒。十几岁时即参军入伍,并参加过解放战争和志愿军入朝作战。由于在三大战役中英勇顽强表现突出,曾荣立多次战功,属于当时部队里的真正老资格。
或许为此,指导员在工作上很敢于说话,对于部队思想教育和工作管理,常常大胆作主。虽然,并不太为上级喜欢。
而指导员亦自知年龄渐大,不再奢求名利,对各项工作都是放手大干,连队反而多有突破,屡屡被团部和师部表彰并授予红旗。
其时,通讯条件极差,全连与营、团、师部甚至外界的
于是,我们几乎能天天听到指导员对着电话大声喊叫,其中就包括对上级形式主义和一些不太正确的决策的抵制与反驳。而他那高高的大嗓门,也就成为我们连队的方向盘和加油器。无论在大田劳动,在场院拼命,还是在清淤工地上苦战,指导员的四川腔和大嗓门都会给我们指明方向,带来干劲、勇气和信心。
其实,作为一名战士,我和指导员之间几无接触。即使后来参加班排长会议,也只是静静地听指导员和其它连首长讲话,非必须决不发言。
从思想上对指导员有所认识和了解,并深深地为他工作和办事时的公道公正、敢做敢为和勇于负责所感动,还是因为以下两件事。
一是大约在1973年冬季,某班的一名新兵因工作受到班长训斥,进而殴打,在班排上会上出现了两种意见。一种意见认为应以维护班排干部工作为主,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一种意见认为从爱护战士出发,应对打人者进行严肃批评,甚或处理。而指导员所代表的就是主张处理方,且义正辞严旗帜鲜明。
二是在1972年秋,我正在地里带领战士们割草,从团协理员调任的新教导员忽然降临,指责战士小孟毁坏庄稼,双方发生争执。于是教导员大怒,令人立即喊我。闻讯,急忙赶到现场,先向小孟了解情况,又到现场检视庄稼,然后向教导员汇报并发表意见。孰料,这时教导员已气火攻心极不理智,不仅居高临下不听汇报,而且不分青红皂白,对我口不择言大加训斥。无奈,我只好据理以争,不仅指出其判断和结论有误,而且直言其语言粗鄙气极败坏,有损军人形象。
一回到连队,就有战友前来相告。说营里已来电话,对我大加批评,并要求连里处理,让我小心报复。
其时,我已有思想准备,心反倒静了下来不再忐忑。见到指导员,就很坦然地汇报了情况和表达了个人看法。指导员听后,不仅肯定了我实事求是爱护战士的举动和作法,还极其诚恳地指出了我工作上的幼稚和简单,并要我对事情多加分析,争取更快的成熟和更好的成长。而对营里的意见却只字未提。
我知道,是指导员顶住了营里的压力,保护了我。
1973年,考上学即将离开连队前,指导员曾与我进行过一次长谈。从那时,我才知道连里对自己是多么关心和重视。虽然当时还未写入党申请书,却已经是连队培养重点。而老工人黄学柱,则被安排为我的入党介绍人。
经常会想起指导员,想起他那短小精悍的身影,想起他那川味十足的大嗓门,还有他对我们的关心爱护和对工作的热情认真…
排长
我在兵团,待了不到三年时间,却先后经历了四任排长。
这四位排长,风度不同,气质不同,性格不同,爱好不同,处理问题和解决问题的方法也不同。然而于我,却都是求之不得的良师和患难与共的益友。
记得初到一排时,居祥为正,国栋为副,我在勤杂班跟着文通班长忙碌。
其时,连队正逢清淤后休整,地里活并不太多,伙食限量常感饥饿。于是,战友们只好相约,每周都去团部军人服务社,买若干青岛饼干充饥,并无时间与二人接触。
有一天,全连徒步往返去七八里外的营部开会,见居祥帶队飘逸潇洒又热肠古道,行走中跑前跑后关怀询问,尤其对新战友百般照应,大家虽饥肠漉漉却情绪高昂军姿严正,不由情动于衷深受感染。以后相处又留心注意,发现居祥不仅博雅饱学倜傥大气,而且朴诚敦厚清鲠峭直。及至交谈,又不矜不伐温文柔和平易近人,心中愈加佩服。自此抒怀交心,大感相见恨晚,终结伯牙之好。
只憾,相交未足三月,其便须奉命奔赴五团。心中不由难舍,只好以一本《主席语录》相赠,然后便洒泪相别。
自此,便天各一方。初始尚通信,以后上学、调动,各自辗转,地址改变,遂音讯全无。直至二十余载后,又在滨州相聚。
嗣后国栋转正,秋月辅佐。
其时,国栋正年少青春英姿勃发,在全营战友中颇有影响。故尔,首长赏识,战友们喜欢,排里十分活跃。每逢连营开会,其作为排长常领头拉歌,有时则率先放怀,总让人凭添一腔豪情。
国栋很爱学习,对行为科学与领导学颇有研究,故在工作中极为灵活。既善于鼓励先进,又善于帮助后进,调动各方面积极因素。虽然,有时也显固执,却也能纳言,认真听取对方意见,予以疏浚。我到兵团仅半年便被吸收入团,虽因个人努力,却须组织培养,其中国栋帮助至今不敢忘怀。
半年后又有变化。国栋被调至团部,秋月接任排长,立仁副之。而我,则由勤杂班调任二班班长。
彼时,我和秋月已不生疏,只感其名与本人有太大反差。逾一米八的个头、精壮的身体和极富男子汉气息的瘦长脸,加之直内方外刚毅顽强的性格,和平实爽快果断稳健的作风,使人很难将“秋月”的诗意浪漫与之相匹。
然而,其仁慈淳厚的内心和率先垂范的行动,却使战友们很快就与其心灵相通,排里的凝聚力大增。
我常与秋月接触,时间久了更感佩其处世安分与待人实在。每遇心事,总爱与其推心置腑从无保留。
而我所接任的二班,本就卧虎藏龙多有翹楚。战友们人人出类拔萃,个个披肝沥胆,加之排里扶持,全班很快就成为连队主力。而我和秋月也在艰难竭蹶的战斗中,由相识相知到相互依靠,最终成为同心同德同生共死的蓝颜知己。
翌年夏天,秋月上学,立仁升任排长。
暑末秋初,烈日当头。每天拂晓,全排在立仁带领下,都须先起来列队跑操,然后才分班下田。
立仁的风格,素来雷厉风行。其为人又正直无私光明磊落,故虽不善言辞却威信日隆。一旦分配任务,各班长总是闻风而动身先士卒,从不拖沓怠慢。有时任务繁重时间紧迫,亦均无怨言依令而行。全排上下齐心协力团结一致,诸项工作全面开花,很令连首长欣慰。
1973年夏天的高考,工农兵学员已不仅需基层推荐,还须参加全国组织的统一考试。连里动员报名,我和立仁同时登记。不少战友都托人弄书,抓紧点滴时间复习。立仁身负重责,每天都要按连里要求,部署、安排和参加紧张而繁忙的大田劳动,根本无暇他顾。我亦如此,一切如旧,并不以考学为意。故深知其心累与无奈,后虽录取,并不如愿,只好认命。
我和立仁于七三年夏一起挥泪离开兵团,其后便日东月西。一年后我应朋友之邀去青岛,曾专程去学校见其一面,日久后则失联。
其它三位排长先还通信,以后亦俱不知下落。直至1997年夏全连在滨州聚会,才见到了居祥、国栋和立仁,2000年到济南聚会又见到秋月。自此,大家才各知音信恢复联系。
战友
1972年夏天,在忙完了麦收之后,秋庄稼的锄草保苗成为全连迫在眉睫的头等大事。
按照连里统一安排,我们班每天都要往返几十里,到远离连队的西大田锄草。
由于路远,全班只能在外就餐,条件自然很差。不知怎么我就突然得上了急性胃肠炎,到中午时已腹疼如绞。
为了减痛,我只能把肚子压到运锄杆子上,由牲口拉着咬着牙坚持向前走。战友们见状都要将我送回连队,我当然执意不肯,直至干到暮色降临,方才忍痛和大家往回走。
其时已然高烧,未及赶回连队便已昏厥。战友们急忙将我背回,卫生员跑来检查,一看病情严重,忙向连长汇报。连长一面与师医院联糸,一面安排马车护送。
此时天已大黑,战友们刚返回连队,还没吃饭。几经争抢,最后由慎利、爱国、鑫元和先勇上车抱着我,绍贵赶车,三匹马一路狂奔,终于在半小时后赶到师部医院。
几名军医和护士早已等候,一家人七手八脚将我从车上架到鑫元背上,连跑加颠送入病房,军医开始抢救。
两天后,病情有所缓解。当我从病床上晕晕乎乎地睁开眼晴时,还以为自己躺在连队营房里。及至医生和护士们讲述,才知道那天晚上所发生的全部事情。
实际上,那晚我已经休克。体温高的吓人,且上吐下泻,马车上和医院里都被我吐得一片狼籍。军医们说,幸亏那天晚上送的及时,否则继续脱水和持续高烧,后果将不堪设想。
对于几位战友的精心陪护,医生们也评价甚高。而正是由于他们无微不至的关心和不顾一切的付出,才使我转危为安。
那时正是农忙,连里各项工作安排的都很紧,可是连首长和战友们却都往医院跑。尤其是老乡们和班里的几位战友,更是每天往返十几里赶往医院。我所在的病房,也几乎天天笑声不断,使我倍感关爱和温暖,至今想起来都万分感激。
而“战友”两字,也从此深深地刻入脑海,印在心中,再不会忘怀。
牛缘
连队里有几头牛。都是大个,且十分雄武有力。
初时,见它们那么高大,又都长着锋利的尖角,心里总感到害怕。
日子久了,天天和牠们在一起劳动,才发现其性情其实温顺。无论是谁,都可以驾驭。
此时,我还在勤杂班,用车用马特别是用牛的机会很多。经常,就需到畜牧房套上牛车拉东西。也就是从那时,我和牠们才有了亲密接触。
初驾牛车,心中忐忑。高高的犍牛拉着沉重的车子,听任我坐在车上不断地向牠们发出“得”“驾”“吁”“靠里”“靠外”的口令,牠们则依令向前向后或向左向右不紧不慢地迈着步子走。
这些牛较一般牛身躯明显粗壮甚或巨大,对人却十分友好,无论是驾车还是骑乘,从不会抗拒。而且,牠们的力量还奇大,一头牛的爆发力,能超过好几匹马。一旦遇到急、难、重活,常需要它们来完成。
有一年冬天大雪,团部一辆解放牌卡车陷入雪窝,无论怎样发动也只是空转开不出来。无奈,只好就近向我们求援。闻讯,连长立即派人带去“
“老二”乃一头典型的鲁西大黄牛,其身体是出奇的壮硕且力大无比。一到现场套上拉绳便低头弓背倾尽全力,瞬间就将汽车拖出了雪窝泥坑,让在场的所有人员都大吃一惊。司机则大受感动,几欲在风雪中跪下奉为天神。
自此,全连对“老二”都刮目相看,每到喂料都偏爱一把。
孤岛地势多为平原,纵横交错的排碱沟和防潮坝却制造了大量的陡坡和崖头,有的地方还特陡。
有一段,用牛用车的频率很高,天天往大田里送粪拉土。时间久了,我们便有些疲劳,有时便在赶车时发困打盹。
有一天,我又赶着车向地里送土肥,没想到下坡时却因为打盹,被从车辕上颠了下去,并一头栽到了车轮前。
此时,车正借助惯性向下滑,坡又陡,若想阻止车轮前进几无可能,眼看一场惨禍即将发生。
千钧一发之际,驾车的“老二”竟立即将脊背弓起,拼尽全身之力挺直前腿,并使劲将身子后坐。顿时,全车的重量都压向了老二,车轱辘却借着惯性止不住地向前滑,车盘则紧紧地卡住了老二的屁股,并将两侧的皮带死死地扎进了牠的肉里。
此时的老二,一定极为痛苦。可是为了救我,牠却不顾一切,只是低着头后挺,四只蹄子亦如在坡上生了根,任凭坡陡车压就是不动。
直撑到我从车下起来,牠才将蹄子吃力地抬起。然后,一点一点地将大车慢慢滑到坡底。
惊魂未定的我跟着大车,望着满车的粪土和将我从车轮下救出的“老二”,泪水早已波涛汹湧。赶来的几个战友不断地用手拍打我,怕我受了惊吓。我却摸着“老二”身上被勒破的伤口,抱着它的脖子心疼和后怕,还有说不尽的感动与感激。
从此,我再也不骑牛。以后,对“老二”更是优抚有加,常在开饭时为牠扣下馒头。即使干活,也从不对牠粗鲁和训斥。
牠也似通人性,对我更加温顺亲热,有时还会伸出舌头舔我的手。我则经常为它送上饲料和青草,给它洗刷和驱除牛蜢。
1973年夏天,忽然听到了“老二”患病的消息。急忙跑向牛棚,正赶上兽医给它打针。四周围满了战友,牠却静静地躺在地上,无力地垂着头,闭着眼睛听任着众人摆布。
我一见此状,特别心疼,急忙用手抚摸牠的前额和脖子,嘴里还不断呼喊。
许久,“老二”似乎听出了我的声音,眼晴突然睁开,痛苦地看着我,散乱的眼神中满是迷茫和对生命的留恋与渴望。
我急忙抓了一把青草向牠的嘴里塞,可牠却无力将它们含住,青草都撒落到了地上。
我不由地俯下身子抱住牠,并不断地抚摸牠的身体。而心口,也一阵一阵地发紧。只好不断地恳求兽医加药、加针,以防止牠病情加重突然死亡。
然而,最后终究没能挽回老二的生命。
此后若干年,我的心都为牠而疼。一看到牛马,一想起连队或见到战友,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老二”,还有那些与我们共同战斗过的无言战友。
因为,当年兵团的业绩和辉煌,也浸透着牠们的血汗。
牠们之于我们,不是生产资料,也不是生产工具,而是鲜活的生命,是忠诚的战友和兄弟。



订购热线:
13325115197

史志年鉴、族谱家史、各种画册、国内单书号
丛书号、电子音像号、高校老师、中小学教师
医护、事业单位晋级
策展、推介、评论、代理、销售
图书、画册、编辑、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