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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老父亲
文/蒋培青
《我的老父亲》,是特地为了纪念我那已经去逝,但却仍然鲜明地活在我心中的父亲。
父亲晚婚晚育。父亲年轻时一心扑在工作上,近四十岁才成家。晚婚之后,母亲先后生了三个姐姐,等到父亲四十八岁那年我才出生,邻里们常打趣他,说他此生有福,是老来得子,言语间满是羡慕。“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作为父亲的幺儿,我是比较充分地享受了父亲对我的特殊的爱的,这种爱因为严,叫我刻骨铭心,至今想来还有些叫我寒颤。随着年龄的长大,阅历的丰富,我也逐渐理解父亲对我的爱,因此更加深深地爱我的父亲,更加增添了我对他老人家的怀念,因此在他走了以后,我特地以这篇文章祭念他,并让更多的人通过这篇文章知晓父亲的故事。
父亲对己严格。他个子不高,一米六五的身形,常年穿一身洗得发白的卡其布中山服,袖口磨出了毛边,却总是熨得平平整整。1980年,父亲生了一场病,提前退休在家安心休养。记得他退休那天,独自一人拖着一辆沉重的胶轮板车出现在村口。那车是当时农村最常用的运输工具,平日里载着收成与农具,此刻却承载着他全部的行囊:捆得紧实的被盖,还有两个沉甸甸的木箱。一个装着他为数不多的换洗衣物,件件洗得发白却叠得方方正正;另一个满满当当全是书:一套《毛泽东选集》,两本《毛主席语录》被细心包着牛皮纸书皮,边角都压得平整,旁边摞着《农作物高产栽培技术》《食用菌栽培实用手册》这类带着泥土气息的读物,还有《三国演义》《水浒传》等经典古籍,那是他半生的精神食粮。姐姐望着板车,轻声念叨:“别人家的父亲退休回家,像搬家一样,拉回几大车家具和日用品,我们父亲却两袖清风地回来了。”可父亲却深情地望着那些书,自豪地说,“我的财富多着呢!”
父亲保密意识强。记得我十一岁那年,去田野间割草,在邻村顺河村碰见一位耕田的大叔。他正坐在田埂边抽叶儿烟,见了我便问:“小朋友,你割草干啥呀?”我答道:“割回去喂兔子。”他又问:“你是和平八社辜家院子的吧?”我点点头。大叔接着问我贵姓,我说姓蒋。他随即说道:“你是蒋乡长家的人吗?”我愣了愣,回道:“我们那里没有乡长。”他又说:“就是‘蒋厚兴’蒋乡长。”我忙解释:“大叔,您搞错了,他不是乡长,只是刚从单位病退回家休养的老人。” 大叔连忙摆手:“在东南乡,我们这一辈谁不认识蒋乡长?孩子,你不知道蒋爷爷的过往,也很正常。”我急忙补充:“蒋厚兴就是我父亲,他以前一直在供销社上班,管过农资发放和农产品收购,天天和乡亲们打交道,我是他儿子,岂会不清楚他的经历。”大叔听了笑了笑,随后简单讲了些父亲和王常发当年在乡政府共事的过往,末了还对我说:“你父亲这人,做事向来低调。”这时我才知道,我的父亲还是一个当地的父母官,还是一当干部的人。

自从得知父亲当过乡长,我便满心好奇:他是怎样从一个农民成为乡长,又怎样转到事业单位工作的?那几年,但凡见到姑妈、三爷爷,或是其他认识父亲的长辈,我都会向他们打听父亲过去的故事。
听父亲说,他幼时只跟着堂爷爷读了三年私塾,之后便留在家中务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早早扛起家里的重担。旧物里的履历是骨架,而长辈们的口述,为这副骨架添上了血肉,渐渐勾勒出父亲鲜为人知的青春岁月。从老一辈的讲述里,藏着抗战岁月里四川人的赤诚——他们不仅献出子弟、捐出家财、输送物资,更甘愿勒紧裤腰带,把最后一点余粮、最后一尺粗布悉数送往烽火前线,哪怕自己以苕藤树叶果腹。我的父亲,彼时只是一名普通的后勤工作者,也揣着这份朴素的家国情怀,汇入支援前线的洪流。1949年12月,四川迎来解放的曙光,父亲转身加入农协会,跟着工作队走村入户宣传政策。到了1950年冬,土改工作全面铺开,他便一头扎进丈量田亩、划分阶级的忙碌里。1953年,土改落下帷幕,广汉县政府从北外乡、西外乡分别划出若干村,正式设立东南乡人民政府,父亲便与王常发分任正、副乡长,携手处理乡中田亩丈量、邻里调解等民生琐事。这份基层工作并未做太久,1955年东南乡建制撤销,父亲便调任县联社,开启了一段新的工作历程,而这处乡镇建制后来又在1981年复设,最终于2006年再次撤销并入新丰镇,那些过往,也随建制更迭慢慢成了回忆。
父亲家国情怀浓厚。他为人正直善良,既爱国又爱家。在单位里总热心帮扶同事,回到农村也常接济邻里,和大家伙儿相处得十分和睦。有一回,父亲刚跨进家门,就有邻村的村民找上门来。对方急匆匆地说:“老蒋,我去你单位找你,才知道你今天休假回村,特地过来找你问问事。”经了解,原来他们生产队正忙着种蘑菇,偏巧遇上了解不开的难题,请父亲帮忙解决。父亲一听,当即应声:“走,去你们种植大棚看看!”话音刚落,就跟着那人匆匆出了门。
在父亲的日常言谈中,他也常说这样一句话:“国家国家,没有国哪来的家?国字在前,家字在后啊!”

1988年,广汉家具一厂从大北街迁建到我们生产队的土地上,我便进了厂里上班。进厂前,父亲把我拉到身边,手指轻轻敲着桌沿,郑重其事地对我说:“进了厂,你就相当于进了一个大家庭,也算真正踏入了社会。在外要懂得尊重他人,不骗老人,不欺幼童。切莫以貌取人,更别妄自尊大——能者为师,踏入社会,你还要虚心学习,做事谦和稳重。跟着师傅们好好学技术,心里千万不能动歪念。”我红着脸辩解:“您平日里念叨的这些道理,我早就记在心里了,哪会动什么歪主意。”他却板起脸,语气沉了几分:“在厂里,国家的一针一线都不能侵占;在农村,老百姓的一草一木都不能妄动。”
父亲宽严相济。在我们心里,父亲对别人始终都是轻言细语、和颜相待,上至八十岁的老人,下至三岁的幼童,都乐意和他聊上几句,从来没有给别人一个冷眼。可父亲对我们姐弟几人就严格多了。小时候我们姐弟几人也都挨过父亲的黄荆条子,包括我这个老幺儿也不例外。父亲曾经对我说:“我把你打残,总比你在外面惹祸被别人打死好!如果你在外面犯了案,被公安局抓去判了刑,真要枪毙你,一颗子弹只要一元钱,我就出两元。”我知道父亲怕我在外面学坏,走上不归路。养不教,父之过。父亲的严厉,概括起来,十分简单,就是人生在世,“要先学会做人,再学会做事”。
我的父亲,曾是乡邻口中的好乡长,也是我记忆里那个病退后沉默寡言、总爱坐在竹院门槛上抽叶儿烟的老人。从父亲平凡的人生阅历中,我逐渐地懂得了:真正的可敬者,不一定都身披铠甲、声名显赫,绝大多数人都是平凡岁月里坚守本心、扛起责任的人。他们出身不同,职业各异,但人生的历史自会在时光里留下厚重的印记。
如今,城南外的田野早已不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高楼大厦、街道厂房,并早已与老城区浑然一体。每当我走过这里,总会想起那位抽着叶儿烟的耕田大叔,那个是我父亲的人,也会想起父亲那些“以前的事,不用再提了”“要先学会做人,再学会做事”的育人名言。
风掠过林立的楼群,仿佛还裹挟着当年稻浪的沙沙声,它似乎对我低声诉说着父辈们用青春与汗水,在这片土地上写下的平凡而伟大的故事。
2025年12月 于广汉

蒋培青,笔名“行学徒”,四川广汉人。广汉市民间文艺家协会、德阳市民间文艺家协会、广汉作协、纪实文学会员。自幼痴迷民间故事与历史英雄传说,并在心中播下了文学与探索的种子。他始终秉持“做人做事需换位思考、用心对待一切”的信念,始终以“学徒之心”在工作和生活中学习、提升,在岁月中历练、成长。先后在《汉州民风》《西南作家》《三星堆文学》《广汉纪实》, 和《今日头条》等报刊及网络平台发表文学作品,出版专著《汉州故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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