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冯健/文
平滩历史悠久、源远流长、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平滩虽小,但因有一条名为石鹿溪的河流,在此建有一个水陆码头(竹木筏子起运点),木材竹子全靠人力从大山上运抵平滩集聚,待丰水期山洪爆发时,搬运工人撑起筏子顺流而下,汇入习水河,再汇入赤水河(四川省合江县)与长江交汇处。在那交通不便,肩挑背磨,脸朝黄土背朝天的漫长岁月里,这个小小的水陆码头承载着多少人的梦想,流淌着多少人的血汗和泪水。
平滩还是四川合江县进入贵州赤水旺隆古镇的唯一驿站,是何年代开阜通商无典可靠。但开通石板大路有近千年历史,也是黔货与川盐贸易交换的重要通道。这里民风淳朴,石鹿溪两岸物产丰富,楠(金丝楠)条、杉木、楠竹自古就是平滩人的主要经济来源,同时也为平滩山区历史文化的形成和发展创造了条件。


旧平滩的街道
我记忆中的平滩子,那是一个长不到200米、宽不足10米的小街道。靠山一排,河岸一排,全是木料房。河岸一排建在悬崖上,地基不够宽就用木棒撑住横梁,用铁抓子抓牢,铺上木板,再按房间大小隔出房间就建成了,这就是许多河岸古镇常见的“吊脚楼”。街道弯弯曲曲、错落有致,沿河岸弯曲而凹凸。街道虽小,但百业俱全。新中国成立后的计划经济年代,凡老百姓所需的生产资料和生活物资,应有尽有。所以,供销社,百货店,副食杂货店,卫生所,林业站、税务工商信用社,旅店,饭店,茶馆一应俱全。国营的除了供销社、百货商店外,其他经营店铺都为街道居民自营。每逢3、6、9场天,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热闹得很。

平滩老街坊
更有四川的货郎担,每轮场都要来,因为这是他们的营生。他们从合江县城或凤鸣场上,挑着货担一路叫卖,直到平滩场上。他们挑来的货物,品种齐全,从针头麻线,到布匹绸缎;从茶食糖果到烟酒日用,都在他们的货担之中。更有那酒挑子,一根扁担闪悠闪悠,两个酒坛晃荡晃荡,非常悠闲。盛酒的酒坛(容器),是用细竹丝编的竹坛,猪膀胱(尿包)撑大撑薄蘸着桐油铺在竹坛上,多次涂刷晾干后即可装酒。这种酒坛韧性极强,轻巧抗摔。酒郎挑着酒,边走边吆喝,住家的、坡上干活的,老幼不欺,多少不论,十足斤两。但凡你需要,一斤、半斤、二两随性而为!有在田里犁田靶田的,薅秧锄地的,喊一声“来个担碗”啊!酒郎便揭开酒坛子,打二两(一小碗)奉上,“一口焖了”,好不畅快!
记得平滩有个理发师,人称"张待诏"(皇宫里随时等待诏命为皇上服务的手艺人)。其貌不扬,平常猥猥琐琐的形象,个子不高,虽不像刘罗锅,但也不怎么伸展。但他的手艺没得说,理发的剪,剃头修面的刀,那叫一个快!一个头三下五除二一会便好!人们最喜爱的是他理发的绝招——跳刀!在理发修面的结束时,用剃刀立在后脑勺发际处,刀口一路向下连续跳跃到大椎处,客人听到刀口在皮肤上扣击的“駦、駦、駦”的轻微声音,然后用刀尖从大椎处由下而上快速在皮肤上反拖到后脑勺发际处,又酥又痒只见鸡皮疙瘩瞬间立起,客人要的就是这个酥畅快乐的感觉!这个手艺可说是他的绝活,我也有幸亲身体验过的,一般人求他也不给你弄。
话说平滩小码头,那可是历代平滩人的经济命脉!一个不大的小水潭,是平滩竹木外运的启航点。这百来平米的水潭是河工们在每年开春后雨季来临之前人工掏出来的。
到季节了,区(改革开放前,行政体制为县、区、公社、生产大队)运输社负责人罗树钦、王银开就要派遣河工前来清淤疏浚河道,码头是重点,要把它掏出一个较大的水潭,方便涨水时竹子的捆扎。其次是河道疏浚,如有阻水的大石头、河沙乱石,河工们要么用锄头、铁锹或用炸药爆破后再人力疏浚,让河水畅流无阻。
这时,也是我们少年孩子们最开心的时节!因为河工们炸石头时,河里的鱼也跟着遭殃,我们就可以随时可以下到河里拣鱼。有时跟河工套近乎也会送我们几节炸药、几只雷管,我们想去哪里炸鱼都可以!
雨季来了,区搬运社的工人师傅们便来到平滩(其实,我们平滩公社承续期间【1958年至1965年】,也有自己的运输社,刘承基、刘少基、钟正大、宋泽先等就是当初运输社的工人。1965年习水县的长沙、官渡区划归赤水县管辖后,平滩公社撤销合并到了白云公社,即现在的白云乡。一些机构撤并到区级设置管理),水小的时候就捆扎筏子。他们用之前准备好竹篾,拉来5、6根楠竹捆成一捆,三梱并成一排,用纤藤(用竹篾条编制的藤条)扎牢,就成一节筏子。山洪来时,他们就将筏子头尾相接一节一节连在一起,乘着水势启运筏子运向四川,运到远方市场。


平滩大山里的宝贝——金丝楠
要说撑筏子,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干的活计。首先要熟悉河道,要有良好的水性,还要有力气和撑筏子的技巧。水流湍急的险滩一个接着一个,筏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在水上飞奔,稍不留神就会冲上河岸或人仰筏翻。一溜筏子有几节或十来节,工人足穿草鞋,站在第一节筏子前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聚精会神撑起一溜筏子前行,遇有险滩手快眼快盯准着力点(石臼,有人工开凿,有工人们蒿杆点击而成),一点急转,筏子随着力道改变方向,顺流下滩。如此这般反复折腾,直到水势平缓处方才松上一口气。
搬运社的人手有限,每次都要在平滩招募一些村民为他们运竹木,靠河边的几个生产队往往要占很大便宜,都说近水识鱼性!河边的人一般水性好经验也丰富,且青壮年都常备有运竹木的常用工具如蒿杆(有点像三叉戟的枪头,前头是一颗铁钎子、另有一个铁打的铁环铁钩,铁环套在竹头上,那铁钎子从中心穿进去越穿越紧,不易脱落),搭钩(铁打的钩子,扎牢在竹竿的一头)。丰水期平滩竹木出川,他们就成了生力军,自带工具干粮,一次运输就要从平滩起运直运到合江县城的赤水河段方才算完成一次任务。


漫山遍野的竹林和砍伐待运的楠竹
可麻烦的是,从平滩码头出发到四川境内不到四公里的河道,就有三个洞口(即瀑布,有梅子洞,甘坝洞,吴家洞),筏子撑到此,得一节一节的解开,一节一节过洞,洞口高的十多米,矮的也有8,9米,有的筏子过洞时散架了还得重新绑扎。然后又一节一节的连在一起向下一个洞口进发。如此三次折腾才算顺利出川。下游就好多了,除了有几个险滩之外再无洞口烦扰。

壮观美丽的梅子洞、甘坝洞,竹木水运的拦路虎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我们同龄的孩子们个个都是调皮匠。每每放学回来都要看河里有没有筏子。有的话都要跳到河里,再趴到筏子上撑一段过过瘾。更有大胆的,解开一节或两节筏子,把一群孩子赶到筏子上,撑起顺河而下,直到快到家附近才弃筏上岸回家。第二天工人来了到处找筏子,清问到是谁家的孩子搞的鬼时,家长们的体罚是给这个“领头的”吃上一顿“楠竹篾片炒腿筋肉”!

平滩小码头旧址就在图1桥的下方20米处
说平滩的小码头是无数平滩人的经济命脉,那是一点不假。地处山区的平滩交通闭塞,除了几条大石板路外,再无其他通往外界的道路。漫山遍野的木材、楠竹、杂竹,每年组织平滩人有计划的砍伐,水分沥干后人们从山上一颗一颗的扛下山(旧社会哪有林业站?都是林主雇佣本地农民为其砍伐,扛下山运出川)。林业站工作人员收到竹木后把竹木堆集在平滩林业站指定的存放地,然后给力夫们结算工钱,这在那特定的年代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啊。

治理过的河道既安全又防洪
每年的雨季的几个月里,也是全平滩最热闹的时候!河里岸上到处都是欢声笑语,人声鼎沸,小小平滩场上的各类经营店铺也充满着生机与活力,人人都忙碌地从事着各自的活计,生活充实而甜蜜。如果没有这条小河,平滩就没有这个小码头,平滩人的生活又将是怎样一种方式呢?
流放木材也很有趣!林业站收购了一个秋冬季的木材,雨季来时点交给运输社,运输社即组织人力流放。木材不像竹子,无需捆扎成捆成排。只要水势合适,就可流放。工人们2人一组,每组负责一个河段,那成堆木材滚落到河水里,工人们就像赶羊一样,每人手持一根带有搭钩的蒿杆,口号声、吆喝声震得山响,一河两岸都有放木工人巡逻,“不听话”的木头,时而被工人们一戳一钩,乖乖的顺流而下。每次流放都有成百上千立方的木材运往山外,其场景甚是壮观!
平滩小码头,不但给国家经济建设立过汗马功劳,也给平滩人民带来衣食无忧的美好生活。

如今的平滩,全村用上天燃气环境优美空气清新
平滩人民告别水陆码头的营生,才不过短短四五十年。1994年,从白云乡到平滩的村级公路通车。竹木运输一部分由汽车代替。2004年赤(水)长(沙)通车和四川境内吴家洞小水电的升级改造,平滩竹木水路运输才告终结。那些曾经的活计,曾经的人事,曾经的典当,河岸两边撑筏人的蒿杆啄出的深浅不等的石臼、竹木摩擦留下的溜槽还依稀可见,它记录着平滩村那挥之不去的历史。


古韵平滩迎贵客、平滩人民欢迎您
如今,山河依旧,物是人非。时代的飞速发展虽淡化了人们对事物的感性印迹,却抹不去深深刻入平滩人脑髓里的历史印记。1979年至今46年的平滩龙灯会,2014年开始连续13年的百桌团年宴,正是平滩历史的传承与赓续,它将生生不息,永不休止!
作者简介

冯健,贵州赤水市人,卫生工作者。爱好写作,曾在国内媒体发表新闻、通讯、诗词、专业论文近百篇。主编《遵义市卫生志》《遵义市妇幼保健院志》。遵义市劳模,全国计划免疫先进工作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