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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画家韩美林先生的佳作
《小浣熊》(外两幅)



画家简介:韩美林,男,1936年12月生。无党派人士。清华大学文科资深教授,国家一级美术师。第八、第十一、第十二届全国政协常委,第六、第七、第九、第十届全国政协委员。2007年11月被聘为中央文史研究馆馆员,2017年1月转为资深馆员。
散 文
【编者按】当历史的聚光灯习惯性打向罗布泊那声震惊世界的巨响时,本文作者却将目光投向一场更沉默、更浩大的文明革命——扫盲。如果说原子弹解决了中国人“不被打死”的生存底线,那么让数亿“睁眼瞎”学会读写,则解决了“如何活好”的发展上限。这是一篇直击灵魂的叩问,带你重新认识那场比原子弹更伟大、比核裂变更深刻的民族觉醒。
扫盲:
那场比原子弹更伟大的文明觉醒
文/苏志文 插图/苏东良
如果要在中国历史的功勋簿里寻找最耀眼的那一颗星,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会脱口而出:两弹一星。没错,当罗布泊的那声巨响震撼世界,中国人的脊梁就在那一刻真正挺直了。原子弹是尊严的盾牌,是生存的底气,这毋庸置疑。
但是,历史的深邃往往藏在光芒之外。在那个人均寿命不足三十五岁、绝大多数人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的年代,还有一件事,它的艰难程度、它的历史厚度、它对民族命运的重塑力,其实比造出原子弹还要高出几个量级。它不但在那个地狱般的开局里,硬生生给五亿中国人续上了文明的命脉,更直接重塑了整个民族的底层智商和存在方式。
这件事,就是扫盲。
你或许会觉得我在危言耸听,教人识几个字而已,能有多难?能有多伟大?这就是典型的幸存者偏差。此刻你能气定神闲地刷到这些文字,能品味这篇文章的每一个词句,恰恰因为你早已是这场文明革命的受益者,你根本无法想象,你的祖父辈、曾祖父辈,曾经生活在怎样一片文化的荒漠里。

让我们把目光投回1949年。那一年,新中国的天空是崭新的,但大地上的现实,残酷得令人窒息。五点四亿人口,文盲率高达百分之八十。而在广袤的农村,这个数字更是攀升到惊人的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请试着在脑海中还原那个画面:你走在新中国的任何一条街道上,迎面而来的十个人里,有九个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出来。他们进公共厕所,分不清“男”和“女”,只能靠门口画着的烟斗或鞋样来辨别;他们看政府的告示,如同观看天书,满纸的黑字像一群陌生的蚂蚁,爬不出任何意义;他们听干部读文件,眼神里全是茫然与敬畏。
这就是“睁眼瞎”的世界。它不是个人的不幸,它是一个民族被剥夺了光明后,在历史的隧道里摸索爬行的漫长黑夜。
有人说,旧社会的穷人,穷是因为没钱。错了。穷的根源,是“愚”,是因为知识被极少数人垄断,成了压迫的工具。为什么地主老财能世世代代欺负农民?不是因为力气大,而是因为账本在他手里,契约在他手里。借你一斗米,他能写成两斗;辛苦干一年,他拨弄几下算盘,就能算出你还欠他钱。你除了愤怒地按下手印,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因为你根本不认识那些字,你根本看不懂那些数字。
这就是“睁眼瞎”的悲剧。它让亿万民众不仅在经济上被剥削,更在人格上被阉割,永远匍匐在黑暗里,无法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人”。
新生的共和国,要在一片废墟上建设社会主义,要轰轰烈烈地推进工业化。我们引进了苏联的一百五十六个项目,当一箱箱精密的图纸、一车车先进的机器运到工厂时,所有人都傻眼了。
那些图纸上密密麻麻的标注,那些操作面板上复杂的开关,那些工艺流程里严格的数据,谁来认?谁来读?谁来操作?
让一群连“开关”两个字都不认识的人,去操作精密的车床、去处理复杂的化学反应,那不是搞生产,那是搞破坏。没有文化的军队是愚蠢的军队,同样,没有文化的工人,就是一堆无法驱动的废钢铁。
教员——那位站在天安门城楼上的湖南人,以他洞穿历史的目光,看到了这一切的本质。他深知,如果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数亿“睁眼瞎”变成能读会写、能看懂图纸、能理解指令的现代劳动力,那么一切关于工业化的宏伟蓝图,都将是空中楼阁。
在西方专家的眼里,想在十几年内把一个文盲充斥的农业国,变成一个识文断字的工业国,其难度不亚于让一群猿人去驾驶宇宙飞船。但教员不信这个邪,他展现出了人类历史上罕见的“产品经理”思维和战略动员能力。他明白,要普及文明,就必须降低文明的门槛。
于是,两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发生了。

第一件,汉字简化。
当时,许多皓首穷经的老学究痛心疾首,痛斥此举是“数典忘祖”,是割断文脉。但教员的态度斩钉截铁:文字是工具,不是古董!工具不好用,就得改!为了让亿万工农拿起这个工具,就必须把它打磨得更称手。于是,繁琐的“愛”字去掉了中间的“心”,变成了简单的“爱”。有人痛心,说“爱无心”。但教员看到的,是那些粗粝的手指,能用最短的时间把这个字写出来,能看懂一封家书,能看懂一份说明书。这,就是对人民最大的“爱”。汉字的简化,让学习的门槛直接降低了一半以上,这是文明史上一次伟大的减负。
第二件,汉语拼音。
这简直是给古老的汉字装上了一个现代化的引擎。以前认字,全靠死记硬背,像搬石头一样艰难。现在,有了这套注音工具,只要你会说中国话,拼一拼就能读出来。它就像一把钥匙,把数以亿计的文盲,领进了自主识字的大门。
硬件铺平了,软件怎么跟上?国家一穷二白,没有钱盖足够的学校,没有师资培养足够的老师。教员的答案,是发动一场“人民战争”。
没有学校,就把课堂搬到田间地头,搬到炕头灶台。一块门板刷黑了就是黑板,一张板凳放平了就是课桌。没有老师,就搞“小先生制”,让上过几天学的孩子,回家教自己的父母。于是,在那个年代,出现了人类教育史上最独特也最壮观的景象:黄昏收工后,炊烟袅袅的村庄里,到处是稚嫩的童声领着苍老的嗓音,在反复诵读“人、手、口、刀、牛、羊”。
那时候的扫盲,充满了泥土的气息和顽强的生命力。人们把字写在农具上,写在扁担上,甚至写在牲口的背上。你赶着驴拉磨,驴屁股上贴着一个大大的“驴”字,你跟着它走一圈,这个字就刻进了你的脑子里。你拿着锄头锄地,锄头把上刻着一个“锄”字,你一使劲,这个字就和你的汗水一起,渗进了脚下的土地。
这种土得掉渣的办法,在那些讲究正规化的西方教育家眼里,简直不可思议。但正是这种“不正规”,创造了一个人类文明史上的奇迹。
当一个握了一辈子锄头、弯了一辈子腰的老农,第一次用那双颤抖的、布满老茧的手,歪歪扭扭地在纸上写出自己的名字时——不是画个圆圈,也不是按个手印——那一刻,他眼眶里涌出的热泪,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力量。那是一种被压抑了数千年的尊严,在那一刻破土而出。他终于不再是别人的“牛马”,不再是契约上那个无名的黑手印,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是一个堂堂正正的“人”,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除了唤醒个体的尊严,扫盲还有一层更宏大的战略意义:它真正从文化上统一了这个国家。
中国之大,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一个广东人到了东北,几乎如同到了外国。语言不通,文字各异,政令不出县城,这对于要搞“全国一盘棋”的现代化工业建设,是致命的障碍。而轰轰烈烈的扫盲运动,强制性地推广了普通话,普及了统一的简化字。这相当于给这五亿人,强行安装了一套统一的、高效的“通讯协议”。

从此以后,不管你是来自四川的工人,还是来自山东的农民,只要你们都受过基础的扫盲教育,你们就能用同一种文字、同一种语言进行交流,看懂同一张图纸,执行同一套指令。这彻底打破了地域的壁垒,将一盘散沙的民众,凝聚成了一个拥有强大协作能力的整体,形成了一个全球规模最大、最具潜力的统一劳动力市场。这是中国后来能成为“世界工厂”最坚实的基石。
回到开头那个问题,为什么我说扫盲比造原子弹更难,甚至更伟大?
因为造原子弹,你只需要调动全国最顶尖的几千颗大脑,在高度保密的基地里,用举国之力攻关。而扫盲,是要去撬动数亿人根深蒂固的生活习惯,是要去对抗三千年来封建制度留下的惯性,是要让知识的火种,点燃每一寸沉寂的土地。它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全民参与的文明觉醒。
原子弹解决了我们“不被别人打死”的问题,是生存的底线。而扫盲,解决了我们“自己到底该怎么活下去、活得好”的问题,是发展的上限。
那位伟大的教员,不仅给中国留下了一根可以自卫的打狗棒——“两弹一星”,他更做了一件前无古人的事:他把知识这个曾经被权贵和精英垄断的“圣物”,从庙堂之高,一把拽下,贱卖到了泥土里,亲手交到了每一个普通人的手上。他让识字不再是少数人的特权,而成为了亿万劳动者的基本权利。
这才是真正的万世之功。
当我们今天站在人工智能、数字经济、科技强国的门槛上,回望那段岁月,才更能体会这场“文明筑基”工程的深远意义。我们今天引以为傲的工程师红利、完备的产业链、高效的动员能力、统一的大市场,其最初的源头活水,都可以追溯到那场轰轰烈烈的扫盲运动。
教员留给我们的,不仅是一个独立自主的共和国,更是一个具备了现代文明思维、拥有了自我进化能力的民族。他重塑了这片土地的灵魂,为中国的崛起,编写了最底层、最坚实的代码。
让我们向那位伟大的设计师,那位毕生致力于让人民“睁眼看世界”的教员——毛泽东主席,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他的功绩,不仅镌刻在历史的丰碑上,更流淌在每一个识文断字、追求知识的中国人的血脉里。这,才是永不消逝的电波,这才是真正的不朽。

【编后语】读罢此文,方知我们今天能自如地阅读文字、使用智能设备、参与数字经济,都源自七十年前那场“将知识贱卖给泥土”的文明奠基。扫盲运动不仅是扫除文盲,更是扫除千年封建遗留的“心盲”,它把知识从庙堂之高拽入田间地头,让每个普通人都能“睁眼看世界”。今天,当我们享受着工程师红利、统一大市场这些“文明红利”时,更应铭记:那支在门板上写字的粉笔,那盏在炕头认字的油灯,才是中华民族真正崛起的底层代码。致敬那场让五亿人获得“文化生命”的伟大启蒙,也提醒自己:在这个知识迭代加速的时代,我们是否仍在“睁眼看世界”?

(本期责任编辑:林小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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