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离乡游子心——淄博与青岛
张亦菲
小时候,不懂什么是乡愁。教室里老师常提及的思乡之情,名篇里众多作家落叶归根的执念,于我而言不过是阅读理解的答案。
高中毕业,年轻气盛的学子早已被未来大学的期待与祈盼、踏上新征程的憧憬激荡了那颗朝气蓬勃的心,无暇顾及自己即将离开这片养育自己近二十年的土地。红瓦绿树,碧海蓝天,是青岛永恒的符号。这样一个无数旅人心目中流连忘返的风景胜地,也在与我的朝夕相处中变成了司空见惯的存在。
后来,我到淄博上大学,这里的风土人情以迥异于青岛的脾性,稳稳的接住了我。清晨,薄雾喜欢挂在文昌湖中片片芦苇的梢头,湖边水鸭抖着黑羽用脚蹼拨开湖面,荡起圈圈涟漪,当它们嬉戏鸣叫着游到远处,雾也慢悠悠地散去。所见之处,不是延绵的沙滩与礁石,而是一望无际、坦荡如砥的平原,让人的视线可以毫无挂碍地跑出去好远,心也跟着空旷起来。
这里没有彻夜不息的车水马龙,却有街头巷尾偶尔传来悠长的吆喝声,混着刚出炉的烧饼那阵阵麦香。这里没有琳琅满目、折射着金属质感的华丽光鲜,淄博的美,是沉静的、内敛的。它的底色是陶窑中转土为器、历经千年的不息火焰,是蒲松龄《聊斋》中狐鬼人仙的那一点暖昧与洞察,脉络里流淌着“稷下学宫”的思辨遗风,穿梭间仿佛仍能听见两千年前百家争鸣的悠远回响,理性与智慧在此沉淀为一种上下求索的地气。
同时,这里深植着中国近代工业的第一缕强劲脉搏。周村古商城的斑斑青石,丈量着“旱码头”曾经贯通南北的财力与气魄;而后来这片土地上不断发展的钢铁、化工与陶瓷工业,更像一场沉默、坚韧的工业艺术,锻造出的不是冰冷的机器,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务实与担当。淄博的从容与自在,或许便源于此——一种见惯了炉火纯青、更深知生活本真的沉稳。
这样敦厚的、近乎土地本身的温度,不烫手,却恒久。让你不知不觉便松弛下来,生出一种脚踏实地的“安定”。我像一株习惯了海风吹拂的植物,被移植到了这片深厚温和的土壤里,竟悄然舒展,发现了另一种生长的可能。这里的风没有海的信件,却带来了泥土与岁月的安稳。
不知不觉,已到淄博数月。在某日校园的傍晚,我正盯着窗外的街景出神,漆黑的夜映出了隐约、朦胧的高大建筑的轮廓,我却猛然被记忆深处的召唤所笼罩:曾经在家中透过玻璃就能看到无比辽阔的蓝色大海——怎么现在看不到海了呢?是的,这里确确实实没有海。我记不清自己用了多久才触碰到这个无比简单而清晰的事实,心儿也如这般黑夜的景色一样模糊了起来。那种说不出的怅惘,淡淡的愁绪和忧伤陌生又迷离,纷飞的思绪像缓缓升起的点点炉烟,在夜空中悄悄交织漫延,我一时不自觉的红了眼眶。
我想我并不是想家,我只是想回到那片土地,看看从小生我养我的大海。
寒假伊始,我如愿回到青岛。高铁站中“青岛北站”的指示牌在众人匆忙的步履中映入眼帘,我的心怦怦直跳,莫名激动雀跃了起来。站外就是海,路上的景色仿佛重新粉刷了一层全新的色彩:天空蓝的像被水洗过的蓝瓷碗,云朵是浮动在碗中晶莹饱满的白米粒,接着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将平直的海平面与天空白云完美的缝合成一段光滑柔顺的绸缎。放眼望去,层层叠叠的海涛,前推后涌地形成翩翩海浪,每一个海浪跃起到它最高度的一瞬间,便凌空开放一簇雪白的浪花,成为这碧蓝绸缎上天造地设的点缀。我坐在计程车内,心也随着仿佛没有尽头的海岸线愈发宁静了起来。宋朝诗人韩驹曾在诗中写到:“茫然不悟身何处,水光天色共蔚蓝。”没有牵绊,没有杂念,就这般安宁的与水光天色相拥相伴。青岛的人们常常说,不管发生什么,就去看看海吧!一家人游乐的喜悦与闲适,由这片大海相约见证,奏起欢歌;一个人徘徊的孤寂与忧伤,由这片大海欣然作陪,默默承担。青岛的海,并不只是美在如此壮丽的风景,它更是一位耐心的倾听者与智慧的承载者。它将岸上所有的心事——明媚的、暗哑的、炽热的、寂寥的都纳入亘古的呼吸里,用潮汐的韵律,将瞬息的情感凝结成不朽的永恒。
回到家中,我发现家人早早赶去市场备好了各样的菜品。他们正眉开眼笑的在厨房烹饪着我最喜爱的菜肴,平时有条不紊的切菜动作也因我的归来仿佛变成了一场无比欢快的舞蹈。此时那份大海带来的宁静不禁又化为满腔的动容与思念。我的房间并没有因为几个月的离开变得杂乱:崭新整洁的床单,平整到没有一丝褶皱的被角,一尘不染的阳台和书桌,还有橱柜里悬挂整齐的新衣,早已替我不善言辞的父母无声诉说着对我离乡的思念与关怀。
向来不恋故乡的我,想到这里,却觉得故乡可爱极了。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升起这样深浓的情绪?再一思索,实在很浅显;因为故乡有所恋,而所恋又在故乡,就萦绕着无法割舍了。亲密的家人在这里,知心的朋友在这里,怎能不恋恋,怎能不怀念?
青岛对我来说,确实不只是一个风景胜地。比起称赞描绘那些众所周知的景色,不如说它更像我心中一轮当空的明月,总是用最柔和、最不经人察觉的月光,无声照耀着我近二十年生活的悲欢离合,阴晴圆缺;又在我最思念它的时候,成为我与最重要的人之间隔空相守相望的羁绊。我又常常觉得它泛着淡淡的暖黄的光晕,是幼儿园一座长长的滑梯,为什么不是一席秋千呢?因为恐高的我即使在家人的百般怂恿下还是不敢尝试荡一个高高的秋千。它是小学里一棵百余年的银杏树,随风飘落的银杏叶映着树下高大洁白的邓恩铭像愈发伟岸,铭牌上长久地刻着“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一席话;它也是初中铁质的讲台,讲台上摆着一个用来敲背的、形似“大汤勺”的用具,作为班长的我总是一天到晚的拿着它在讲台上“邦邦”敲个不停,试图让一群处于最活泼的年纪的孩子保持安静。它还是高中需要借宿后,每周一辆辆接送学生的大巴车。归家时的学子喜笑颜开,返程时却一个个面色严肃,背着家人装好的行囊在车上昏昏欲睡。
小时候,不懂什么是乡愁。
长大了,乡愁是一张张窄窄的车票,我在这头,家人在那头。
道路总是走一处多一处,时光总是过一分少一秒;景色不因代代人的守望而更改自己的风情,但人与人的相处却总是见一面少一面。
或许,这便是地缘赋予游子的隐喻,每一片土地都是同一片天空的容器。故乡青岛是扬起的风帆,是明月的柔光,是一种对无尽远方的好奇探问;而淄博是接住我、安顿我的深深热土,是窑火里被重新塑造的陶器,让我在不断的探索中创造更加美好的温度与形状,是一种务实而恳切的承托。
许多个黄昏,我走在淄博踏实而开阔的风里,心头仍泛起青岛海雾的滋润与潮湿。这两种体验在我身体里对话、交融——大海的浪漫与平原的勤恳,挂帆出海的乐观潇洒与工匠精神的精益求精。我终于明白,乡愁并非一条单程的归途,而是一种双向的灌溉。我携带着青岛赋予我的、对世界发问的勇气,在淄博这片古老而坚实的土壤里,笨拙而真诚地,开始写下属于自己人生的第一篇章。
两座城,最终在我生命的地图上汇成一条奔腾不息的河流,我不再是单纯“离开”了哪里,也并非全然“属于”何处,而是成为了它们之间一座小小的、却无比坚实的桥梁。
生命如窑,总在锻造与成器之间——燃烧不止。
生命如潮,总在远方与来处之间——涨落不息。

作者简介:
张亦菲,共青团员,山东轻工职业学院商务贸易系大一学生。自幼受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与仁心理念熏陶,致力于研习经典,以青年之笔承文化薪火,书时代新知,传递爱与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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