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过年,童年的记忆
李宗益
腊月的风掠过济南的老街,带着护城河水的清冽,却吹不散街巷中日渐浓郁的年味。火红的灯笼在泉边的柳树枝头次第挂起,倒映在趵突泉的碧水中,晃出一片暖红的光晕,提醒着人们,丙午马年的脚步已近。
儿时的腊月,日子总被掰着手指数得格外慢。风里裹着年味儿,打街口飘过来,混着蒸馒头的麦香,酥香入魂的 炸货,勾得人心里七上八下,哈喇子都要流出来。我们这群半大小子,每天都会凑在一块儿,小手掰了又掰:“10天过年”“还有8天”“只剩5天啦”。那雀跃的声响,能把冬日的冷清搅热几分。过年于我们而言,就是一年里最大的盼头,盼着那桌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饭菜,盼着放鞭炮,我们称炮仗,盼着那身能让自己在小伙伴里扬眉吐气的新衣裳,更盼着撒欢儿的玩乐。
想想那时,每一寸仿佛都裹着童年独有的甜蜜。
在物质和精神都极度匮乏的年代,尤其是老家的日子过得紧紧巴巴。即便如此,父母还是罄其所有,把年节置办得风风光光。
盼年的日子里,最雀跃的莫过于穿新衣。那时农村很少有人穿也无钱买的洋布,一般都是自己纺织染成耐脏的藏蓝或墨黑粗布。过年前一个月,母亲捏着针线在煤油灯下赶制全家过年的新衣。记得有一年母亲又犯了胃病,好些时她躺在病床上一个劲儿地叹息,埋怨病得不是时候。还有不到十天就要过年,全家的新衣服还没着落,急得她几次想坐起来都沒能坐住。有天夜里,睡梦中突然听到“唉呀” 一声,把我惊醒了。眼前的一幕使我瞬间惊呆了:母亲坐在床上,前额的一束头发被油灯烤焦,散发出一股焦煳味,脸上翻滚着豆大的汗珠,床上散落着为我们赶制的新衣。借着微弱的灯光,只见她指头滴着鲜血。我一骨碌爬起来,抓住她的手指,放在自己嘴上用力嘬,又从簸箩里找了根布条牢牢包住了她的手指。醒来的弟弟这时也抱着母亲的腿,哭喊着“娘,娘,过年俺不再要新衣服了……”
每年年三十,母亲总会把做好的新衣服,叠放在床头,我小心翼翼地摸了又摸,舍不得立刻穿上,觉得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带着阳光晒过的暖,还有母亲指尖温度的新衣,穿上身的那一刻,竟有几分飘飘欲仙的惬意、满足和兴奋,浑身都透着说不出的得意。那时我特意绕了远路,慢悠悠地从村口的人堆旁走过,果不其然,小伙伴们的目光都被我身上的新衣裳所吸引,一个个投来羡慕不已的眼神。
大年三十这天,全家忙得脚不沾地。母亲剁饺子馅的声音“咚咚”作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鞭炮声交织在一起。奶奶坐在炕边,戴着老花镜择菜,嘴里哼着早年的童谣:“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母亲和面,醒面的工夫,又把剁得细碎的白菜猪肉馅拌得香飘满屋。一家人围坐在炕桌边,母亲擀皮,父亲和奶奶包饺子。奶奶一边捏着小巧的马蹄形饺子,一边自顾自念叨着:“这是捏小人嘴,不让他胡说八道,来年过得清静平安。”欢声笑语中,一个个圆润饱满的水饺就码满了盖帘。煮好的水饺盛在粗瓷碗里,热气腾腾,咬开一个,鲜美的汤汁溢满口腔,氤氲的水汽里,满是团圆的香甜。初一中午的那桌饭菜,是一年中最好的一顿。一人一碗豆腐、丸子、粉条白菜汤,上面飘着三四块肥肉片。弟弟眼睛直勾勾盯着刚端上来的四个炒菜,筷子还没握稳,小手就先伸过去拈一块肉,塞在嘴里鼓着腮帮子猛嚼,油星子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滚到下巴尖,连成细细的油线,也顾不上擦。炒鸡蛋的嫩香、炒肉丝的油润,沾得嘴唇油亮亮的,手指缝里也裹着油,捏着馒头往菜盘里蘸,连馒头皮都吸满了汤汁,咬一口,油汁从嘴角溢出来,顺着脖颈往衣领里钻。
过年的高光时刻在孩子们心中是放炮仗。大年三十和除夕夜,父亲便从柜子里摸出从集上买回的几串炮仗与滴滴筋儿,放在院里或挂在枣树枝上。我拿着点燃的香火,弟弟跟在我后边,我的手微微发抖,凑到鞭炮引线上,哧啦一声,引线燃了起来,我俩扭头就往屋里跑。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炸开,碎屑纷飞,年味顿时就溢得满满的。有一年,家里实在没钱,父亲赶集就没买炮仗。临过年前几天,邻居大凌叔来我家串门,见我噘着嘴,弟弟抹着泪,得知家里过年没买炮仗的事,对父母说:“你们也是,孩子们盼一年,不就为放个炮仗吗?有钱没钱,买上一挂,呲呲穷气。”他的话说动了父母,但为时已晚,已到年根没了集市。凌叔回家拿了两挂送来,我俩的脸才由阴转晴。
除夕夜守岁的夜晚,是过年最热闹的光景。天刚蒙蒙亮,约莫五更天,窗外炮仗声此起彼伏,绽放的烟火照亮了身边的家人。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里,我在一阵紧似一阵的鞭炮声中醒来。村里这时已经热闹起来了,家家户户院门大开,全村男女老少踩着满地的鞭炮碎屑,挨家挨户地拜年。“过年好!”“恭喜发财!”的问候声此起彼伏,混着孩子们的笑闹声,在清冷的晨雾里漾开。我们这群孩子,眼睛偷偷瞟着人家桌子上的糖块和花生。主人总会笑眯眯地抓小半把花生,两块糖塞进我们的手里,我和小伙伴们捂着鼓溜溜的口袋,开心得能笑出声来。
过年最叫我惦念的,还有大年初四之后的玩乐。村头,兴致勃勃的演奏者虽是村里的中老年人,但那热闹劲儿,丝毫不输当下年轻人的狂欢。听得观众喝彩声起,他们抖擞起精神,膀子甩开,抡圆了胳膊,把锣鼓点敲得更响,传遍整条街巷,传向远方……
扮玩的队伍,浩浩荡荡,沿街行进。远远望去,一架栩栩如生的龙灯在竹杆之间上下翻腾,穿梭盘旋,左右摆荡,场面蔚为壮观。踩高跷的,玩芯子的,在空中穿来越去,看得我们心惊肉跳,但还是随着伴玩的队伍走街过巷。最热闹的是邻庄逯家庄户剧团唱的吕剧,从初四到十五天天唱,今晚《借年》,明晚《李二嫂改嫁》,我一次不落。听着台上的锣鼓声,不知不觉间,戏散了,人潮退了,年,也就在惬意和热闹里,悄悄进入尾声。
如今,七十多年光阴流转,世事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儿时过年的记忆,至今依然清晰如初,它就如同暖心暖肺的老物件一般被我精心珍藏。
李宗益,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诗词学会会员、偶有作品散见于济南日报、齐鲁晚报、人民日报等报刊与网络平台,多件作品获得各级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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