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饭桌上的论战
赵战劳
“爷!吃饭——”
晓春由厨房出来,两手各端一碗饭,边往屋子走边招呼这会坐在前门外等饭的爷爷。
爷爷李成和,两年前老伴去世。老俩口本就日月凄苦,生计艰难,这一半天坍塌,成和老汉自觉得被推上了“长空栈道”,岌岌可危,这以后的日子可咋熬呀! 说来两个儿子,都还出息,都是村子有影响有头脸的人物。大儿多年来一直任着村干部。二儿子是村医。然而,弟兄俩不只在养老上麻木不仁,良知丧失,相互间的关系也处得你抽我裂,森严壁垒。更加之葬埋母亲时,前前后后因这因那,在本就龌龊的“旧粪堆上”上又堆垒了些新狗屎,自己倒没感觉,可邻人不由指指戳戳,掩鼻绕道。
这天,说话人把孤老父亲赡养一事提上桌面。弟兄俩开始谁都不言传,然,欲擒故纵,暗里较劲,一阵缄口沉默后,这个摆理由,说恓惶;那个讲条件,谈困难。根本绕开主题不讲,一而再再而三地料远圈子回避,推脱,使赖,吐不平,泄怨愤,以达到和赎回他们往昔的“亏欠”和“冤屈”。
成和老汉一生恭耕田亩,木纳寡言, 忠诚勤恳。这无疑是招人喜欢的长项。早先两个儿子分家时,财产分割,土地划分等项都还进行的顺利,可一提及二老赡养,他们似乎心照不宣,私下商量好的,态度出奇地一致:一人管一个。他们硬眉硬眼要把相伴一生的老俩口像一合门一样拆解开,只要其中的一扇。面对能下地干活的父亲,他们各不相让,抢着要管。而只字不提行走艰难的半病子母亲。
对此,成和眼含泪花,委屈塞胸,咋都想不通,实在难接受。养老事纠结难解,场面抽抽裂裂,话几天几夜说不下去。无奈里说话人拂袖而去,赡养事冻冰一块,冷哇哇搁置屋后。老俩口如蒙尘纳垢遗弃无用的废旧物件一样,任其残破腐朽,再也无人走近搭理。现状是,凄清度余年,烟火伴晨昏。生米成饭功夫大,话语短缺煎熬多。破屋黑暗寂冷,生活一塌糊涂。但总有亲情维系,暖流遗存,他们的生活还算显现残留着幽暗灯火,些许温馨。
不幸的是,这种泪和拌汤的生活苦熬了七年,那个冬夜,老伴油尽芯子干,气噎浑身抖,腿一蹬去了。这下,成和老汉形只影单,自己跟自己说话,独个生活,挖锅料灶。
两个儿子呢?追时尚,图阔气,在外边盖了新房子,过起新生活,坐拥妻小,日子悠哉游哉。一个在村上人五人六摇唇鼓舌手握权力享乐,一个在家里身怀技艺送往迎来看病挣钱。
这事众人实在看不过眼,一时间在村子引发好多议论。任村主任的大儿子总是有身份,觉悟高,似乎在挟风携雨的村巷感知到了什么,一日,他主动提出管父亲。怎么管?他脸一沉像对部下布置任务一样对老二说,咱把惹人笑,公理公道,我管咱爸吃饭。你负责住宿穿衣。老二默认。
为父的听了这话,还能说啥还敢说啥,他像审判席上获释的罪犯,悬空的心一下落地,只有俯首听命的份,那敢提出那怕一个字的要求。
于是,逢冬到夏,雨里雪里,日复一日,老人每天手拄拐杖,按点赶到老大家门口来等饭。
老二呢?对老大的安排极其不满,嘴上虽没言传,心里却乱槌打鼓,怨气蛮大。他认为老大挑肥捡瘦,占了便宜。闹了个鬼!你图清闲,饭有啥管的? 吃瞎吃好谁知道?每顿添双筷子的事。而我得要把老爸接进家,占间屋子不说,这身上穿的戴的都是人人能看到的显煞事...... 可继而一想,和他拉下脸论理倒不好,不如来个无声抵抗,得过且过,蒙混一天是一天。他不接老爸来家,让老人家依旧住老屋。至于衣裳凭管咋样都能搞,谁还给他天天洗天天换不成。
时间不觉过去了半年。老二在养老问题上没有任何担待,没有任何表现,局外人一样,我自岿然不动。
有一天,老大破例来到老二家。老二不免心虚,满以为他来找事来寻麻搭的。老大既使出村主任的架势,又操着兄长的口气说,我以前考虑不周,可相好的一点拨,我这才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任着村干部,村上镇上的领导时常来,偶尔县上的领导也会到家里来,咱爸出出进进走路瘸,背驮腰弯蹲门口,他的形象实在又碍观瞻, 严重影响着家容家貌,也可以说影响着村容村貌,让我没一点尊严, 很丢面子。我想,我想咱俩一兑换,你以后管他吃饭......
我管吃饭?
对。
那、那这得让我考虑一下。
老二这一考虑迟迟没了下文。
没有下文的原因是,他越想越生气,越想越觉得老大不是东西。就说哥哥呀,你嫌老爸损害你的家容家貌,影响你工作,让你丢面子。那他到我家吃饭难道就没有什么影响?你咋就不替我想想,医生的事业神圣,医生的所处所在纤尘不染,干净圣洁。来我家的都是病人,病人不但身体患病,心理上也有病,你让一个糟老头子成天在他们眼前晃来晃去成何体统?就说咱爸真的对你有影响,大不了把官丢了,那有啥?而我呢?那影响说大就大得很!这有关一个人的身心健康,有关一个人能不能把病治好?甚至可以说是一个人的命能不能保住的重大问题?
没几天, 这事不知怎么就让成和老汉知道了。他心间异常涩酸悲苦,痛不欲生,原本就耷拉的苍头这下坠得更低了。
一张桌子,爷孙俩对面而坐。
晓春扒拉了一口饭,看了看爷爷,没好气的朝着厨房喊道:妈!咋搞的?把盐拿来。
母亲闻言匆匆而至。
晓春调上盐,连母亲看都没看,只管用筷子在碗里搅。搅了几下就又开吃,这下他脸色陡变。看着母亲即像责问又像自问:这?这今个这饭咋啦?味道咋都觉着不对,醋味烈,盐味苦。你快把手剁了,你会做饭......
当母亲的站着没动。她看了一眼埋头吃饭的成和老汉,瞪着眼说:一个锅里的饭,一个勺舀下的,就说你爷咋吃得下去?咋没言传?就你事多,就你弹嫌大、难侍候,嗯?就看你媳妇将来进门后,给你做啥山珍海味呀?我实在受不了,拿你伺候得兮兮地啦……
晓春一下火气上来。忽地站起把碗猛推一边,拍了一把桌子,两眼凶狠地对视着母亲,哼了一声,大有把她生吞活剥的气势。
当爷的一看气氛不对,只是责备孙子。要他甭言传,啥话都把说,抓紧吃饭。
可气头上的孙子根本不卖他的账。他像抓住一个先决条件,得遇了一个有利时机,想把久久看在眼里窝在心里的不平和愤怒统统倾倒出来。
他死死盯住母亲狂呼:你还有脸用我爷来做挡箭牌?不是我爷饭里不缺盐,不是我爷吃着那饭香,而是我爷吃的下眼食,不言传,不敢言传!我爷不只碗里缺啥,我爷缺的东西多得很,可谁看着?谁去管他?谁给他闹哩......
成和老汉急了,脸色骤变,双手颤抖,嘴唇哆嗦,两眼倏地坠下一串子泪水,急忙上前拉了晓春一把。
可晓春无视他的阻拦,依然气势不减溢口不至地数摆。
当爷的还是焦急得惊慌得不行,情急里赶忙上前去捂孙子的嘴……
作者简介:赵战劳,陕西省富平县人,曾出版散文集《荆山红叶》《明秀堡史话》,长篇小说《风萧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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