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 陆幸生

《柳如是》剧照
一、虞山名仕钱谦益
钱谦益比冯梦龙小十多岁,他们当年同是诗社社友,一度时期牧斋还是犹龙先生的部下,那个时候的冯梦龙因为少负才气被众才子推为韵社社长,但是钱牧斋后来居上,成名比梦龙早,官当得比梦龙大,后来因为靦颜事清成为贰臣,在历史上的名声并不好。
钱谦益,字受之,号牧斋,晚年自称蒙叟,也自谓东涧老人,万历十年(1582年)出生于南直隶苏州府常熟县,常熟境内因为有虞山雄踞,县治所在地又名为虞山镇。虞山山体呈北向西绵延20多公里,
虞山耸立在一望无际的的坦荡平原上,海拔281米,为长江三角洲腹地的制高点显得巍峨峻拔,山上古木森森,古墓林立,亭台寺院参差错落,名胜古迹和人文景观的渊源可以追溯到春秋战国时期的周太王时期,泰伯和仲虞为了满足父亲希望小儿子季历(后来的周文王)继位的愿望,以替父采药为名,远离渭水,避祸江南,断发纹身,兴修水利、组织生产、传播礼仪、教化民众开始了艰难的创业历程,后来建立强大的吴国,泰伯和仲虞先后为吴王,是为江南始祖。
如今仲虞的墓就在虞山半山腰,山名地名均以他的名字而声名远播。登虞山之高远眺,昆承湖、阳澄湖、烟波浩渺,尽入眼底,因而常熟城又被誉为“七溪流水皆通海,十里青山半入城”,山水福地之间多寺庙,据崇祯十二年龚立本《常熟县志》载,虞山南面有延福禅院、维摩寺、宝岩寺,北面有顶山寺、兴福寺、刘神庙,钱谦益小时候就经常出入这些寺庙嬉戏玩耍,钱家世代礼佛,钱谦益的祖母卞氏、叔祖钱顺化都是虔诚的佛教徒。他从小就是在这个自然山水清丽,人文传统醇厚,佛教氛围浓郁的环境中长大。对于他后来的学术思想的形成和个人性情的孕育都产生了重大影响。
万历三十四年年(1606年)钱谦益乡试中举人,万历三十八年(1610年)成为进士,为殿试第一甲第三名,也就是牧斋先生是作为探花进入翰林院,受编修职务的。不久因为父亲去世,回乡丁忧守孝。天启辛酉年(1621年)回朝廷后恢复原官,去浙江主持乡试,因为失察钱千秋贿赂打通关节的舞弊案,受到扣除俸禄的处分,告病回乡。甲子年(1624年),启用为翰林院谕德,进詹事府少詹事,也就是太子的道德教授。而熹宗皇帝没有太子,钱谦益是不是充当过皇五弟朱由检的老师不得而知。当时魏忠贤罗织东林党人的罪名,加以打击,作为东林大佬的钱谦益被削籍回到了家乡常熟闲居。这使得满腹经纶自视甚高且热衷功名欲图报国济世救民的老钱感到十分落寂。
崇祯帝登极改元,魏忠贤伏诛,开始启用东林党人,钱谦益被提拔成詹士府正詹事,转礼部侍郎。这时恰逢朝廷会推内阁成员,廷臣们将老钱也列名其中。那时温体仁、周延儒主政,老钱受到猜忌。老温借浙江科考弊案大做文章,老周从旁攻击,两人合谋将老钱的入阁美梦击碎,老钱受到庭杖罚款处分,并被夺取官籍,削职再次被赶回老家闲居。在家乡一待九年,又为同乡奸民张汉儒举报攻击,竟被锦衣卫逮捕入京,在自证清白后被释放。
弘光皇帝朱由崧在南京登基即位后,被南明小朝廷任命为礼部尚书,等到清朝大军平定江南,老钱投降,被顺治皇帝任命为礼部侍郎兼管内院学士事,不久以年老体弱为理由,告病还乡。
顺治四年(1647年)又受江阴黄毓旗事件牵连,被逮捕下金陵狱,在小妾柳如是倾全力营救下,被释放回家,官场沉浮的几起几落使得钱谦益对朝政心灰意懒,完全沉湎图书著述和宠妾的诗词酬唱,在游山玩水中消磨着时光,当然这些都是表面现象,骨子里前朝遗老的心态在柳如是的暗中支持纵容下,释放出璀璨的光芒,汇进东南半壁江山的反清复明潮流中,继续发挥作用,直至这缕光焰在清政府的武力高压下灰飞烟灭。
钱谦益诗、古文词冠绝近代,进入官场,自诗、词、台阁文章,没有能够超越他的,然而仕途坎坷,屡次起伏,屡次放逐,常常郁郁不乐于中年,遂不顾惜名节,晚年愈加放纵于声色,只是青楼名妓一代女侠堪称女中豪杰柳如是的介入,才使他状如槁木的萎顿人生有了一个充满青春活力的晚年。
柳姑娘如是,出身
江南才子钱谦益的经典回忆是在他参加殿试时,在天子面前的大露脸。那天天气晴朗,乾清宫的汉白玉台阶沐浴在一片金色的阳光中,似乎给他铺满了一个光辉灿烂的人生前景。小太监碎步小跑着向他而来,满脸堆笑地告诉他,他已经被万历皇帝定为头名状元郎。牧斋掏出银两打赏了报信的太监,最先得到信息的司礼监太监们祝贺的帖子已经飞到了他在北京的家中。在鸿胪寺的官员传唱功名前,所有知道喜讯的同年官员们纷纷排队投放拜帖,一齐纷沓至来,络绎不绝,排队排到门外等候他的接见,牧斋也是心花怒放至极。
然而,次日凌晨发榜,头名状元竟然是浙江吴兴县的韩敬,使得他大失所望。谁都知道,这位韩敬和宫内大太监关系密切,要改变殿试的名次非常容易,无非金钱贿赂,暗箱操作,因为那时万历皇帝已经不怎么管事,内外朝政很多时候由太监把控着。钱谦益对韩敬恨之入骨。后来韩敬在干部考察中被罢黜,就怀疑是钱谦益挤兑他,给他上了眼药,因此也对他怀恨在心。从此,牧斋和浙江人势同水火,就是因为争夺头名状元起始的。
《吾灸集》《投笔集》皆钱牧斋晚年所撰写,书中多有反清复明且和东南抗清义士的交集等敏感议论,触犯朝中忌讳,拥有两书的人皆秘密收藏。《投笔集》由本族侄子钱曾王注释,《吾灸集》将钱曾王的诗放在开篇之首。曾王博学好古,注释《初学》《有学》两集,钱谦益十分器重他,说他能够理解他的内心思绪并加以说明。其实最最理解他的还是当代学术泰斗陈寅恪,他的《柳如是别传》就是在深入研究老钱晚年的著作,才归纳总结得出钱谦益晚年那些隐藏在诗词中的缜密心思,草蛇灰线绵延千里般以比兴手法绵里藏针地显露出钱柳夫妇的苦心复明的心态,老钱其实贡献的并不比他的那些东林、复社的朋友或者学生陈子龙、冯梦龙、黄宗羲、刘宗周、黄道周、翟式耜等做得少,只是多年来掩藏在历史的尘埃中,被其贰臣污名掩盖。
钱牧斋饱览经史在书海中寻觅相关联之处,融会贯通,常有自己的独到见解。他的读书方法有独到之处,各种书籍都备有副本,凡遇到字句有新奇之处的,即从副本中摘取,黏贴于正本上格,以便寻找,供采录撷取。因为正本都是宋元精刻版图书,不能轻易用红字或者黄字进行批注。
有一门生提着礼品,自远方的省份前来求教于牧斋,内列有书中冷僻的典故数十条,恳请钱老师剖析。牧翁逐条予以解答,一一说出自己的见解,详细加以论证。只是对于提纲中“惜惜盐”三字,凝神思索,柳如是在旁笑着说:“太史公腹中的书籍是否不够用了?此典故出自古乐府《惜惜盐》乃歌行体之一。‘盐’字应读作‘行’,想来是因为俗音沿用了错误的读法,以讹传讹了。”老钱也笑着说:“看来我是老糊涂了,有些健忘。如果在你这种年龄,什么书能够难倒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