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域叩问:冈仁波齐的信仰之光
文/灿川
车窗外的经幡在藏北草原的风里翻飞,像无数双合十的手,轻拂过澄澈如洗的蓝天。2017年的西藏之旅,时隔多年仍历历在目,布达拉宫脚下那抹灼目的白,尤其清晰如昨——那不是宫墙的莹白,而是朝圣者磕长头时,膝盖与额头磨出的茧白,是他们眼底不染尘埃的纯粹白,干净得能照见云影天光。
那时我与先生初抵雪域,沿着通往圣城的路,看那些三步一叩的身影。在海拔四千米的稀薄空气里,他们将身体与大地反复贴合,前额轻触尘土,再缓缓起身,动作虔诚而坚定。彼时的我,只觉好奇与不解,却不懂那俯身与起身之间,藏着怎样沉甸甸的信仰重量。
直到《冈仁波齐》的镜头缓缓展开,那些曾让我困惑的画面,忽然有了滚烫的注解。没有戏剧冲突,没有刻意煽情,镜头只是静静跟随一群藏族同胞,从芒康出发,向着阿里高原上的神山,用身体丈量两千多公里的朝圣路。
孕妇在途中诞下新生命,稚嫩的啼哭与悠远的诵经声交织,成了最原始也最圣洁的祝福;七旬老者佝偻着脊背,每一次叩拜都耗尽气力,额头的结痂与眼中的光却始终未灭;有人终究长眠在朝圣途中,天葬台上的雄鹰振翅而起,驮着灵魂飞向雪山之巅,与天地相融。
那些粗糙的手掌、磨破的氆氇、结痂的额头,还有镜头下不加修饰的生老病死,都在诉说着一种超越世俗的虔诚——他们的心,真如一张素白的纸,不染尘嚣,只印着对信仰的执着,对神山的敬畏。
《心经》有云:“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如今再回望那些朝圣者的身影,才懂他们的跪拜从不是形式,而是一场与自我的对话,一场对生命本质的追寻。他们摒弃杂念,以最谦卑的姿态,在风霜雨雪中践行着“一步一莲花”的修行。
生死在这条路上变得格外从容:新生是信仰的延续,逝去是灵魂的归乡,天葬让肉体回归自然,与雪域的天地融为一体,没有悲戚,只有坦然。这种纯粹,在浮躁的尘世里,如同一束雪域的光,照见我们内心的迷茫与纷扰。
冈仁波齐,这座被称作“世界中心”的神山,在电影里静默矗立,却成为所有朝圣者心中的坐标。它不是一座普通的山,而是信仰的具象化,是精神的灯塔,指引着每一颗追寻安宁的心。
我开始无比向往那片遥远的阿里高原,想亲自站在神山脚下,看经幡环绕如云,听风声里裹挟着诵经声;想踏上转山的路,哪怕只是走一小段,感受脚下的碎石与心中的沉静,体会那些朝圣者日复一日的坚持与敬畏。
先生说,等身体再康健些,便陪我再赴西藏,去触摸冈仁波齐的神圣,去圆这场迟到的心愿。
其实人生本就是一场朝圣。我们或许不必如他们般三步一叩,但同样在追寻属于自己的“冈仁波齐”——可能是一份热爱的事业,一段相守的感情,或是内心的安宁与通透。正如那些朝圣者,不问归途,只顾前行,我们也在岁月里摸爬滚打,体验悲欢离合,在得失中学会取舍,在迷茫中寻找方向。
看破实相,便是看清生命的本质不过是一场体验。无关年龄,无关境遇,只要以自己喜欢的方式认真活过,在老去时能找到心灵的终极归宿,便是圆满的幸福。
布达拉宫的白依旧在记忆里闪耀,冈仁波齐的轮廓在心中愈发清晰。那些朝圣者的身影,如同一颗颗纯净的星辰,照亮了我对生命与信仰的认知。
愿有一天,我能站在阿里的雪域之上,对着神山深深鞠躬,不为祈福,只为致敬那份纯粹的信仰,也致敬每一个在人生路上坚定前行的自己。风会记得每一次叩拜的虔诚,岁月会沉淀每一段真心的体验,而冈仁波齐的光芒,终将照亮所有追寻者的路。
2026/2/6 晚间 写于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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