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隋唐来张和金州那些事儿
翁铭峰 /文


来姓是非常少见的一个姓氏,历史上却有一位姓来的名将与辽南金州有缘,那是隋朝的大将来护儿。来护儿是东汉名将来歙的后人,自幼父母双亡,是伯母将他抚养成人。来护儿幼时喜好读书,胸有大志,当他读到《诗经》中的“击鼓其镗,踊跃用兵”、“羔裘豹饰,孔武有力”时,连连哀叹,大丈夫生于世当为国效力,杀灭贼寇,怎能辱没于笔墨之中呢!唐代著名史学家李延寿在《北史·来护儿传》中记载,护儿重然诺,敦交契,廉于财利,不事产业。至于行军用兵,特多谋算,善抚士卒,部分严明,故咸得其死力。来护幼怀倜傥,猛概抑扬,晚致勤王,驱驰毕力。楼船制胜,扫勍敌如拾遗;阌乡讨乱,翦凶魁如摧朽。所用笔墨多溢美之词,褒奖有加。《隋唐演义》中,来护儿使用一杆大铁枪,勇猛无比,英雄榜上,排在罗士信之后。历史上的来护儿,不止勇猛,谋略也是超群的,他还擅长水战,立功无数,主政地方,也以“善政”闻名,深受隋朝两位帝王宠信,地位十分显贵。来护儿担任过的官职可以罗列一长串,仪同三司、上开府、右翊卫大将军、征东行军总管、左翊卫大将军,封爵荣国公。隋炀帝即位后,对来护儿更加倚重,礼遇恩宠尤其隆盛,满朝官员几乎无人能及。
三国时代,公孙家族割据辽东,时常在后方袭扰曹魏政权。魏景初二年(238年),曹叡用司马懿为主将征讨公孙武装,割据东北的高句丽东川王曾主动率部族武装,协助司马懿攻打公孙政权。司马懿在击溃公孙政权武装后,大量迁徙辽东原住民到山东各地,以便在辽东形成人烟稀少的局面,确保大后方不再构成军事威胁。曹魏击败公孙政权后,高句丽东川王终止了和魏国的合作,还发兵袭击魏国占领的辽东西部,正始五年(244年)曹魏大将毌丘俭率军反击高句丽。毌丘俭不仅能征惯战,而且博闻多才,精于诗文,是魏晋之际的著名诗人。他率兵摧毁了高句丽首府丸都城,就以为完全消灭了高句丽势力。《三国志》记载,“至肃慎氏南界,刻石纪功,刊丸都之山,铭不耐之城。”那一年五月,毌丘俭班师了。1906年,当时所刻纪功碑残石,被吉林人民发现,后来收藏在辽宁省博物馆。那一战,部将保护东川王逃掉了,也给后来埋下了隐患。
七十年后,高句丽武装死灰复燃,他们卷土重来,再次南下。永嘉五年(311年)“秋八月袭取辽东西安平”,永嘉七年(313年)“冬十月侵乐浪郡,虏获男女二千余口”,建兴二年(314年)“秋九月南侵带方郡”。至第十九代王广开土王谈德(好太王碑的主角,392至412年在位)执政时,辽水以东大片土地已归其版图。他们在金州大黑山上修建了城堡,是那时辽南地区的政治、军事中心。
历史记载的辽南冷兵器时代第二场战争,是从隋文帝开皇十八年(598年)开始,到唐高宗总章元年(668年)结束,前后持续了70年之久,大大小小战役无数。其中隋炀帝一朝,发起过三次东征,大将来护儿均参与其中,他负责指挥水路大军,穿越渤海、黄海登陆金州,但前两次都是直奔割据政权首府而去,只有第三次东征,是在辽南金州登陆并发起进攻。《隋书》记载,大业十年(614年),隋军第三次远征辽东,来护儿率军渡海,在辽东半岛南部登陆,击破卑沙城(亦称卑奢城)驻军,斩首千人。高句丽首领高元王降伏并献出隋朝叛臣斛斯政,隋炀帝准许其投降并命来护儿撤军。
来护儿召集诸将研判形势,大军三次出征,都没能彻底平定辽东,如果撤军,以后就再很难回来了。来护儿认为,敌方已经疲惫不堪,而隋军气势正盛,不日便可战胜对方,如果乘胜进军,直接包围其首府,俘获高元王再凯旋还朝,这是一次大好机会。于是上表请求继续征伐,不肯奉诏班师。行军长史崔君肃和诸将都极力劝谏,来护儿万般无奈,只得退兵班师。此后,随着各地农民起义、豪强战乱频起,辽南金州等地也再度被高句丽武装政权所占领。
值得一提的是,来护儿世称骁将,他的儿子来恒、来济却是著名的文人,以富有学养著称。尤其来济,早在贞观初年就考中进士,高宗李治登基后,他官拜宰相,成为文官顶峰。《新唐书》记载,“济异母兄恒,上元中为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父本骁将,而恒、济俱以学行称,相次知政事。时虞世南子昶无才术,历将作少匠、工部侍郎,主工作。”虞世南,是南北朝至隋唐时期著名的书法家、文学家、诗人、政治家,还入列凌烟阁功臣榜,他的儿子竟然没能继承家学,成为一代文人。大家熟悉的名帖《怀仁集王羲之书圣教序》,落款署名有四位人物,他们负责圣教序的文字润色工作。



四人中的第二位就是来济,那时,他的官职是中书令南阳县开国男。第三位是许敬宗,高宗朝和武则天当政时期权倾一时的奸相,当时,他的官职是礼部尚书高阳县开国男。他们是同朝高官,自然相熟。无怪乎许敬宗曾经感叹,“护儿男作相,世南子作匠,文武岂有种邪”?
分裂总是暂时的,山河不断变换主人。隋唐政权更替后,收复领土、国家统一的议题再度摆上日程。唐贞观十八年(644年)十一月,太宗李世民分别命张亮、李勣为行军大总管,发水、陆两路大军征讨辽东。第二年(645年),太宗李世民率军亲征。这时,大众心目中一位家喻户晓的英雄登场了,影响了后世至今一千多年,他就是薛礼,薛仁贵,仁贵是他的字。在辽东安市城(今海城南)的战场上,郎将刘君邛被高句丽军队团团围困,无法脱身。在紧急危难时刻,薛仁贵出场了。只见一员小将,他白袍银盔,跨下白马,手持一杆方天画戟,腰挎两张弓,高声呼呵,旋风一般冲进敌营,所向披靡。说书人讲评书时有一套嗑儿,“沾上死,挨上亡”,敌方将士纷纷倒伏,望风而逃。薛仁贵杀开一条血路,直奔那支高句丽军队的主将,没几个回合就将其斩落马下。主将身亡,高句丽军心大乱。唐朝大军紧跟着发起进攻,高句丽军大败,被斩首两万余人。这场突变,令高句丽上下为之胆寒,溃不成军,旋即撤军,刘君邛得以获救。这场战斗,让薛仁贵名扬三军,迅速成长为大唐一线战将,累官至瓜州长史、右领军卫将军、检校代州都督、平阳郡公、左骁卫大将军。
从先秦到秦汉魏晋,戟不仅用作仪仗兵器,也是那时代军中日常制式装备。目前发现的戟,最早出现于商代,西周时期出现了整体铸造的戟。春秋战国时的戟,多是青铜戟,大量用于车战,是古时“车战五兵”之一。西汉时期,出现了铁戟,是汉代步兵和骑兵必备的格斗兵器。东晋十六国时期,边疆少数民族入侵中原,军中日常装备的戟,逐渐被刀所取代,后世多将戟用作仪仗兵器。唐代的戟,也是皇家仪仗标配,讲排场、充门面之用。薛仁贵当时应该是仪仗兵,能以方天画戟作为武器,自身武功定然不俗,毕竟用方天画戟实战,对武者个人能力要求极高。比如吕布,那是使用方天画戟的高手,是一代传奇,一代战神。
当时,薛仁贵是北路军一员战将,北路军没有到过辽南金州,薛仁贵自然跟金州没有关联。唐太宗李世民也没有到过金州,未曾在金州驻跸过。人们总是把自己的希望或者美好的心愿,托付到那些英雄人物身上,把他们的光环无限放大,所以后世就有了许多唐王在金州、薛仁贵在金州的美丽传说,留下了许多被贴上名人标签的古迹。其实,真正跟金州有关联的,是那时南路军的行军大总管,张亮,他是大黑山卑沙城一战的主帅。唐太宗李世民对征东非常重视,不仅派出了两路大军,分别由两位国公挂帅,并且自己随北路大军亲征,那条战线的沿途,确实留下了唐王驻跸的遗迹。
北路军主帅,是辽东道行军大总管李勣,原名徐世勣,字懋功(亦作茂公),是大家熟知的小说中徐茂公的原型,后被赐国姓李,改名李勣,与卫国公李靖并称。早年,徐茂公投身瓦岗军,后随李密降唐,一生历事唐高祖、太宗、高宗三朝,功勋卓著,深得皇帝信任和依重,被朝廷倚为干城,出将入相,是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历任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司空、太子太师等职务,威名显赫,累封英国公。李勣还兼通医学,曾参与编纂世上最早出现的药典《唐本草》,还撰写有《脉经》一卷,可惜后来都散佚了。
唐朝的凌烟阁可不是一般的所在。贞观十七年(643年)二月,太宗李世民为表奖当初一同打天下的功臣,在长安城太极宫东北侧修建了凌烟阁。太宗李世民推崇王羲之书法,几乎登堂入室,他亲自题写了赞词,让书法名家褚遂良题写匾额,大画家阎立本负责画像,绘了开国功臣二十四人像,张挂在凌烟阁上,太宗皇帝时常去那里回想往事。那二十四个人中就有张亮,封号郧国公。按常理,那二十四人,都是唐太宗的股肱之臣,文韬武略,鞍前马后,张亮也必不是庸庸碌碌之徒。后人对张亮和来护儿的评语,都提到了同一个词,倜傥,卓越、豪迈、洒脱之意也,绝对是一个褒义词。但史书所记载关于张亮的信息,多不是高大上的形象,太宗皇帝偏偏又将他列入凌烟阁,且位居凌烟阁第十六位。更离奇的是,贞观十七年才画的像,贞观二十年,张亮就被李世民下令处死了。这些矛盾的信息,似乎在告诉人们,其中或许藏有不为人知的隐情,好奇者可以去刨根问底,深究其实。
张亮是郑州荥阳人,出身贫贱人家。后晋赵莹主持编修的《旧唐书》记载,“属军中有谋反者,亮告之,密以为至诚,署骠骑将军,隶于徐勣”。徐茂公投靠李唐政权后,张亮也随之降了唐。后来,他遇到人生贵人房玄龄,房将张亮推荐给了李世民,“渐蒙顾遇,委以心膂”,开始了他开挂的人生,历任御史大夫、光禄大夫、工部尚书、太子詹事、洛阳都督、刑部尚书,更被封为郧国公。五代时期政治家刘昫评价张亮,“倜傥有大节,外敦厚而内怀诡诈”,这本身就是一个非常矛盾的评价,一个喜欢告密的人,怎么可能倜傥有大节?在李世民与李建成争权过程中,张亮将忠心表现得淋漓尽致。武德九年,李世民兄弟斗争,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境地,“(世民)遣亮之洛阳,统左右王保等千余人,阴引山东豪杰以俟变,多出金帛,恣其所用”。“元吉告亮欲图不轨,坐是属吏,亮卒无所言”(《旧唐书》)。这段文字提示我们,李世民当时身边英才无数,能被委此重任,张亮一定能力出众,也绝非胆小怕事的庸才。面对李建成的威逼利诱,张亮也始终不肯开口,他的坚贞不屈,为李世民立下大功。若是他那时开口招供,哪里还会有什么唐太宗?张亮谋反之说,也颇为蹊跷,他一直对李世民忠心耿耿,被引为心腹,侯君集勾引、李建成威逼利诱,他都没有背叛,为何偏偏那个时候要造反?他也不具备那个实力,既非军界实力派,在军中没有非常高的威望,也没有豪门背景和士族支持,当时李世民谋臣名将无数,仅靠一句飘渺的谶言,是咒不灭大唐的。张亮谋反,看起来更像是“莫须有”的罪名!历史都是后人所写,各取所需也是自然,恰如清人修编《四库全书》,毁掉了众多珍稀的孤本,史学考据任重而道远。
贞观十九年(645年),张亮率兵从山东渡海至辽东。四月二十六日,唐军500余艘战舰攻击辽南沿岸港口、要塞、村庄,数万唐军抢滩登陆,围攻卑沙城。这座山城的城墙,修筑于大黑山中部、南部两座山峰之间的山脊上,转山梁,绕山谷,蜿蜒曲折,围合成圆弧形状,巍然屹立,蔚为壮观。山城四面悬崖峭壁悬绝,城内是两条弯曲的峡谷,西南方的隘口就是险峻的关门寨,易守难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而一旦关门寨被攻破,山城不仅失去了水源保障,大军更可长驱直入。古人逐水而居,筑城多在大江大河之畔,山城也不例外,马谡失败的教训也在于此。张亮采取“声东击西”的战术,他指挥大军在关门寨外叫阵佯攻,以烟花为信号,让副将程名振等趁夜色从东南方翻越峭壁发起突袭。烟花照亮了大黑山夜空,也燃起唐军进攻的斗志,借着烟花的映照,程名振引领军兵沿着峭壁迅速向山上攀爬,副将王文度等率先登上城墙。城上,高句丽守军多被调到关门寨迎战,尽管第一时间发现东南方遭突袭,但关门寨的佯攻做得也非常逼真,战斗非常激烈,山城守军一时不能东西兼顾。进攻到五月二日,唐军付出很小的代价,卑沙城被攻破,俘虏高句丽军兵八千多人。程名振本是沧州刺史,一介文官,太宗李世民听说他善于用兵打仗,封他为右骁卫将军,让他跟随张亮,加入水路大军。顺利攻下卑沙城,程名振功劳第一。张亮进城后没有看到程名振的身影,询问手下才知程名振在为受伤的士兵上药治疗,不由得赞叹太宗用人眼光独到。这场战役,也让程名振步入大唐名将行列。
唐高宗总章元年(668年)九月,唐朝军队消灭了辽东高句丽割据政权,十二月,“剖其地为都督府者九,州四十二,县百。复置安东都护府,擢酋豪有功者授都督、刺史,令与华官参治,仁贵为都护,总兵镇之”。辽南金州也在其内,那时称积利州,州府所在地,现在已莫衷一是,多处遗址号称是当时的州治所,但缺乏有力证据。唐朝对辽东的治理策略一如司马懿,那就是战后迁徙原住民,实施“靖边”策略。
《资治通鉴》记载,唐太宗亲自率军东征,撤兵时曾将辽东居民迁往大唐腹地,当时大约向内地迁徙了7万余人。当时辽东本就地广人稀,高藏王被俘后,连同其他贵族富户又一同被迁徙到中原各地,余下军民,有的入了渤海国,有的归了新罗国,辽南地区更加人烟稀少了。
公元713年,唐睿宗李旦派遣郎将崔忻任鸿胪卿,以“勑持节宣劳靺羯使”的名义,前往今天的吉林省敦化市,那里是唐朝所属震国的旧都,执行宣谕震国为忽汗州和大祚荣为渤海郡王的使命。使团从长安出发,经河南道(时辖今山东、江苏北部、河南东部)至登州(今山东蓬莱),乘船渡海至都里镇(今旅顺辖区,唐时辽南全境均为积利州管区),水陆兼程,长途跋涉,历时数月,辗转到达震国。归途中,崔忻为了记载这件盛事,在都里镇黄金山南麓、西北麓各凿了一口井,在西北麓井旁的巨石上刻下一段文字,“勑持节宣劳靺羯使,鸿胪卿崔忻,井两口,永为记验。开元二年五月十八日(据罗振玉拓本)”,

这段文字里的井字是动词,凿井的意思,那块刻字的巨石,史称鸿胪井碑。目前在辽南发现的唐朝石刻,也仅此一件,现在流失在日本。甲骨四堂的罗振玉当年旅居日本期间,还曾拓制了鸿胪井碑拓片,那是中华领土统一和民族融合的重要物证。

隋文帝即位后,励精图治,革故鼎新,也废除了历代一直执行的选官制,开创了官员科举选拔制度。隋朝之前的魏晋南北朝时期,朝廷选拔官员,都执行九品中正制,选官注重门第,门阀世族掌控着国家层层权力机关,世家子弟凭借门第就可步入仕途,“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科举考试,扩大了选官范围,让有才能的人“时属惟新,人思自效”,在一定程度上相对公平,也促进了文化普及传播和教育事业发展。这个政策,被此后历代王朝延续下来,但却长时间影响不到游牧部族管控的辽东大地,辽南金州也是这般状态。由于魏晋及此后的隋唐王朝实施“靖边”策略,向内地大移民,导致东北缺少豪门大户,也缺少传道的文化人,官学和私学都没有发展机会,辽东的文化土壤,相比中原地区,要落后和稀薄。
公元907年,大唐政权瓦解,五代十国粉墨登场,历史再次开启70多年的混战,辽南金州也先后经历了契丹辽国时期的苏州,完颜金国时代的化成县,金国贞佑四年(1216年)升化成县为金州,“金州”的名字也从这时候开始叫起。元世祖忽必烈至元六年(1269年),在辽南设立了金州招讨司,至元十一年改为金州万户府,至元二十一年设立金复州万户府(属辽阳行省)。明代官方编修的《辽东志》卷一“古迹条”记载,金州卫城东北隅,有“金州万户府”故址。这段历史时期,辽南金州总体处于战乱状态,多实行军政合一的管理体制,主政者多行伍出身,也不大注重教化,尤其元朝,立国后,又取消科举考试,长达34年之久,社会文化教育基本无从谈起。1925年,日本人岩间德也,在金州城北门外天齐庙,发现并挖掘出土一件非常珍贵的文物,那是元朝至元年间湖北蕲州人张成(1226—1294年)的墓碑铭,《皇元故敦武校尉管军上百户张君墓碑铭》,现收藏在旅顺博物馆,和赵孟頫书丹的那块张成碑(被称为三绝碑)不是同一块碑。碑文由东路蒙古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司令(史)张克撰写,东武司史王继先书丹。这个东武,是不是很熟悉呢?苏东坡有一件传世的书法作品,“东武小邦帖”,那时的东武,就是今天的诸城。碑文记载,至元十二年(1275年)张成内附,至元十六年(1279年),朝廷以百户之俸诏选张成入京,他带领妻孥和86名士兵入京做侍卫。至元十八年(1281年)正月,元世祖忽必烈出兵征讨倭国,张成随军远征。路上突遭飓风袭击,兵员辎重损失严重,范文虎等高级将领都跳上坚船逃命去了,丢下十万士兵不管不问。群龙无首、生还无望之际,士兵齐声呼喊,推举张成为主官,并称他“张总管”,张成于是率众上山伐木,抢修战船,击退倭军数次进攻,最后成功借道高丽(王氏高丽)返回元大都(今北京),还受到朝廷奖赏。
元帝国建国之初,收编了大量南宋军队,这些收编的军队被称为新附军,张成内附即是此类。由于宋元两军常年对垒,内心势必多有仇恨,很容易爆发冲突甚至哗变。怎么办?东北有大面积的土地却人烟稀少,出于稳定政权需要,元朝廷开启了针对新附军及其家属的强制迁徙政策,类似“金复州万户府”这样的机构就陆续诞生了。元世祖至元二十一年(1284年)五月,发忻都察(后封陇王,元太宗窝阔台第六子合丹裔孙,后人误作辽南某处地名)新附军1281户,在金复州万户府屯田。二十六年,分京师应役新附军1000人,屯田哈思罕关(今甘井子与金州交接处)。三十年,以玉龙帖木儿万户(后封保恩王、恩王、齐王)、塔失哈雅万户(后官至太傅、知枢密院事)新附军1360户,并入金复州,立屯耕作。那时总计向辽南迁徙了3641户,开垦耕田2523顷。张成在二十三年(1286年)率“所部军,携妻孥”前往黑龙江东北极边之地(奴尔干都司和库页岛地区)屯田、镇守,三十年(1293年)“领所统军并为金复州新附军万户府屯田,镇守海隘”。这些南宋军民在辽南大地繁衍生息,虽然没有像故国那样有着良好的社会教育条件,可他们血脉里携带的文化基因却在辽南扎根生长,这恐怕也是辽南当地民间留有大量古音、中古音方言,且在多地发现宋代钱币的一个原因吧。
元明之际的危素,著有一本《危学士全集》,书中记载,元仁宗延祐年间(1314年—1320年),黄道“求官京师,泛辽海为富商”。随着社会发展,海上贸易日趋繁荣,辽南与内地的海上交通与商业贸易,促使内地商贾民众不断迁徙辽东,对当地产生了重要影响。那些移民后裔,凭借经济实力和个人威望,逐渐成长为地方豪强,一定程度上改变了当地社会结构。明朝洪武八年(1375年),朝廷在辽南设立金州卫(属辽东都指挥使司),作为抗倭前线,朝廷再次大规模组织移民,从内地向辽东迁徙,以充实边疆人口。金州城也由最初的土城,扩建成建国初期所见的砖城,商贾大户陆续迁入,官学、私学及其他社会服务功能逐渐完善。进入清代,从雍正朝开始,官方大力组织向辽东移民,填补因明末战乱流失的户籍缺口。此后,伴随金州提升为副都统衙门所在地,政治、经济、文化等功能得到进一步改善和提升。元以后历次大规模的移民迁徙,也是今天辽南文脉传承的根基所在。
弹指一挥千年过,万古英名百世传。
翁铭峰,先后毕业于山东大学、东北财经大学,公派留学美国加州州立理工大学,作家,书法家,出版文学辽军山乡巨变创作计划长篇小说《金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