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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新与评论
母绳：从乡土孝道崩解到现代性伦理困境
——评王金玉小小说《生不如死》
苏志文(甘肃)
当赵三婶将绳子系上房梁的那一刻，缠绕在麻绳纤维间的，不仅是一个母亲绝望的脖颈，更是中国乡土社会伦理体系崩裂时发出的刺耳断裂声。著名作家王金玉这篇不足两千字的小小说，以白描般的笔触勾勒出一幅惊心动魄的当代乡村伦理图景，其力量不在于情节的曲折，而在于它精准地刺中了转型期中国社会最敏感的神经——传统孝道伦理在现代性冲击下的土崩瓦解。
一、从“养儿防老”到“老无所依”：传统伦理契约的破产
王金玉笔下的赵三婶是千千万万中国农村母亲的缩影。她们的人生轨迹遵循着传统乡土社会的隐性契约：年轻时倾尽所有养育子女、建房娶亲，年老时理应获得反哺与照料。这种基于血缘的互惠关系维持了中国农村数千年的代际平衡。然而小说中，当赵三婶完成她作为母亲的“义务”——将儿子们抚养成人、盖起新房、帮带孙辈——之后，契约的另一方却单方面毁约了。
张安、张风兄弟南下的选择，表面上是经济理性驱动下的必然——种地不挣钱、物价飞涨、年轻人外出务工成为常态。但王金玉的深刻之处在于，他揭示了经济理性如何吞噬伦理理性：当儿子们在电话里用“工作忙”“媳妇不舒服”“孙子要高考”等借口推诿时，传统孝道已被解构为可以权衡的成本效益问题。母亲晚年的照料需求，在儿子们的价值排序中，已然低于城市工作的收入、小家庭的舒适乃至第三代的教育。
这种价值排序的颠覆，标志着传统“养儿防老”模式的彻底破产。赵三婶的绳子，吊死的不只是一个母亲，更是延续千年的乡土伦理契约。
二、孝道冰河期：当亲情沦为计算器上的数字
小说中反复出现的“钱”的意象构成了一条暗线：赵三婶年轻时“从牙缝里抠出钱来”供儿子读书，中年时“东挪西借”为儿子盖房，年老时因“没钱”不敢去镇卫生院。而儿子们南下打工的动机，恰也是为了“挣钱”。金钱成为衡量一切价值的终极尺度，包括亲情。
王金玉通过一个细节将这种异化表现得淋漓尽致：赵三婶参加“新农合”后，在镇卫生院看感冒被要求做各种检查、吊水三天，即使报销后“还是花了不少钱”。医疗保障本应是社会对弱势群体的温情守护，却在执行中被异化为另一形式的金钱游戏。当医疗、养老、亲情全部被量化计算，那个曾经以“人情”“面子”“孝义”为纽带的乡土社会，便彻底进入了伦理的冰河期。
值得注意的是，赵三婶的绝望并非源于绝对的物质匮乏，而是情感支持的彻底真空。她最后选择终结生命，不是因为饥饿或寒冷，而是因为“无人问津”的彻底孤独。王金玉在这里触及了一个现代社会更为普遍的精神困境：当人际关系全面功利化后，人的存在价值便面临根本性质疑。
三、城乡撕裂中的伦理真空：流动时代的代际悲剧
张安、张风兄弟的南下并非特例，而是中国城市化进程中数以亿计农民家庭的选择。王金玉敏锐地捕捉到这种大规模人口流动对家庭结构的撕裂性影响。传统的三世同堂、四世同堂模式在物理空间上被打破后，其承载的伦理功能也随之瓦解。
城市与乡村之间形成了一种残酷的虹吸效应：不仅吸走了青壮年劳动力，更吸走了家庭的情感维系能力。赵三婶手中的老年手机，成了连接她与远方子女的唯一脆弱纽带，而电话那头传来的永远是忙音式的借口。这种物理距离的遥远，最终演变为心理距离的鸿沟。
更值得深思的是，进城务工的子女们往往自身也处在城市边缘的生存挣扎中。他们或许并非全然冷漠，而是在城市生活的重压下，早已心力交瘁，无力顾及远方的父母。王金玉没有简单地将儿子们刻画为恶人，而是通过那些看似“合理”的借口，展现了系统性困境中个体的无奈。这种不简单的道德判断，使小说的社会批判更具深度和力度。
四、重建伦理：超越批判的救赎可能
《生不如死》的价值不仅在于揭露，更在于警醒。赵三婶的悲剧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在传统孝道失效后，我们该如何构建新的代际伦理和社会支持系统？
首先，需要重新定义现代社会的“孝道”。传统建立在经济依赖和空间聚居基础上的孝道模式已然难以为继，但这不意味着子女责任的消失，而是需要找到新的表现形式——可能是一种基于情感沟通、远程关怀和第三方服务购买的新型责任模式。
其次，社会必须承担更多的养老责任。小说中赵三婶的困境，凸显了农村社会化养老服务的严重缺失。当家庭功能弱化时，国家、社区、社会组织需要及时填补空缺，建立多层次养老保障体系。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重建一种超越纯粹利益计算的人际伦理。王金玉通过赵三婶临终前脑海中闪现的“儿子们小时候的模样”这一细节提醒我们：人与人的关系，尤其是血缘亲情，本应有着比利益交换更为深厚的基础。这种基础是对共同记忆的珍视、对彼此苦难的共情、对生命联结的敬畏。
结语：那根绳子还在风中摇晃
王金玉的《生不如死》发表于文学期刊，但其意义早已超出文学范畴。它是一份沉痛的社会诊断书，记录了中国社会急速转型过程中付出的伦理代价。赵三婶的绳子，不仅结束了一个老人的生命，更为我们所有人悬挂起一面警示的镜子。
当我们匆匆行走在现代化的高速路上时，是否遗落了那些跟不上脚步的亲人？当我们用经济理性规划人生时，是否驱逐了那些无法量化的情感价值？当我们欢呼个人自由的扩张时，是否淡忘了对他人、尤其是对弱势者的责任？
赵三婶的绳子在小说中停止了摇晃，但在现实社会中，类似的伦理困境仍在无数家庭中延续。王金玉用他冷峻的笔触告诉我们：除非我们能够重建一种既尊重个人自由、又承担代际责任，既拥抱现代性、又珍视传统温暖的新的伦理秩序，否则，那根象征绝望的绳子，将永远悬挂在中国社会的房梁上，等待着下一个赵三婶。
这或许就是文学最根本的力量：它不提供解决方案，但它通过展现痛苦的真实面貌，逼迫我们直面那些我们宁愿回避的问题。在这一点上，王金玉和他的《生不如死》，完成了文学最庄严的使命。
诗歌词赋
男人的故事没有伤
文/吴光平(湖北)
哑嗓低回唱伪装，
男人故事本多殇。
行囊暗锁千般惑，
眉峰深锁六旬伤。
风雨炼成铜铁水，
柔肠惯作笑颜囊。
听懂已是曲中客，
半世沧桑酒里藏。
春 之歌
作者：雨舜(河北)
把春天写在迎春花上
风是韵脚
雨滴是标点
那黄黄的花瓣
是春的诗眼
把春天写在风筝上
风是飞扬的帆
线是筝上的弦
风弹着筝
响彻在云端
把春天挂在
大雁的翅膀上
南飞是寒冬
北归是春天
它带来一抹绿色
把大地漂染
2026.2.1
(本期责任编辑:高远)
《世界先进文化艺术》编委会
总顾问：潘玉
总编：王金玉
常务副总编: 吴光平
副总编：王宝婧 李运体
编辑：王文 蔡宝洪
林小云 赵慧玲
潘冬冬 张大丰
审校：谭鹏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