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有些地方,会在人的一生里反复被想起。它并不喧哗,却像一条暗河:在你最艰难、每次需 要重新站稳的时候,悄悄托住你。陕西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于我便是如此。
我是历史文化学院2007级学生,也是国家实施免费师范生政策后的首届免费师范生之一。回 望这些年的几次转向——从史学训练走向中学历史讲台、从教育基层走向异国他乡、从人文 学科跨到计算机与人工智能,再到如今在硅谷的创业实践——越走越能确信:真正支撑一个 人在时代变动中不漂浮的,是一所学院长期坚持的学风,是一群老师身上可被信赖的标准, 也是师大“红烛精神”在青年心里点亮的那束光。
如果把人生比作一个“记忆盒子”,里面装着的往往不是宏大叙事,而是一些具体的瞬间: 图书馆门口的集合点,畅志园与曲江流饮的风;宿舍里不说话的小夜灯,西安酷热的夏天里 宿舍楼顶那台永不停歇、疯狂旋转的风扇;肯德基的一张张小票,在师大做各类兼职的日子 ;在学院图书馆与侯老师一起服务学院师生科研的那些“书的时光”;在陕西历史博物馆每 个周末做讲解、游客如织的场景……再到异国他乡:社区大学第一节Python课的紧张,一封 封后来改变命运的录取邮件,以及带着孩子们在深夜与凌晨写代码、做项目的时光。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才是“史院”二字在一名校友心中最真实的分量。历史,让我们记住。
一、青春记忆:史学的“慢”,教会人稳
史院的学习生活,回想起来是一种踏实而克制的节奏:课堂上追问材料出处,写作中反复锤 炼论证链条,讨论里不轻易被“看似合理”说服。

图1 史院课堂:把话说清楚,把依据讲明白。
写论文时要把注释打到位,做汇报时要把“依据在哪里”讲清楚;哪怕只是一个时间、一个 地名,也要反复核对、交叉验证。史院的“慢”并不是拖延,而是一种把事情做实的方式。
苏小华老师的《古典文献学》课至今难忘。每一个结论都要回到文献去对应;不仅要“找得 到”,还要能说清楚版本差异与可信度比较。苏老师语言风趣幽默、学识渊博,常以提问与 对照把我们一步步带回“证据”本身:同一段文字在不同版本里为何有差异?一个看似顺口 的说法,能不能找到可靠出处?
那时候觉得严格,后来才懂得:这份严格是在教我们把“我觉得”变成“我能证明”,把“ 差不多”变成“经得起推敲”。而更重要的是:这种求证精神与版本对比意识,在人工智能 时代尤其稀缺、也尤其必要。当信息与观点唾手可得,真正决定一个系统、一个结论是否可 靠的,往往不是“有没有答案”,而是“答案从哪里来、依据是否扎实、路径是否可复现”。
也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愈发能体会到:当AI越来越“像人”——能对话、能写作、能总结 、能给出看似有理有据的答案——人的重要性反而被凸显出来。因为越像人,越容易让人忘 记追问:它为什么这么说?依据从哪里来?它是否理解人的处境与边界?它能不能为自己的 结论负责?
在这样的时代,真正不可替代的,不只是技术本身,而是人的判断、人的伦理、人的同理心 与人的责任感。AI可以越来越像人,但人的任务,是在它像人的时候,仍然保持清醒与慈悲 。
宋永成老师的《世界现代史》课堂也留下了同样清晰的印记:观点必须落在论证链条上,依 据必须说清楚,尤其要明确来自哪一本著作、哪一篇论文。课堂上的讨论常常“较真”,有3时甚至会争到脸红,但争论并不是为了胜负,而是为了更接近事实,也更接近解释的边界。 那些被追问的瞬间、同学间互相辩论的时刻,后来都成了走向真实世界时的“内在尺度”: 热闹可以很多,证据与逻辑不能缺席。
史院的“实践气”也常常在课堂之外显现:在学院图书馆与侯老师一起整理、借阅、归类, 为老师与同学们的科研服务;周末在陕西历史博物馆做讲解,面对一拨又一拨游客,把史实 讲清楚、把脉络讲明白。这些经历让人更早体会到:历史不只写在书里,它也在现场、在表 达、在一次次把复杂说清楚的训练里。

图2 校园的更开阔处:青春也在奔跑与相聚里。

图3 师范生的训练:把纪律与热情一起放进日常。
同窗之间的情谊,则在这些笨功夫里慢慢长成。深夜复习“文科高等数学”的日子里,宁欣 、陈洋洋、雷玉和我一边讨论一边做题,互相讲解、互相支撑;考过之后去肯德基庆祝,那 份轻松与满足到今天仍然明亮。也记得夏夜通宵复习,宿舍里安静得只听到风扇呼呼作响, 大家各自开着小夜灯,一句话都没有,却能感到彼此在同一件事情上并肩用力。多年后再相 聚,仍能迅速回到当年的学习语境里——因为我们共同相信:一起认真打过的仗,终会有回 报。

图4 2008年:一起走过的路,后来都成了彼此生命里的底气。
二、恩师风范:史院的严格,并不冰冷
史院老师给学生的,不只是知识,更是一套可终身携带的标准:对事实诚实,对表达负责, 对自己严格,也对他人温厚。史院的严格并不冰冷,它常常以温和的方式,把学生往“更可 靠的人”那条路上推。
李化成老师的一次提醒至今难忘。老师让我们翻译英文论文,有一次我因图省事,用机器翻 译拼凑了一份交差。李老师没有严厉批评,只是温和地说:“你去花时间,自己认真翻译。 ”后来一页一页啃下来,查词典、对句式、核对语义,终于把那篇长文完整翻译出来。那段 经历让我更深地理解史院的“认真”:它不是为了完成作业,而是在训练一种面对知识与事 实的态度——不投机、不糊弄,把每一步都走实。

图5 多年后再见,仍能在一句问候里回到当年的学习语境。
更珍贵的是,老师们的“严格”常与“体恤”并存:会指出你哪里不对,也会给你时间去改 ;会要求你把引用写清楚,也会提醒你“慢一点,扎实更重要”。这种兼具规范与温度的方 式,让许多年轻人第一次明白:对自己负责并不等于苛刻,真正的负责是一种长期的自我尊 重。
何志龙老师带给我们的,则是一种“师大式的担当”。作为导师,他会定期在老区与同学们 见面:图书馆门口的集合、畅志园与曲江流饮的谈心,谈理想、谈选择,也谈免费师范生政 策下的困惑与不安。老师动情地说:免费师范生要相信国家的安排,也要相信个人的梦想— —两者都值得期待;不要因为一个政策放弃对个人梦想的追求;人生每个阶段,负责任、保 持初心很重要。这不仅是一位导师对学生的宽慰,更是史院与师大精神的体现:把学生的现 实处境放在心上,也把“担当”与“追求”放在同一条路上。
三、红烛与讲台:把学风落成日常
首届免费师范生的经历,最能让人理解“红烛精神”并非口号,而是落在日常的无数细节: 备课时反复核对史实与概念边界;课堂上把因果与结构讲清楚;批改作业时不止看对错,更 看学生的思路;面对不同基础的学生,愿意多解释一遍,多给一次机会。
教育基层的艰难并不只在“忙”,更在“长期”——长期地对一群具体的孩子负责,长期地 把耐心与标准落实在每一天。

图6 基层讲台:把学风落成一页页教案。
史院的训练也在那时显出力量——重证据、重逻辑、重表达,让课堂上的每一次讲述更清楚 、更可信,也让育人的耐心更有支撑。许多时候,学生并不需要老师“讲得很厉害”,他们 需要的是老师能把复杂讲明白,把他们的困惑认真对待。师大给人的,不只是知识结构,更 是一种对人的尊重:把学生当成正在成长的人,而不是一张成绩单。
后来因家庭因素,我在2015年来到硅谷。新的语言、文化与学习体系,让“重新开始”成为 一场漫长的耐力赛。回头看,能托住人的往往不是一时的热血,而是史院当年教会的那种朴 素方法:先把问题弄清楚,再一点一点解决;先把依据站稳,再往前走。2017年,我从社区 大学第一节Python课开始学起,变量、循环、函数一点点补起基础;随后完成系统学习,毕 业于美国东北大学计算机硕士。一路走来会越来越体会到:史院的“慢功夫”并没有因为换 了领域而失效,相反,它在陌生世界里给了我一种更可靠的节奏与定力。
四、把“求真”带到AI时代:让结论经得起追问
硕士毕业后,我进入大公司从事与大模型训练和推理相关的科研工程。在更前沿、更复杂的 技术现场,会更清晰地感到:史院的训练并非“只适用于文科”。当系统越来越复杂、信息 越来越喧哗,能把问题讲清楚、把证据链搭扎实、把结论写得经得起追问,恰恰是最稀缺的 能力。
史院的“版本意识”在技术世界里,会以另一种形式出现:数据有版本,代码有版本,实验 设置有版本;同样一个结果,要能说明“在什么条件下得出”“是否可重复”“偏差在哪里 ”。史院当年对出处、注释与论证闭合的要求,到了工程与研究现场,就变成了对可复现、 可追溯、可解释的坚持。很多时候,差别不在“会不会做”,而在“做出来的东西是否可靠 ”。
同时,我也获得了达特茅斯学院人工智能方向ECE博士录取,并在关键节点得到宋永成老师 的推举与信任。这让我更深地体会到学院传统的延续:史院不仅给予方法,也在需要时给予 托举——这种托举不是替你走路,而是在你要跨出那一步时,给你一束光,让你更笃定。
在这些经历里,我越来越确定:AI时代最稀缺的往往不是工具,而是“可信”。当AI越来越 像人、越来越会生成“像样”的答案,人的责任感与判断力反而更重要——需要追问依据从 何而来、过程是否可复盘、影响是否被认真对待。苏小华老师课堂上强调的求证与版本对比 、史院一直坚持的规范与方法,在今天依然是“压舱石”。
2025年秋天,我辞职在硅谷创业,尝试把这种“可追溯、可验证、可复盘”的精神,做成可 落地的系统与产品。把这件事真正做起来之后,反而更清楚地看到:无论技术如何变化,落 点仍然是教育,是人的成长。今天我们做的产品,表面看像是AI时代的工具与系统,内里却 仍围绕一件老事——如何帮助个体与组织更清楚地看见能力、理解潜力、支持成长,让努力 不被埋没,让进步有迹可循。
因此,我们的理念也很朴素:以人为本,以清晰的方式去构建——把标准讲明,把路径铺开 ,把证据链写清;同时也强调回馈——让每一次评估、每一次训练、每一次协作都能回到人 的成长本身,回到更真实、更可持续的自我提升与相互成就。
这种执念并非凭空而来。它来自史院对证据与规范的长期训练,也来自师大对“育人”这件 事的郑重与敬畏。走得越远,越会发现:灵感的源头常常并不新鲜,却足够深;而史院与师 大给的,正是这种深而稳的底座。
五、院史片段与校友联结:首届免费师范生的意义,会被时间证明
作为首届免费师范生,这一届的意义不只属于个人,也属于学院记忆,更属于国家。我们见 证了一个时代节点:国家教育政策的变革在学院落地,个人命运与祖国的教育事业被紧紧连 接。史院的学风传统——重证据、重规范、重方法、重求真——也因此在我们身上留下了长 久的痕迹。

图7 毕业:把青春交给时代,也把方向交给心。
毕业之后,我始终愿意以“史院人”自称,也愿意以校友身份与学院继续联结:分享从基层 到海外、从人文到AI的学习路径,为学弟学妹提供一点真实经验与支持;也愿在需要时提供 相关笔记、照片与学习资料,丰富院史档案。那些看似零散的材料,往往最能补足一所学院 的“生活史”。
致谢:把感恩说得更具体
在写下结语之前,我想把这份感恩更具体一些。
感谢苏小华老师,用求证与版本对比为我们立下“可信”的第一道门槛;感谢李化成老师, 用一句温和的“你去花时间,自己认真翻译”,把我从敷衍里轻轻扶正;感谢何志龙老师, 在图书馆门口、畅志园、曲江流饮的那些谈心里,提醒我们在责任与梦想之间不必自我撕裂 ,负责任也要守初心;也感谢宋永成老师,在关键节点给予推举与信任,让史院的底色能够 在更远的地方继续发光。
也感谢那些年并肩的同学们——一起熬过的夜、一起打过的仗,都在多年后变成了彼此生命 里安静的光。

图8 走得再远,心里仍有一盏灯,来自史院与师大。
结语:愿我们都成为“可托付”的人
史学的尽头不是结论,而是理解;教育的尽头不是分数,而是对人的成全。
我庆幸自己曾在陕西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读书,也庆幸曾在基层讲台上燃过那盏“红烛” ,后来在异国从零开始,又把史院的“求真”带进人工智能时代的实践之中。原来最亮的那 盏灯,早在史院的课堂与师大的讲台上点过。我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把师大曾经点亮我们 的那盏灯,换一种语言继续点亮别人。
所有这些经历最终汇成一句话:愿我们都成为可信、可托付的人。
——陕西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2007级校友(首届免费师范生)
张洁
美国加州,森尼维尔(Sunnyvale)
2026/01/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