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音绕梁家乡戏

铁四师 朱德全

我的老家是河南省豫北的一个普通村庄。长期以来，戏曲是农村文化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

戏曲在家乡一带拥有最广大的观众群体。它深深扎根在人民群众之中，根深叶茂、枝叶繁密；它旋律委婉悠扬，唱腔激扬高亢，入耳中听；它题材广泛，经典繁多，不少民间传说、历史故事和现代人物通过“唱念做打” 变得鲜活灵动，契合人民群众的思想、情感和生活情趣，受到普遍欢迎。

河南豫剧、曲剧、越调、梆子等剧种，不仅具有鲜明的政治性、丰富的思想性和高超的艺术性，而且带有家乡人民固有的思想情感和风俗习惯。因此，被称为“河南戏”，也有人亲切地称作“家乡戏”。《朝阳沟》《七品芝麻官》《卷席筒》《铡美案》《穆桂英挂帅》以及现代剧《红灯记》《焦裕禄》《红旗渠》《铡刀下的红梅》等经典剧目常演常新，百看不厌。

在我小时候的记忆中，每年到了春节，从“破五”到“二月二”龙抬头，农村的文化活动最活跃，舞狮子、耍旱船、踩高跷、赛背桩。其中，唱大戏是重头戏。请来剧团，一个个村庄轮流演出，吹拉弹唱，热闹非凡。平常，遇到过年过节、婚丧嫁娶、庙会节令的日子，用唱戏开彩，增添喜庆气氛。乡亲们总是对戏曲满怀期盼，翘首以盼，痴痴地迷恋。在农村，看一场戏比吃一顿“八大盘十大碗”的大餐还过瘾。戏曲不仅给人们的生活带来幸福、满足和欢乐，而且可以毫不费力地把大家的心思从牌桌上、酒桌上、锅台边吸引到戏台边来。

家乡人爱看戏爱在骨子里。听说哪个村唱戏，老少爷们、大姑娘小媳妇，不管天寒地冻、黑天摸地，都打扮得齐齐楚楚地前去看戏。黑压压的人群总是把那土儿吧唧的戏台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我从小受家乡戏曲的影响，也爱“家乡戏”。离开家乡几十年了，坐在土戏台前看戏的场景总在脑子里挥之不去。大城市那霓灯闪烁、车水马龙的繁华始终取代不了对家乡戏的执着。一旦沉醉在那高亢的唱腔、婉转的小调之中，仿佛身回故乡。

家乡人对戏曲的热爱，源自情感、文化和风俗。戏曲不仅能够起到宣传人、教育人，鼓舞人的作用，还是吸引人、凝聚人、团结人的媒介。在乡村，一台戏能招引来附近十里八乡的戏迷。亲戚朋友、七大姑八大姨、儿女亲家，凡沾亲带故的人都来村庄串门看戏，民俗、亲情、人情世故在看戏中得到联系和加深。

随着新农村建设不断推进，戏曲文化已成为新农村建设的突出亮点。专业剧团常年“送戏下乡”的巡演活动、农村戏迷们自发组织的戏迷俱乐部和不定期举行的戏曲擂台赛，极大地丰富和活跃了乡村文化生活。

我今年冬天回老家住了一个多月。有幸观看了专业剧团下乡的巡演，也驻足观看了公园街头戏迷们的演唱。最让我难忘的是参加村庄“戏迷俱乐部”的业余演唱会。

“戏迷俱乐部”是戏迷的舞台，群众的乐园，是连接传统与现代文化的纽带。它承载着对戏曲艺术跨越时空的挚爱和传承，已经成为新农村乡村文化一道靓丽的风景线。有了“戏迷俱乐部”，“戏迷”活动有了场所，爱唱戏的有了展现的舞台，爱听戏的找到了欢乐。

▲ 白水村戏迷俱乐部

亲不亲故乡人。家乡人好客，讲究礼仪和待客之道。村里的乡亲们也把我当成了远道而来的客人。一天晚上，邀请我去“白水戏迷俱乐部”看戏。

“白水戏迷俱乐部”设在村庄北街一个宽敞的院子里，这里原来是大队部的旧址，旁边挨着“二郎神庙”。院子被收拾得干净利索，院子里面种满了树，环境优雅。院子北头有座上房，叫“戏屋”。屋子的一头挂着花花绿绿的幕布，中间一个大大的“戏”字，周围摆放着麦克风和喇叭，加上乐器和空调、饮水机等设施，构成了一个冬暖夏凉、乡亲们乐于参与的欢乐场所。这方小天地，便是戏迷们的日常舞台，一个让爱流淌的港湾。

俱乐部虽然简陋，但乐器家伙齐全，二胡、板胡、梆子、大锣、小锣、板鼓、唢呐、电子琴样样都有。每到活动日，戏迷们自发前来。锣鼓家伙一响，弦子一拉，唱起来。

 ▲俱乐部的乐队

演唱开始，乐师们有的轻拍板鼓，有的拨弄琴弦，有的调试音响，瞬间打破了室内沉寂的气氛。

我坐在舞台前方的木头小板凳上，像个戏台前的忠实观众。这一天，来俱乐部里的人并不多，来的人大部分是多面手，会拉、会唱、会打，既是演员，又是观众。先是“穆桂英”走到舞台中间，演唱者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村里的“马金凤”，唱得慷慨激昂、有板有眼，一段“穆桂英挂帅”把气氛迅速点燃。接着是“黑老包”上场。家乡人都喜欢包公这个角色，廉洁公正、刚直不阿，脸黑心肠好，“黑头”的唱腔激昂动听。接着又有十来个人轮番上场演唱。没有化妆，没有节目单，没有报幕，自由发挥，你方唱罢我登场。演员们虽然没有华丽的金冠、蟒袍等行头戏装，没有描眉画眼的演出打扮，但演唱字正腔圆，有板有眼，一招一式皆有韵味。演唱与乐器彼此配合默契，那标准的旋律、不拘一格的演唱，深情粗犷，仿佛带着乡村泥土的湿润和草木的芳香，直撞我的心扉。我听得津津有味、如痴如醉。

俱乐部的发起人向我介绍，这个俱乐部成立几年了，参加的人越来越多，来的人大部分是“戏迷”。“戏迷”一般都有“戏瘾”。听见锣鼓家伙、旋律声响，嗓子就痒痒。俱乐部的成立为大伙提供了一个学习、切磋、展示的舞台。

一个村庄有这样一个文化场所很不错。一个简单的舞台，数件传统乐器，便撑起了一片热闹的天地，为村民们营造了欢乐的园地。我禁不住为农村的文化生活喝彩。

 ▲演唱现场花絮

唱戏要入戏，看戏、听戏也要入戏，唱戏入戏才能唱得有板有眼，听戏入戏才能听得有滋有味。我沉浸在这戏曲与情感共鸣的场所，亲身感受到了“戏比天大”的艺术魅力。一个多小时的演出，十几个唱段，水平不低，仿佛来到河南电视台“梨园春”的直播现场。

戏曲迷人，乡音醉人。听完演唱，我恋恋不舍地离开了俱乐部，但乡音绕梁，不绝于耳。我忽然有所悟，这乡音醉人中包含着时光的积淀和对故土的深情。

责编：槛外人 2026-1-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