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踩着兴安雪长大,早已习惯了这里的风,这里的雪,这里的冷,习惯了漫长冬日里,天地间只剩一片苍茫和寂静,雪是这片林海冬日的魂,
自记事起,天地就总被这漫无边际的银色笼罩。它不是轻飘飘的飞扬,是带着林海深处的清冽与苍劲,簌簌地落,落在屋脊,落在落叶松巨大的树冠上。落满我放学归家的小路。
呼啸的北风卷着雪沫扑打脸颊,刀割似的疼,呼出的白雾转眼凝成霜花,挂在眉睫上,丝丝的凉。可我偏爱着这份冷,爱上这份凛冽里独有的清透。

暮色将至,总能望见家中炊烟袅袅,推开木门,母亲的疼爱和慈祥,像煮在锅里的红豆饭在灶上咕嘟作响,炉膛里的柴火噼啪跳跃,把屋子烘得暖融融。雪粒打在玻璃窗,簌簌的声音似温柔的乐曲,伴着母亲哼唱。
父亲刚从山上伐木回来,棉帽落满了雪,眉毛挂着白白的冰凌。他会笑着搓搓我冻红的手,手掌的粗糙带着风雪的凉意,却把浓浓的爱暖在心头,我懵懂的看见,父亲把家的重担都扛在肩上!
后来,我揣着一腔少年意气奔赴远方。城市的霓虹刺眼,车水马龙的喧嚣碾过晨昏,日子被切割成细密的碎片,忙乱里,竟再没见过那样干净的雪,也再没遇到那样透彻的冷。暖气把冬天捂得温吞,窗外的雪落,轻飘飘落地既然融。直到某一日,窗外的车流声吵的人心慌,忽然就想起兴安的雪,想起母亲粥锅里漫出来的甜香,想起父亲肩头抖落的雪。

于是,我又回到了这片雪国。漫山遍野的白依旧,雪落无声的静依旧,能把骨头缝都冻透的冷依旧。风雪再次掠过脸颊,带着熟悉的松脂香,刹那间,那些被城市烟火熏染的烦躁,那些在岁月里积攒的沉郁,竟都被这雪色涤荡得干干净净。天地间只有风声,只有雪落的轻响,只有心跳与这片林海共振的频率。
原来,兴安的雪从不是风景,是归途。父母渐渐老去,兴安雪还没有老。它依旧年年如约而至,飘过山脊,飘过林间,漫过我记忆里的每一寸时光。它藏着我最初的澄澈,藏着母亲灶火的温度,藏着父亲踏雪的足迹,也藏着喧嚣过后,人心最渴望的安宁。
我站在雪中,任凭雪片落在发间落在肩头,忽然懂得,这雪落了一年又一年,落的是岁月的从容,是故人的夙愿,是刻在血脉里,永远挥之不去的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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