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乐随笔,王培静闪小说《全家福》赏析。
王培静的微型小说《全家福》,如同一枚投入心湖的石子,表面波澜不惊,内里却激起层层情感涟漪。小说运用“延迟揭示”的艺术手法,将一场跨越阴阳的亲情会面写得克制而厚重,在不足千字的篇幅里,构建了一座联结生者与逝者、小家与大国的情感纪念碑。
小说的结构设计极为精妙。作者有意将真相“悬置”,前四分之三的篇幅都在营造一个寻常的探亲场景:父母带来家乡土产,絮叨着家常往事,嗔怪儿子不回家看看。读者如同被蒙在鼓里的旁观者,直到“站在儿子墓碑的两边”这一句,才如惊雷乍现,瞬间解开了所有伏笔——那始终微笑的“年青人”原是长眠地下的烈士,那慈爱的抚摸对象竟是冰凉的墓碑。这种延迟的冲击力,恰如清代文论家刘熙载在《艺概》中所言:“文之妙在能驰骋,又妙在能顿挫。”作者前期越是铺陈家常温情,后期的真相就越是锥心刺骨。
在情感处理上,小说展现了“以喜写悲,其悲更甚”的美学力量。父母带来的红石榴、花生、红枣,偷吃果子的童年趣事,这些充满生活气息与温情的细节,与冰冷的墓碑形成残酷对照。特别是父亲回忆“偷吃果子”后“心里一直也后悔”的独白,这本是寻常人家父子间最柔软的记忆,此刻却成了再无法弥补的遗憾。

全家福
作者:王培静
老年妇女先是摸了下年青人的脸庞,然后抚摸着说:“儿子,你也不想家,不想我们?”
“你小子不回去看我们,我们看你来了。” 老汉站在年青人的另一边说。 那年青人没有说话,只是向两位老人笑笑。“这是咱家树上结的红石榴,这是家乡的花生,这是家乡的红枣,还有果子,都是你出来前爱吃的。” 老年妇女一边从包里向外掏东西一边说。“有一年,你馋,把你姑给你奶奶买的两包果子,都快偷吃完了,气的我打了你屁股两巴掌。唉,那时不是家里穷嘛!虽然打了你,可我这心里,一直也后悔。谁家的小孩子不馋嘴,儿子,你不会记恨我吧?”老汉说。年青人一直笑。 老年妇女看着年轻的儿子,想了想,又想了想说:“实话告诉你吧,你爹去年得了场大病,差一点不行了。后来身体好点了,他说‘咱家都是你的单人像片,没有和我们一起照过个相。’所以我们这次来,就是想和你照张相。”

老汉颤声对不远处陪他们来的,家乡当地退役军人事务局的的中年人说:“同志,就叫同志吧,麻烦您给我们仨,给我们一家照张相吧。” 中年男人红着眼睛说:“爸爸,妈妈,来,我给您们和哥哥照张相。” 两位老人,一边一个站在儿子墓碑的两边。“咔嚓……” 一张全家福定格在了中年人的相机里,也定格在了两位老人的心里。“哥哥,请您放心,我也曾是名军人,今后,我会替哥哥孝敬两位老人家的,我替您为爹娘养老送终。有这么多战友在一起,哥哥你不会感到寂寞的。” 说完,中年男人双脚并拢,庄严地举起了右手……


作家简历:王培静,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全国小小说组织联盟副主席。曾获冰心图书奖,冰心散文奖,2015年获第七届金麻雀奖,2006年至2011年获中国微型小说年度四届一等奖。作品共七十多次全国获奖。有百余篇作品被《小说选刊》《读者》《作家文摘》《青年博览》《中学生阅读》《小小说选刊》等报刊选载。有百余篇作品入选《读者最喜欢的散文100篇》《军旅散文年选》《中国新文学大系·微型小说卷》《世界华文微型小说精选》(中英文对照)等选本。作品被译成英、日等国外文字。出版有作品集《怎能不想你》《王培静小小说选》《谁不愿做只飞翔的鸟》《幸福的感觉》《寻找英雄》《编外女兵》《拾荒人的梦想》《军魂》《从心底打捞出的时光 》等21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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