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春节里的年俗
马延明
春节,是镌刻在每个中国人骨血里的文化密码,而年俗,便是这密码最生动的注脚。它并非一成不变的陈规陋习,而是中华民族在漫长岁月中,围绕农历新年形成的一整套辞旧迎新、祭祀祈福的社会实践与生活方式。从腊八的腊八粥到元宵的灯火,年俗以时间为轴,串联起人们对自然的敬畏、对家庭的眷恋、对故人的怀念以及对未来的期许。
年俗的画卷,在神州大地铺展的绚烂多姿。在北方,腊月二十三的腌糖蒜,除夕的饺子裹着吉祥,冰天雪地里的秧歌队扭出热辣的生命力;而在南方,腊月二十四的灯火照亮祭灶的虔诚,年糕的软糯寓意着“年年高”,岭南的花市与江南的灯会则各具风情。更不必说少数民族的独特庆祝,如藏族的跳神会、彝族的背吉祥水,这些习俗共同构成了春节文化的万花筒。无论是北方的豪迈还是江南的婉约,其核心都是指向团圆与希望。
在我的记忆中,在我老家也有一些年俗,主要的有:
一、腊月二十三,祭灶送神。我们当地人称这一天为“小年”,是过年的序幕。家家户户会在灶房摆上饴糖、糖果等甜食供奉灶王爷,寓意“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
二、腊月二十四,清理卫生。这一天家人都不外出,无论是正房还是偏房以至灶房,全面清扫一遍,寓意着辞旧迎新,清扫祸端,接福纳祥。
三、蒸面食与炸年货。进入腊月二十七,家家户户开始蒸面食,比如:馒头、包子、年糕等,据老人们讲蒸的面食要吃到过了正月十五。腊月二十八开始,家家开始炸年货,有炸鱼、炸丸子、炸藕合、炸肉等。走在大街上,蒸面点和炸年货的香味扑鼻而至,让人直流口水。
四、扫尘与贴春联。除夕上午6点至12点,阳气上升,这是贴春联的最佳时段,先是拿着笤帚把大门和门框上的旧春联清扫干净,把红彤彤的春联用浆糊贴好。我记得从上初中开始,父亲就让我自己写春联,每年的除夕上午,父亲熬好浆糊,让我和大哥一起去贴春联,一直坚持到1990年我结婚,既是这样,我每年都要提前写好春联送回老家,让大哥除夕上午把春联贴好,一直坚持到如今。写春联、贴春联、赏春联是我每年进入腊月门最高兴的事。它寓意着驱邪避灾、祈求平安,送去祝福,预祝新的一年更上一层楼。
五、请祖先回家过年(除夕)。每到年三十的下午4点以后,通过请“家堂轴子”(祖先画像)或牌位的方式,将祖先的灵位请回家中,供奉在堂屋正北的八仙桌上,摆上猪头、鱼、鸡等贡品,与祖先共度除夕。待到年初五下午,再把祖先的灵位请走。体现了“慎终追远、怀念古人”的传统。
六、清除垃圾、放鞭炮:除夕下午把家里院子里的垃圾一定要清扫出宅院,除旧迎新。晚饭前开始放鞭炮,特别是到了0点鞭炮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年初一中午等饺子下好出锅前,家中的老人便催着燃放鞭炮,寓意着辞旧迎新、期盼着新的一年吉祥如意。年初五中午饭前也要燃放鞭炮,“送穷”接“财神”,预示着这个年过得平安顺利。正月十五的中午还要再放一次鞭炮,寓意新年过完,开始新一年的征程。
七、吃年夜饭与守岁(除夕夜)。全家人团聚在一起,享用丰盛的年夜饭。饭后,男人继续喝酒,女人围坐在一起包水饺,通宵守岁,寓意祛除邪瘟、祈求长辈长寿。新旧岁更替时吃“更岁饺子”,饺子多为素馅,寓意肃静,有时会包入硬币,象征来年财运。从1983年春节开始,又增加了一个项目,便是看中央台的春节晚会。
八、拜年。记得小时候,初一早晨,天不亮,家里大人便催着给长辈们拜年,走家串户,整整一上午,街上的人群摩肩接踵、熙熙攘攘,走个对面不管认识还是不认识都要相互问好。当日,也有诸多禁忌,如不说不吉之言、不扫地倒垃圾、不吃面条,以避不详。
九、初二至初五。初二为“回娘家日”,出嫁的女儿携丈夫和孩子回娘家给父母拜年,娘家设宴款待;初三、初四走亲戚,比如到姑妈、姨妈家去拜年;初五称“破五”,家家包饺子“捏破五”,并“送穷”,迎财神,许多商家选此日开业。
十、踩高跷、玩龙灯。在我们老家从年初一的下午,高跷队就开始了活动,一直到正月十七。前面是玩龙灯的队伍,后面是踩高跷的队伍,龙灯队伍玩的龙灯转来转去,不时有人叫好,高跷队里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绝活。在高跷的队伍中最有看点的是“傻小子”和“孙猴子”,他们必须有一定的功夫才行,摸爬滚打必须样样精彩。记得上世纪70年代末,老家刚开始恢复组建高跷队,父亲那时已经接近60岁,他那一班人那叫一个真正的“热情”,手把手的教喜欢的年轻人,有时扎上高跷亲自示范,忙活一天也不叫累。据父亲讲,他年轻时是高跷队里的“孙猴子”,有一次在韩仓桥会灯(比赛),他们在场上表演时,有一根高跷断了,木头插进了小腿,他忍着剧痛连翻几个跟头坚持到最后。
老家的“年俗”可能还有很多,我只是凭记忆整理了这么多。这些看似琐碎的习俗,实则与中华传统文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儒家伦理赋予了春节浓厚的宗族观念,祭祖与拜年不仅是仪式,更是“孝”与“礼”的具象化传承;古老的农耕文明则在年俗中留下了印记,从最初的腊祭酬神到如今的“五谷丰登”吉祥话,无不体现着天人合一的哲学。那些关于“守岁”祈寿的传说,更是古人生命意识与时间更新观念的生动体现。
面对社会的进步、时代的变迁,一些年俗不再继承,比如为了防止污染和事故的发生禁放烟火、鞭炮。那么如何传承年俗成为我们思考的课题?传承并不是简单的复古,而是在保留核心精神的基础上赋予新的形式。比如,我们可以将传统的剪纸、春联融入现代审美设计,利用数字技术进行“云拜年”或展示非遗技艺,甚至将“村晚”、“村BA”纳入年俗体系,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由政府出面定点燃放鞭炮等。唯有让年俗在保持“内核”的同时,不断适应现代生活的需求,这棵古老的文化之树才能在新时代的土壤中根深叶茂,长盛不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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