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在村野的年味中

文/蒋金泉

现在，想起小时候的农村过年情景，那真是一个热闹啊!

农村写贴对联一事，也让人切实地感受到了那浓浓的乡村年味!

在我的印象中，我们那个蒋家大院，每年的腊月二十七左右，全院老小，那几天也没有多少事了，大家都在积极地准备过年，都一门心思、想方设法地怎么样把年过好。

过年了，各家各户，都要请人写一幅或几幅对联，贴在自家房屋的门口两边，以显示红火和年味。虽然绝大多数人基本上都看不懂对联上写的是什么，意思是什么，字写得好不好，有没有书法味道等，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门口两边那竖着的两列较大而耀眼的红色条幅，明显地昭示着过年了，有了浓浓的年味，也就足够了！

老家农村的过年对联，也叫春联，基本上是围绕以下程序展开的：各家各户先把纸买来，纸也有大小不同的，一张或几张红纸，先后拿到祠堂前，大人裁纸，小孩儿或帮忙、或观看，稍大一点且懂事的，就主动帮着倒一下墨或磨一下墨，个别调皮的小孩子，经常因不小心或调皮，把脸上整得猫儿肇狗一般，惹得大家开心大笑。最受尊重的，还是我那隔房的教了几天书的民办老师爷爷！因为自幼在学校中练得一手好字，每年这个时候，他都义务地为大家书写过年的对联。此时的他，简直是大家崇拜的偶象：一大群人，大大小小、老老少少，都围着他，看他老人家提笔书写、挥毫泼墨，他也不谦虚，在众目睽睽之下，展示着他的书法才学。

“寒雪梅中尽，春风柳上归”，“忠厚传家远，诗书济世长”。这时，总有一些长辈，现场教育起下一代来，我父亲当然是其中的一个，几乎每年的这个时候，他都要重复着那早已被我们三姊妹背得滚瓜烂熟的几句话：要把书读好啊，你看爷爷多受人尊重！

爷爷也是个朴实的人，他每年对每家的每一幅对联，总是认真地书写，没有收过任何人一分钱。写完后，别人感谢，他总是说，一笔难写一个“蒋”字，举手之劳而已，乡里乡亲的，写几个字有什么呢！而各家各户的大人小孩呢，在他写完之后，也恭恭敬地从他老人家手中接过对联，放在地上，就地晾敞一下，然后离开。而爷爷呢，写完这家，又写那家，在一家接一家的“谢谢”声中，就象老黄牛一样在那张方桌边继续给大家写着，无怨无悔地为这个院子中的乡亲们奉献着他的书法才艺......

拿到可以贴对联的一家子，拉小带大、老老小小、高高兴兴地向自已家走去，在各家的门边集中，糊浆的糊浆，贴联的贴联，看位的看位，各有分工，配合默契。贴好之后，也不忙于离开，识字的大人便教起小孩子来，或读或讲，有的也故意考验起自家读了几天书的娃儿：读了那么多书，能认识多少字，意思是什么，而自已则似懂非懂地在旁边听着，那一家家景象，那一幅幅对联，伴着日渐浓厚的年味，在那远离城市的山野乡村中默默地传递，如炊烟一样静静地升腾，那股文化味，和着年味的香，在天地间，在大地上，更在人们的心中，生根、拓展、升华......

我们老家还有一个习惯,那就是写“菩萨”。各家各户，每隔那么几年，基本上都要将各自堂屋正中的“祖宗牌位”翻新一遍，一是喜气，二是对祖先的尊重。请来写菩萨的人，基本上是共性书写，家家户户写的都是一样的，写多了，基本上也都可以背下来。请来写“菩萨”的人，写到最后一个字，即“天地君亲师位”的“位”字的最后一点时，一定要站起来写，“位”字上面那一点，一定要写在最后，以示对祖先的尊重和孝敬。当然，此人相当受尊重，除了留在家中招待一顿之外，还要讲究一个“礼节”红包，红包中一般装有两块钱的心意。写“菩萨”的人，不收还不行，因为你的不收可能他不高兴，认为你看不起他，不尊重他们的先辈，也就只得收了。这种红包，我是享爱过的。这种待遇，我也是体验过的。因为当年，通过持之以恒的拼搏，终于考上了师范，跳出了农门。在师校老师的指导下，有机会习上了毛笔字。一接触到毛笔，一看到字帖，撒播在儿时心田中的书法种子便迅速发芽。我与我的同学们，在老师的指导下，抓住空余时间，拼命地写啊、练啊，当年中江城中的报纸，都被我们练字的学生买光了，至今还传为笑谈。

有了这身功夫，在放假回家时，写几幅对联，那就是小意思了。看着我站着为父老乡亲以“抬手”的方式写春联、书对联、写“菩萨”，年老的书法爷爷高兴得合不拢嘴：“有接班人了！有接班人了！后辈比我强啊！”围观的乡亲也赞不绝口，并当面或背后直教着他们的后代，要向我学习。而我的父母，则站在我的周围，幸福地享受着这份由我带给他们的骄傲和自豪！

随着社会的发展，现在各方面的年味也变得有些淡了，当然，也打上了浓浓的时代年味：印刷体的对联与时俱增，装裱也更趋华丽，且十分受用，也不用多写了。即使写，大家也没有以前热心了。在有的地方，好多人对打麻将、斗地主、玩手机的兴趣远远胜过了看写对联......时代中的人们逐渐远离着书法传统文化。这些现象，不得不引起我们尤其是文化管理者的思考。我想有一天，艺术的光芒一定会冲破各种阻碍，迎来崭新的阳光！书写春联的年味也会以新的方式在人们中诞生和流传。

我对中国书法的明天充满着希望和期待！

作者简介

蒋金泉，笔名“清泉”，四川德阳中江人。德阳市散文学会理事。都市头条《西部作家村》散文小说影视创研联盟常务副主席、常务总编。业之余，闲暇之时，对文学作品喜欢“读、评、写”。曾在《四川交通报》《东方作家》《中学生作文》《西部赋文》《德阳日报》《德阳散文》《东湖山》等报刊和网络文学平台发表文章。有作品入选《西部作家十人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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