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简介

　　本书的研究对象“前朦胧诗”指在“朦胧诗”出现之前，与之有着密切历史与美学关联的诗歌样态，重点关注其诗歌群落、诗人诗作。本研究采用文化研究与文本研究、外部研究与内部研究相结合的方法对“前朦胧诗”进行考察，上篇为历史与社会学寻踪，下篇为美学与文化分析，具体行文中采用了大量当事人的口述材料，具有一定文学口述史的性质。本研究力求返回历史现场，史料与史识并重，探幽烛微、集腋成裘，对特定语境中中国当代诗歌的艰难探索进行了深度探寻与系统呈现。

作者简介

　　王士强，山东临沂人，文学博士，主要从事中国现当代诗歌研究与评论，现为天津社会科学院文学与文化研究所研究员。系中国现代文学馆特邀研究员、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博士后、《诗探索》编辑部主任、天津市宣传文化“五个一批”人才。独立主持完成国家、省部级课题6项，在《文学评论》《文艺研究》《人民日报》《光明日报》等期刊、报纸发表学术文章200余篇，出版《野草葳蕤，或地火奔突——“前朦胧诗”研究》《烛火与星光》《消费时代的诗意与自由——新世纪诗歌勘察》《诗歌的重量》等著作，获扬子江诗学奖、草堂诗歌奖、建安文学双年奖等奖项。

绪论（节选）

　　本研究主要关注“朦胧诗”的“前史”——“前朦胧诗”。后来被命名为“朦胧诗”的诗歌相当一部分并非写作于上世纪的70年代末80年代初，而是在更早的70年代中前期甚至60年代，若从诗歌发展的源流、谱系来看，与“朦胧诗”相类似的诗歌大致在1960年代已经存在，本书将这些与“朦胧诗”有着历史和美学关联而在内涵上又不尽相同、更为复杂的诗歌样态称为“前朦胧诗”。具体而言，其范围、特征和属性大致如下：在时间上，从目前的线索来看主要是自1960年代至1970年代；在地点上，则是以北京及其周边地区为重点；在人员上，大多是具有一定文化知识的年轻人（后期的参加者则多为经历了“上山下乡”运动的“知识青年”）；在交流方式上，则多为群落、圈子、小组、“沙龙”等的同人交流；在诗歌存在方式上，它是与官方、主流诗歌相对应的“非主流诗歌”“民间诗歌”“地下诗歌”；在思想、价值取向上，人性、人道主义、人的主体性、人的价值与尊严等“人”的因素、启蒙主义是贯穿其中较明显的线索；在艺术取向和表达方式上，象征主义、现代主义（或具有现代主义萌芽特征）的诗歌写作成为不约而同的选择。这些作品在当时高度政治化、一体化的社会环境中只能是边缘、被压抑、被遮蔽的存在，而同时，应该说它们也是1960至70年代这一特定历史时段最能代表诗歌精神、最能体现诗歌的思想水准和艺术质量，因而也最具价值和意义的诗歌存在。关于“前朦胧诗”的考察，首先，本书希望通过不同当事者的口述、回忆，并对之加以甄别、整合、考辨，讲述一个关于它的“故事”（它的产生，它的发展、变化，它的周边环境……），其次，要对其诗人诗作进行分析、阐释（它的文本价值，它的艺术构成，它的艺术传承与演变，它的文化政治内涵……）。

　　人们对“前朦胧诗”的探究是从“朦胧诗”开始逆向反推的。近年来，关于“朦胧诗”的发生成为学界的研究热点之一，人们把关注的视野和范围一步步前推：从80年代初的“朦胧诗”，到70年代末的《今天》文学杂志，到70年代前期的“白洋淀诗歌群落”，以及60年代末70年代初广泛存在的知青诗歌写作、代表性诗人食指在60年代中后期的创作，往历史的更深处探寻，研究者已将这一线索延展到60年代中前期张郎郎等的“太阳纵队”和郭世英、张鹤慈等的“X小组”（如陈超的论文《“X小组”和“太阳纵队”：三位前驱诗人郭世英、张鹤慈、张郎郎其人其诗》，《当代作家评论》2007年第6期）。大致说来，从60年代中期到80年代中期的诗歌线索被认为是以“潜流”的方式存续，并发展壮大，最终冲决出地表成为“激流”的（如李润霞的博士论文《从潜流到激流——中国当代新诗潮1966-1986》，武汉大学2001年）。这样的表述应该说符合历史事实，代表了学界对这一问题的研究深度。不过，对相关问题进行更深入的思考，仍可进一步提出质询：首先，既然这样的诗歌活动、诗歌样态是在地表之下、“不合法”、被遮蔽的，那么，现在人们对它的认识是否已经完全，是否有更多的历史真相还没有被认知，是否还值得进一步探究与发掘？其次，在现有的相关资料、线索、论述中，是否存在偏颇、讹误、失实之处，是否可能得出与此前不同的材料、观点，从而更为理性、客观地认识这一段诗歌历史？

　　这便是本书的出发点，它所面对和希望处理的主要问题是：这些具有异类和个体化特征的诗歌在那一特殊历史时段是如何存在的，处在怎样的关系网络中？这些诗歌具有怎样的特征，在诗歌传统与诗歌源流中如何对之定位？或者说，它是在怎样的社会环境、文化氛围、个人境遇下出现和发生、发展的？它本身在思想趋向、诗歌艺术、美学趣味等方面有何特征？这两个问题一个是“外部”的，一个是“内部”的，它牵涉到社会、政治、历史、文化、心理、艺术、诗学、美学等的诸多方面，不可能“一次性”解决、获取唯一正确的答案。因而，对于这一时期的诗歌状况，我们的策略是：一方面，廓清它的周边，看一看它是在怎样的环境和状况下生长的；另一方面，进入它的内部，对其价值取向、风格特征、来龙去脉有所辨识……以期在前此的基础之上对这一时期诗歌的考察有所推进。

　　关于“前朦胧诗”的研究现状，总体而言学界对之的关注和研究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到晚近越多的。“前朦胧诗”概念最早应出现于学者张清华的论述中（论文《黑夜深处的火光──“前朦胧诗”论札》，《山东师大学报(社会科学版)》1997年第6期；张清华著作《中国当代先锋思潮论》对“前朦胧诗”亦有涉及，江苏文艺出版社1997年6月版），此后亦有罗振亚、霍俊明等研究者涉及（如，罗振亚《论“前朦胧诗”的意象革命》，《中山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1年第2期；霍俊明《“先锋诗歌”的前世今生——从地方性知识和家族相似性的视角考察》，《南方文坛》2013年第5期），本人的博士论文和若干篇论文亦对此概念进行了辨析、阐述，近年则有多篇学术期刊论文、学位论文论及“前朦胧诗”相关议题。而对“前朦胧诗”所包含具体对象的研究则更多，可称一时之盛，仅关于1978至1980年《今天》杂志的博士学位论文已有数篇，更不必论期刊论文和硕士学位论文，关于“白洋淀诗歌群落”、关于诗人食指的硕博论文也均有数篇。此外，以这一时段“地下诗歌”“潜在写作”为研究对象的博士学位论文也有数篇（如，李润霞《从潜流到激流——中国当代新诗潮（1966－1986）》，武汉大学2001年；刘志荣《论五十至七十年代“胡风集团”作家的潜在写作》，复旦大学2000年；刘健《“黄皮书”与1968-1973年北京地下诗歌研究》，北京外国语大学2015年），硕士学位论文则至少数倍于此。概而言之，关于“前朦胧诗”的研究近年来取得了长足的进步，产生了一大批有代表性的成果，已成为关于“朦胧诗”、关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诗歌状况、关于中国当代诗歌发展历程之研究的一个重要学术生长点。当然，目前的研究也还存在一定的问题：比如，分散的、个案式的研究较多，而将之放到中国当代诗歌发展谱系中进行历史化、总体性观照的较少；又如，关于这一时段的“地下文学”“民间诗歌”，此前已出版有《文化大革命中的地下文学》《中国知青文学史》《沉沦的圣殿——中国20世纪70年代地下诗歌遗照》等研究或论述性书籍，它们作了开拓性的工作，具有较高的史料价值，不过由于材料的搜集整理、时间的未及沉淀等的限制而存在不少错讹、盲区，值得进一步考辨；再如，在第一手资料的获取、既有资料的整合辨析方面着力不多、推进不大，等等。总的来说，该研究领域在某些方面仍存在薄弱之处，有必要进一步着力，以使这些在特定历史时段被忽略、被遗忘的诗歌样态得到更客观、真实、有效的呈现。

　　“前朦胧诗”是散点式、时断时续的一种诗歌存在，并不“系统”，更不“完整”，本书也并不企图对之进行“全景式”“整体性”的考察，因为那样可能更不客观也容易造成更多的遗漏和更大的遮蔽。由于当时的“前朦胧诗”写作多是以“圈子”“群体”的形式出现的，本书拟以点带面，重点关注几个具有代表性的、重要的写作群体。从写作者的年龄来讲，他们的主体是十几到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他们因同学、同乡、同好等的关系形成了比较稳定的“朋友圈”，经常一起聚会、切磋、交流，进行诗歌创作、交流、传播活动，有些类似于新中国成立前的“文学社团”或者当时校园里的“学习小组”“诗社”。所不同的是，这些“群体”在当时并非为主流所提倡的，而是有一定的“密谋”和“异端”色彩，在相对恶劣的大环境中形成了一种疏离主流、自由探索、互助互竞、共同提高的思想氛围，在高度紧张、动辄得咎的社会生态中构成了一种精神绿洲般的亚文化生态，这对于诗歌写作者个人的精神成长、走上写作道路、写作路径的选择、艺术趣味的养成等都有重要的意义。在关注群体的基础上，本书对其中创作实绩较高的诗人将进行个案研究，以对这一时期的诗歌进行外部与内部、宏观与微观相结合的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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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士强诗歌理论新著《野草葳蕤，或地火奔突:“前朦胧诗”研究》近期由湖北人民出版社出版上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