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破形存韵 异纹妙谛
——战国变异山字纹铜镜的纹饰密码探识
文/图 山东淄博 魏传来
战国时期,是中国古镜艺术的第一个黄金时代,而山字纹铜镜则是这个时代最耀眼的明珠,它以其奇绝的纹饰、精湛的工艺与深邃的文化内涵,铸就了青铜文明的巅峰时刻,成为战国文化审美与工艺精神的完美结晶。
这类铜镜以“山”字数量命名,分为三山、四山、五山、六山等多山形制,其中四山镜最为普及,五山镜次之,那些存世稀少的山字铜镜,如今已成为各大博物馆的镇馆之宝,其神秘纹饰与精湛工艺,至今仍在诉说着战国时代的辉煌与传奇。
山字纹铜镜的纹饰艺术达到了战国时期的审美极致,呈现出鲜明的突破性与秩序感:
一是布局精妙:镜背以三弦钮为中心,山字纹呈左旋或右旋放射状排列,与圆形镜体形成“方与圆”“动与静”的完美呼应,暗合“天圆地方”的宇宙观 。
二是层次分明:采用“主纹+地纹”双层装饰体系,以细密的羽状纹、云雷纹为底,衬托着挺拔的“山”字主纹,部分铜镜还在纹饰间点缀花瓣纹、凹孔圆圈纹,甚至嵌饰琉璃、绿松石,让方寸之间尽显繁复华丽。(见下图 六山镜)

澹庐藏六山纹镜
战国“山字纹”铜镜的定名出自清代道光二十五年(1845)梁廷相(此字是木月结构)所著《藤花亭镜谱》。这部书是中国最早的关于铜镜研究的专门著录之一,收录铜镜150余面。
“山字纹”铜镜自清代定名以来,这一称呼已沿用近几百年。国内外的学者们(包括作者自己)大都依铜镜上的“山”字定名为具象来展开学术研究和讨论。“山字纹”铜镜这一称谓似乎已成为定论和习惯了。

然而,多年来,学者们研究发现,山字镜背纹饰表现的“山”字与战国时期实际使用的文字“山”字写法差异显著(见上图)。
春秋战国时通用的甲骨文、金文中的“山”字均为三峰并立的象形结构,中间一峰高耸,两侧略低,呈对称形态;而铜镜上的“山”纹多为斜体,且往往一竖特长,两侧短竖向外倾斜,更接近后世隶书“山”字的变体,而非战国时期的标准写法。
而在淄川博物馆澹庐展室的藏镜中,还藏有几面所谓的异形“中竖右出钭横”的山字纹镜。按照我们的称谓习惯,权且称为“变异山纹镜”吧。
镜背上的此“山”字已彻底异化了:中竖分裂为“T”形(反向“Y”形),形成抽象符号,已无山岳象形特征。(见下图 变异六山镜)
下面,作者不揣浅陋,依此“六山镜”为标本,就“变异山纹镜”的纹饰密码和变异形态作些初浅的探识和讨论。
在诸多战国铜镜的特殊品类中,这面战国异形山纹铜镜中间一竖侧出一斜横直达镜缘的形制,是最具颠覆性的一种。这道看似简单的斜横,并非传统山字纹的局部变异,而是直接打破了“山”字的文字构形逻辑与视觉识别体系--此类铜镜,似乎从本质上已与“山字”无关了。

澹庐藏变异山纹镜
传统六山、四山镜的纹饰,无论左旋还是右旋,无论线条粗细,其核心结构始终遵循三竖成峰的基本框架:中间一竖为主体,两侧短竖呈对称或斜向分布,构成一个可被识别为“山”的象形轮廓。即便是普通的异形镜,也多是在这一框架内进行比例失调、数量增减的调整。而侧出一斜横的形制,则是在核心框架之外增加了一个“异质元素”:这道斜横多从中间长竖的中下部延伸向右而出,与主竖形成30°左右的夹角。它既非侧竖的延伸,也非地纹的残留,而是作为一个独立的构件,嵌入了原本的“山”形结构中。
从文字学角度看,这道斜横的出现,直接否定了其与“山”字的关联。
战国时期的金文、竹简文字中,“山”字的写法虽有地域差异,但从未有过中间一竖侧出钭横的构形。甲骨文的“山”是三峰并立的简笔,金文的“山”是线条更粗的象形,简牍的“山”则是简化的三竖--三者的共同特征是纯竖笔构成,无任何横画附加。而这面六山铜镜上的这道斜横,使得整个纹饰的构形更接近一个不规范的“丫”字符号,与“山”字的文字原型相去甚远了。
这面异形山镜的研究魅力,正在于对传统山字纹的创造性重构,其纹饰特征呈现出鲜明的突破性与秩序感。让学者不得不重新思考:这些纹饰究竟是“山”字的变异,还是原本就与“山”字无关的独立纹饰系统?
“这应该不是山字了”,有学者这样说。这句疑问,不仅是对一个纹饰名称的反思,更是对战国铜镜文化内涵的深度追问。这面异形山纹铜镜的出现,恰恰在于其打破了传统认知的边界,迫使我们以更开放的视野、更多元的方法去解读古代匠师们的创造智慧。
首先是符号裂变:与标准“山”字的“中竖—两斜竖”对称结构不同。
此镜的“山”字中竖在中段向右侧横向钭伸出平直支线,直达镜缘,形成“主干右拓”的独特形态。这种变异使纹饰脱离了山岳的具象模仿,更接近几何化的抽象符号,却仍保留了山字纹“中竖为核、两侧呼应”的结构基因。
二是这道斜横的出现,改变了整个纹饰的视觉重心。
传统山字纹的视觉重心在中间竖笔,给人以挺拔、向上的感觉,符合人们对山峰的认知。而侧出的直达镜缘的斜横纹饰,其视觉重心则转移到了主竖与斜横的连接点,给人以分叉、延伸的感觉,更接近植物的枝丫、兵器的部件等,或是某种自然现象的抽象表达。这种视觉重心的转移,使得整个纹饰的文化内涵也发生了变化:它不再是对自然山峰的崇拜,而可能是对生命、权力、宇宙秩序的另一种象征。
再就是这一横笔,并非随意为之:
起笔与右侧竖笔自然衔接,尾部顶镜缘,形成“反向Y形”的装饰效果,这既打破了标准山字的单调,又为纹饰增添了层次与动感。
上图展现的这面异形六山镜,六组异形山字以右旋的角度,均匀分布于镜背,底边朝镜心,中竖及钭杠直顶镜缘,相邻山字的底框细边近连,在视觉上构成了一个规整的“六角星芒”轮廓。
我们可以这样理解这一布局:这应该是对应了先秦“六合”之说--东、南、西、北、上、下,囊括天地四方,是古人对宇宙空间的完整认知。而异形山字的中竖横笔,恰好填补了星芒的间隙,与地纹中密集的羽状纹、云雷纹,以及间饰的22枚凹陷状圆圈孔(个别残留琉璃痕迹,推测曾镶嵌玉石),共同构成了一幅“六岳环绕,星辰点缀”的宇宙图景。
这面战国异形中竖右横六山字镜,应该是青铜文明落幕前的璀璨绝唱。它以罕见的异形纹饰,突破了传统山字镜的束缚,展现了战国工匠的非凡智慧;它以登峰造极的铸造工艺,诠释了战国青铜文明的高度,成为古代冶金技术的典范;它以深邃的文化内涵,承载了战国时期人们的宇宙观、信仰与身份等级,成为解码战国社会的活化石。
根据有关资料显示,山字纹镜多出土于贵族墓葬,山字多少及纹样复杂度与墓主等级正相关。而异形山纹镜可能更为珍贵,特别是该类镜上都间饰有多枚凹陷状圆圈,个别圆圈还残留有琉璃痕迹,推测是曾镶嵌宝玉石的,更应该是战国贵族彰显身份、象征权力的符号。
这面加了这道小小的斜横的铜镜,不仅是区分“山”与“非山”的关键,更是我们重新认识战国铜镜纹饰的一个窗口。它提示我们:在古镜鉴赏研究中,不能被传统命名所束缚,而应从纹饰的原始构形、文字学依据、地域文化背景等多个角度,进行综合的分析与判断。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真正读懂这些古镜背后的文化密码,还原其本来的历史面貌。
或许,当我们不再执着于“山”字的文字学定义,而是将这些纹饰视为战国时期精神世界的视觉表达时,才能真正读懂这些古镜背后的千年文明密码。
青铜铸镜,映彻千古;破形存韵,异纹妙谛。战国异形中竖右横六山纹铜镜,以其独特的魅力,成为了青铜文明研究中的经典,它的讨论和研究,必将继续下去!
2026.1.19.于淄博市张店海泉澹庐书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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