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文/刘唐山

       1月8日，著名文化学者、东夷骨刻文字破译宗师、骨刻文书法艺术创始人丁再献先生惊闻出生于1929年11月7日的老首长郭润智同志离世的消息，心头骤然一沉。窗外的冬日仿佛也凝滞了片刻，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那个操着一口亲切河南话、眼神里沉淀着烽火岁月与岁月智慧的老人，便从时光深处缓步走来，音容笑貌，一如往昔。他是2025年11日30日摄影家马秀华镜头下为国奉献的老兵，更是济南军区山东建设兵团一师司令部诸多战士心中，可亲可敬的领路人。哀思难抑，丁再献先生遂集东夷骨刻文字，撰就五言对联“智者声音在，仁兵健步行”，遥寄对这位97岁驾鹤西去老首长的无尽怀念。

       时光回溯到1948年8月参加解放军，到哈尔滨四野炮一师通讯培训学校学习有线通信。1950年，鸭绿江边寒风凛冽，从南阳镇平走出的青年郭润智，已是四野炮一师的一名有线通信兵。他肩头背负的，是沉甸甸的线拐与电话机，更是联结炮兵阵地的神经与血脉。他口中的故事，虽无宏大的战役全景，却满是惊心动魄的细节：敌机疯狂扫射的封锁线下，他凭借过人的经验与无畏的勇气，一次次抢通被炸断的线路；冰天雪地的战壕之中，他用体温护住通信设备，确保指令畅通无阻。“传令兵，命就是令，令就是命”，这是他一生奉行的朴素信条。那寄往家乡的一百元汇款，是从每月仅数元的微薄津贴里一分一分省出，又向战友东拼西凑而来。这薄薄的汇款单，承载的是一颗跨越烽火、赤诚滚烫的游子之心。战邮之路，难于上青天，可再难的征途，也挡不住他对故土的深情，更阻不断一名战士“保家卫国”的铮铮誓言。朝鲜战场上的硝烟，淬炼出他钢铁般的意志与矢志不渝的忠诚。

       后来，郭润智转业到南阳东风机械厂（三线厂）担任纪委书记，而在更早的岁月里，他曾是山东建设兵团一师司令部作训科的参谋。在当年那群年轻的兵团战士眼中，这位首长气质独特，令人难忘。他说的河南普通话，带着战争洗礼与军旅生涯沉淀的沉稳，在一众口音里格外清晰有力。他处理事务条理分明、原则性强，却绝非不苟言笑的刻板模样。严肃的会议与工作布置之余，他总会闲谈几句，问问战士们是否适应、有没有难处。那份关心，含蓄而实在，像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兵，细细检视着自己的队伍，确保每个人都在正确的位置上，心气齐整，劲头十足。他将战场上对“通讯畅通”的执着，化作了工作中对“政令畅通”“人心通畅”的追求，也让年轻的战士们懂得：纪律从不是冰冷的约束，而是保障集体前行的坚实力量；忠诚从来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脚踏实地、建设家国的具体行动。

       离休后的岁月里，郭润智的居所中，最触目惊心的不是熠熠生辉的奖章，而是那一摞摞码放整齐、高可及顶的剪报册与文摘集。这是他数十年如一日经营的“精神花园”，国际风云、国家大事、科技新知、养生之道……分门别类，细致入微。他剪贴下时代的轨迹，也梳理着自己的思考脉络。或许这便是他长寿的秘诀——心灵从未退役，精神永远在岗。他用这样的方式，保持着与广阔世界的联结，不断吸收新知，不断更新自我。当他掂着“在党50年”纪念章，神情庄重地与子孙讲述过往时，指向的不只是泛黄的老照片，更是这浩瀚的剪报集。那里有历史的延续，更有未来的微光，他在用一生的践行告诉后人：听党的话，跟上时代的步伐，既要扎下坚定的根，也要长出向上的叶。

       2025年11月30日的那次采访，谁也未曾想过，竟成了诀别。镜头前的郭老，身着旧军装，即便吸着氧，依旧目光炯炯，手势有力，仿佛随时准备接受新的任务。他讲述往事时，普通话依旧字正腔圆，那是他将青春、热血与智慧，尽数融入国家宏大叙事后，留下的独属于自己的印记。马秀华老师称这是“第15声叹息”，这叹息里，是山河对忠魂的铭记，是后辈对先驱的追思。郭老终究是归队了，回到了那支由无数战友组成的星辰队伍里。但他的故事、他的精神，如同他珍爱的剪报，早已成为我们历史记忆库中，不可或缺的一页。

       他的一生，是一条从通讯兵到指挥官，从战场到建设兵团再到地方工厂的贯穿线，始终围绕着“连接”与“建设”——连接指令与炮火，连接人心与事业，连接个人命运与国家需要。他用一生的时光，为“忠诚”与“奉献”，写下了最平实也最厚重的注脚。

       在丁再献先生的记忆里，郭润智的形象格外特殊，格外好记。看过电影《平原游击队》的人，总会打趣说，郭润智演松井，一点不用化装。丁再献仍清晰记得，师司令部警通排通信班的主管首长，正是郭参谋。当年自己从警卫班调到通信班，便在郭参谋的直接领导下工作。郭润智技术过硬，工作认真，为人和蔼可亲，仁义为本，又自带几分幽默感。在他的带领下，战士们个个心情舒畅，干劲十足。在警通排待了八个月后，丁再献调往师部收发室担任收发员，而这个岗位的军事主管，依旧是郭参谋。正是在那段时光里，丁再献从郭参谋身上，学会了工作与做人的道理——技术过硬，工作认真，仁义为本，正派做人。这份作风，伴随了他的一生。丁再献常自豪地说，郭润智既是自己的首长，亦是自己的老师。兵团撤销四十年后，丁再献曾陪同老排长张连云远赴南阳看望老首长，还与老人约好，盼他能回山东走一趟。奈何老首长身体不适，未能成行。后来，老班长杜仲曦又与老排长、丁再献相约，再去南阳探望，却又因疫情，遗憾未能如愿。

       郭润智的故事，三天三夜也讲不完，可笔墨终究有限。最后，还是以丁再献先生集东夷骨刻文字成的这幅楹联，作为告慰。

       联曰：智者声音在，仁兵健步行。

       这“智”，是战场通信兵的机敏，是建设领路人的明达，是剪报求知者的不息。这“仁”，是保家卫国的赤子心，是关怀战士的长者情，是奉献一生的党员魂。声音永不消逝，步伐永远前行。老首长，请放心，您走过的路，照亮的路，我们会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