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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想想，好像物业也没有强迫我卖给谁，小胡子也没有强迫我一定要卖给他。但我却没有其他选择，不管你高兴还是不高兴，只能卖给小胡子。
撰文丨林晓非
最近一直为一件小事闹心。
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这件小事，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我依然为此烦恼，不能释怀。这件小事是卖废品。说得再确切一点，是卖废旧纸板箱。
夫人和儿子热衷网购，家里几乎天天有快递。所以不到一星期，家门口的管道井里，就会积起一堆纸板。差不多10天半个月，就要叫人来收购。说是收购，还不如说是清理。看着废旧纸板有一大堆，其实卖不了多少钱。把门口弄清爽，心里舒坦。
小区里似乎只有一个收废品的，是一个40多岁的汉子，留着一撮小胡子。
给小胡子打个电话，一般立马就会过来收购。有一天打他电话，他说正在别家收，要等一下才能过来。
我一直等到天都黑了，他还没来。又给他打电话。他说已回家。我说不是说好今天上门来收废品，怎么不来？
他说今天收多了，车子放不下，就不来了。明天来吧。
我本想说，不来你也该回个电话。话到嘴边变成明天我不在，您不用过来。我见过他的三轮车，确实装不了多少东西。
管道井里的纸板没能及时处理，堆放的地点很快延伸到家门口。好不容易捱到双休日，连忙给小胡子打电话。他的回答让我更烦，他说他这几天都不在小区，要过些日子才来。
没办法，眼看家里要变成垃圾场。我拨打物业，希望他们给我找一个收废品的人。物业立马发我一个电话。我忙试着拨打，不料机主就是小胡子。
我跑到物业，物业值班的说，我们只有他的电话，其他的不知道，要不你自己去找找看。
我不知就里，在小区转了几圈，没见其他的，只好怏怏而回。只能等小胡子回归，大驾光临。
我也多了一个心眼。平时开始留意收废品的。人是活的，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功夫不负有心人，这天在小区附近撞到一个收购破烂的，他是在隔壁小区收购。30多岁，梳着一条小辫，长得还蛮有文艺范。我记下了小辫子的手机，以备后用。
第二个星期我就用到这个电话。眼见我家的纸板又要见顶，我先联系小胡子。小胡子说今天已收购满了，不收了，明天吧。
我心想，死了张屠夫，不吃混毛猪，明天就没你的份了。挂了电话，我立马找出小辫子的电话。
小辫子很爽快，说我马上过来。不久，他打电话来，说已到你们小区门口，可是保安不让进。
我让保安接电话。保安说，收破烂的不能进，还叽里吧啦说了一大堆理由。我是勃然大怒，赶到小区门口，硬是带小辫子进来，顺利地收了我家的废品。
傍晚碰到隔壁邻居，我说了这事。邻居说，小胡子是物业通过招标的形式，承包我们小区的废品收购，所以保安不让其他收破烂的人进来。
我一听就来气。物业这样做，就是指定我们的废品，一定要卖给谁，你没得选。怪不得小胡子对我的电话毫无热情，原来他是稳坐泰山。
又过了一个月，我家的纸板又堆顶了。我不信邪，偏不找你小胡子。我打了小辫子电话。小辫子吞吞吐吐说，我不敢来，上次来你家收废品给小胡子知道了，被他说了一通，不好意思，我就不来了。
我很失望，只好给小胡子打电话，这次小胡子很快过来。
貌似天无绝人之路。我家楼上11楼新搬来租客，家里有个老太在捡破烂。老太足有70多岁，满脸皱褶，腰有点佝偻。
她有一个习惯，下楼时从来不坐电梯，沿着楼道走下去，看到哪家门口有放着废弃的纸板。她当仁不让，顺手牵羊拿走了。我想她家肯定是经济困难，也就乐得做个顺水人情。我把纸板放在门口，让她拿走，也让我省心。
但过一个月，我就改变了主意。那天，看见这个老太把收来的纸板，摊在地上洒水。有一次更过分，竟然让纸板去淋雨，让纸板增加些重量。这样的做法极不道德，看得我堵心。我不能把废旧纸板给不道德的人。我重新把废纸板放进了自家的管道井。
家里还在源源不断增加废品。联系小胡子总是不称心。收我家的废旧纸板，完全由他掌控。平时在小区碰到他，他看我很坦然，可我从他的眼里，分明看到一个骄傲的神态：你家的旧纸板，跑不出我的手掌心，随我什么时候收。让我心里直冒火。
老婆劝我，不要去与这样的小人物赌气。是呀，我犯不着去与一个收破烂的较劲。本想这样息事宁人，该怎么着就怎么着。
但小胡子接连几次推三阻四，让我又勾起了心病。我又开始较真：我家的旧纸板真的非得给你不可？
这天我专门去了一趟物业，反映说小区收购废品的事。物业说这事不是我们管的，是业委会定的。我又去业委会反映，刚好有个副主任在。
我说，收破烂的服务跟不上，应该有两个人，这样就有竞争，服务也会更好。
副主任是个很有风度的老头，看得出曾经当过领导。他说，为了小区更好地管理，也是为了业委会增加一些收入，确实与小胡子签了5年的承包收购废品合同。
这个我能够理解，但现在他一个人忙不过来。我说。
这合同中有排他性条款，没办法再引入其他人。老头说。
我是怏怏而回。老婆白了我一眼说，真不知道怎么说你好，犯得为这点小事费神？
我说，我的废品我作主，我家的纸板箱为什么一定要卖给他？你就别管我了。我的倔脾气也上来，我在稍远的街区，找到一家废品收购店。
老板说，你们小区的收废品是承包出去，我们不好意思去。
我赌气地说，我不是卖，是免费送给你。
老板一听免费，这才屁颠屁颠跟来。我怕保安为难，一直陪着他。保安眼尖，看到是骑三蹦子的，就知道是收购破烂，想上前阻拦。看见傍边的我黑着脸，才没敢吭声。
就这样顺利地把纸板清理了。我想，就是白送，也不让你小胡子稳坐钓鱼台，吃独食。好长一段时间里，我碰见小胡子，心里有点小得意。我不图那几个小钱，图的是顺心。
到了下个月，我还是打电话给那个老板。老板说，我不要你的纸板。
我说，又不收你钱，免费的，你为什么不要？
老板说，小胡子找上门来，俩人差点打起来。大家都是同行，所以我不来了。免费也不要。
看来这计又失败了，我又生一计，保安们平时也在收集废品。就把纸板送给保安，就是不卖给你小胡子。
仅过一个星期，我发现我又错了。因为保安们的废品，仍是卖给小胡子的。就是说，我费劲心机，我家的废旧纸板，仍然落在小胡子的手上。当我再看小胡子眼神，觉得他更神气。
真是气人。我家的废品要卖给谁，应该由我说了算。现在到好，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控制，非得要卖给小胡子。但仔细想想，好像物业也没有强迫我卖给谁，小胡子也没有强迫我一定要卖给他。但我却没有其他选择，不管你高兴还是不高兴，只能卖给小胡子。这其中又是怎样的一个逻辑，我是百思不得其解。
有句俗话说得好，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我冥思苦想了一晚，终于又想出一个妙招：既然其他收破烂的人进不来，那我可以拿出去。
当我真的想实施这个方案，忽然觉得不可行。因为我不可能把这多废品搬到外面去，除非我也像小胡子他们一样，踏来一辆三蹦子，然后在大庭广众面前搬运垃圾。
当我感到沮丧，这个念头又给我新的启示。我不可能踩着三蹦子去搬运废品，但我可以零碎地把纸板运出小区，然后丢在远处的垃圾筒里。
于是，我是说干就干。吃过晚饭，我出去散步时，手里拿着几只废旧纸板箱。乘着夜色走出小区后，弯过一个街道，我随便找一个垃圾桶扔了。有时，出小区还没走几步，就被人截走了。因为他们看得出，我是去丢垃圾的。
如果哪天晚上，你在城西的马路上，看见走着一个人，他斯文清秀，西装革履，手里拿着一叠废旧纸板，那就是我。
(作者系浙江省杂文学会会员）
责任编辑：如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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