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爱家乡雪花飘
——2025年鲁西南平原的初雪絮语
鲁西南的冬总带着几分隐忍的期盼,在几场干冷的风掠过万亩平原后,2025年的第一场雪,终于携着天地的清宁,悄然而至。没有惊天动地的序曲,只是清晨推开柴门时,那抹铺天盖地的白,猝不及防撞进眼底,将整个平原都裹进了一片素净的梦境里。
起初是细碎的雪沫,像春夜的杨花,又似筛落的白砂糖,轻飘飘地吻过窗棂、掠过田埂,落在光秃秃的杨树枝桠上,转瞬便不见了踪影。风是温柔的,带着雪特有的清冽,却不似往日那般凛冽,只是轻轻托着雪花,让它们在半空里打着旋儿,慢悠悠地铺展。渐渐地,雪粒攒成了雪片,像撕碎的棉絮,又像展翅的银蝶,一簇簇、一团团,从铅灰色的苍穹中悠悠飘落,越下越密,越下越柔,把天地间的一切都笼进了一层朦胧的白纱。
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远眺,鲁西南平原的轮廓在雪雾中愈发柔和。往日里绿油油的冬麦,此刻都盖上了厚厚的雪被,那雪蓬松而绵软,像母亲缝制的棉被,严严实实地裹着沉睡的麦苗,只在田埂的边缘,露出几缕青绿的生机,那是冬的倔强,也是春的伏笔。远处的村庄褪去了往日的烟火尘嚣,青瓦屋顶积起了厚厚的雪,像戴上了敦实的银帽,斑驳的老墙被雪轻抚,棱角都变得温润起来。木门上的红“福”字与春联,在一片洁白中格外鲜亮,像雪地里燃起的小灯笼,暖了整个寒冬的景致。
雪落在田间的草垛上,给圆滚滚的草垛戴上了蓬松的白帽,远远望去,像是大地上冒出的一个个白蘑菇,憨态可掬。村西的坑塘早已结了薄冰,雪花落在冰面上,积起一层松软的雪,冰与雪交融,分不清哪是冰的晶莹,哪是雪的洁白,只有偶尔掠过的麻雀,落在冰面旁的芦苇丛里,抖落枝头的雪粉,发出细碎的声响,打破这片刻的静谧。路边的洋槐和白杨,枝桠上都积满了雪,有的像盛开的梨花,有的像缀满的银条,一阵微风拂过,雪沫簌簌落下,玉屑般的雪粒在半空里飞舞,折射着淡淡的天光,如梦似幻。
这场雪让鲁西南的村庄换了一种呼吸。平日里喧闹的村巷变得安静极了,能听见雪花落在积雪上的沙沙声,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几声鸡鸣犬吠,还能听见雪粒从枝桠上滑落的轻响。炊烟从各家的烟囱里袅袅升起,淡青色的烟霭与雪雾交织在一起,朦胧了屋顶,也朦胧了归人的脚步。大人们陆续走出家门,扛着扫帚清扫门前的积雪,木扫帚划过雪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那是冬日里最踏实的韵律。相遇时,大家呵着白气寒暄,“这雪下得好啊,来年准是个丰收年”,简单的话语里,藏着庄稼人最质朴的期盼——“冬天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这雪,是天地的馈赠,是丰收的预兆,是藏在严寒里的温暖希望。
孩子们是这场雪最雀跃的精灵。他们裹着厚厚的棉袄棉裤,戴着露着棉絮的手套,像一群撒欢的小团子冲进雪地。有的蹲在院子里滚雪球,雪球越滚越大,冻红的小手却不肯停歇;有的三五成群地打雪仗,雪团飞来飞去,雪沫子溅在红扑扑的脸蛋上,凉丝丝的,却笑得格外开怀,清脆的笑声像银铃般在雪地里回荡,仿佛要把枝头的积雪都震落下来。还有的孩子拉着大人的手,踩着厚厚的积雪去村头的坑塘滑冰,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在唱着冬日的欢歌,冰面上的雪被踩出一个个小脚印,像是一串串白色的省略号,续写着童年的欢乐。
我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漫步在田间小道上。雪的清凉透过鞋底传来,带着大地的温润,让人心旷神怡。随手捧起一捧雪,那雪洁白无瑕,松软得像云朵,凉丝丝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底,瞬间洗去了所有的浮躁。凑近鼻尖,能闻到雪特有的清冽气息,混着泥土的芬芳和麦苗的青涩,那是家乡独有的味道,是刻在记忆深处的乡愁。远处的田埂上,几位老人正站在雪地里眺望,他们的身影被雪勾勒得格外清晰,像一幅定格的水墨画,眼神里满是对土地的眷恋,对来年的期许。
雪还在慢悠悠地飘着,像天空写给大地的情书,字字句句都是温柔的倾诉。它覆盖了田野的荒芜,净化了空气的尘埃,也抚慰了人们的心灵。在这片洁白的世界里,所有的喧嚣都归于平静,所有的浮躁都变得安宁,只剩下纯粹的美好与深深的眷恋。鲁西南的平原在雪的怀抱里安然沉睡,麦苗在雪被下积蓄力量,村庄在雪的映衬下愈发古朴,而我,在这场初雪里,读懂了家乡的深情,读懂了冬日的诗意。
我爱家乡的雪花飘,爱它的纯洁无瑕,爱它的温柔静谧,更爱它所承载的希望与乡愁。这场2025年的初雪,像一场盛大的约定,如期而至,为鲁西南平原披上了银装,也为家乡的人们带来了满心的欢喜与期盼。当雪花落在我的肩头,落在我的掌心,我知道,这是家乡的召唤,是冬日的馈赠,是藏在岁月里的温柔念想。愿这雪常飘,愿这情长存,愿家乡的每一个冬日,都有雪花相伴,都有温暖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