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那雾 那潭 那叶 那庙
——秦岭纪行
周天增
打小上地理课,我便觉得秦岭远不可及,它横亘在中原与南国之间,是地理的分野,也是心理的屏障;它高不可攀,仿佛只有神话中的鸟道与仙人才可栖居;它深不可测,藏着无尽的原始森林与洪荒故事;它险不可进,是李白嗟叹的“难于上青天”的蜀道之源。对我而言,大秦岭,始终是地图上一条粗重的、令人既敬畏又神往的曲线。
今年十一月初,秋意已深,冬季未至,恰是一年中最宜远行的时节。同学老孙邀着我,我又邀上同事庆喜,从北京驾车一路向西,过太行,渡黄河,直抵那蜀门秦关的大门楼下。八日时光,车轮与脚步所及,虽然仅仅看了那山中的雾、谷中的潭、岭上的叶、林间的庙,不及浩瀚大秦岭美景之一二。然而,对我们这三个年龄相加已二百岁的“奔七”之人来说,能亲履其地,以目观之,以足量之,以心会之,便已是岁月丰厚的馈赠,足以慰藉平生了。

那雾——光雾山之雾
第一眼的秦岭,是以“雾”的形态迎接我们的。光雾山,这个名字便已道尽它的神髓。山上光雾,车子始终在雾中穿行,一团雾迎面而来,另一团雾又尾随而跟;雾中有光,常在团团雾霭的间隙,才使劲露出一丝一缕;雾还有形,总依山势的起伏而舒卷,随着风势的大小而浓淡。而且阵阵秋雨也来凑热闹,雨丝细密,不疾不徐,将天地织入一张灰蒙蒙的网中。雾有雨助,便在这网中做起了乳白色的梦,而且是真梦,久久叫不醒。
乘着索道,而后又沿着湿漉漉的云端栈道向上攀行。一会儿,雨丝拂面,清寒醒神;转一个弯,雾岚涌来,瞬间包裹周身,仿佛一步踏入了混沌未开的太初。目力所及,不过身前数步,脚步声和呼吸声都被这无边的白雾吸了去。那著名的“七女峰”,看不见资料所描绘的七姊妹峭拔竞秀的身姿,只有几抹若有若无的淡青色轮廓,在雾海中沉浮。那份矜持与神秘,比晴日里的全貌更令人心驰。“万笏朝圣”的石林,此刻全然失去了朝臣持笏的庄严气象,化作雾海里一座座墨色的礁石,时而被汹涌的白浪淹没顶冠,时而又顽强地探出一角,沉默地应对着这天地间无声的潮汐。更远处的燕子岭、燕岩石林、观音石……所有被命名了的奇观,都暂时褪去了人为赋予的意象。南宋诗人杨万里的"雾里江山看不真,只凭鸡犬认前村"的意境,在此才有了切身体验,不对,此时哪有鸡犬?只有雾和栈。
突然,栈道旁公益牌上的一行字在眼前一亮:想不通就来爬山,爬着爬着就忘了。哎,还真忘了,雾呢?哈,雾在脚下。原来,雾的梦做完了。远处又有一块牌子:36度的夏天,18度的光雾山,这种公益广告词不但不让人讨厌,而且还这么温馨。好!
好景还在前头一一千年红豆杉。我、老孙细细打量着这棵树干十又一二、树根如巨蟒伏地的孑遗树种,惊叹其顽强的生命力。想在这拴满吉祥红条的树下照张合影,庆喜、庆喜呢?看来在雾中走散了。
"别跟老太太跑了,他比咱们年轻啊",我既是说笑,也有几分担心,因为我邀他来的,摔着碰着我有责任。
"也就是老太太让他拉一把,或搀扶一会儿,没事",老孙顺话打趣。
"这棵神树历经沧桑啊!千百年来,各色人等从它身下走过,它得阅尽了多少男男女女,听到了他们多少的故事啊……"嘿,老孙还发起感慨来了,而且还很深邃。
"所以它才长寿,被称为植物大熊猫,你也得多看多听啊,它现在过千了,你也争取过百"。老孙含笑:"托你吉言"。
几千年银杏并不鲜见,千年红豆杉实为稀缺。它之所以被列为一级珍稀濒危保护物种,就在于对温、湿、光、海拔等生长环境要求极高、生长缓慢、再生能力差,高龄树极为罕见。此棵红豆杉之所以能活一千二百岁,是因光雾山地处秦岭,南北气候在此交汇,海拔两千,气候适宜,又避开砍伐劫难,这就成为了活化石般的存在。此等神树在雾去后召见我们,实为幸运,实为光雾山所赐。
傍晚下山,宿在山脚一家简朴的民宿。三楼有个敞亮的大露台,正对着远处青黛的山影和近处一片收割完的稻田。主人烹了腊肉,炒了鱼渣,我们温了自带的酒,便支起了小圆桌,对着空山秋雨,小酌起来。
酒刚入喉,只见楼下那片露着稻茬的田地上,竟丝丝缕缕地从泥土里沁出薄薄的雾气来。起初是贴地游走的一层白烟,羞怯而缓慢;继而渐渐升腾,凝聚成带,在晚风的吹拂下,如一条安静的河,向着山脚的方向流淌。这“平地生云”的奇景,看得我出神,便心头一动,指着那雾,脱口打油:“雾从平地起,酒往肚里灌。” 说罢提议:“咱们也附庸风雅一把,以"雾从平地起"为上联,各对下联如何?对不上,或对不好,罚酒”。
"先罚你,前雅后俗,路边撸串喝酒的才叫灌呢,咱们喝酒一向绅士,罚酒一杯!"老孙上来就拉开架势了,谁叫他是我们班长呢。
"我这不是引火烧身吗,但要容我解读:字面这么工整,直奔喝酒主题,虽然跳跃大了些,但气氛一下就造了起来,多好!
庆喜扇风:“对仗尚可,惜乎太粗,少了余味,罚酒两杯!” 老孙也笑。
话已至此,我也毫不扭捏,仰头便是两杯见底,豪气干云。"老孙你来个雅的"!他似乎已有准备,脱口而出"情从游中来"。
"立意挺好,一个情字,包含了同学友情,同事之情。但‘从’字与上联重复,这是一忌,罚酒两杯",庆喜也没意见。老孙也没解释,仰脖也是两杯,连说好酒、好酒。可不呗,五粮液还能不是好酒。
该庆喜了,拈着酒杯略一思忖,微笑道:“那我对‘雨自天上来’。” 此句多了份文气,与现在仍下着的雨联系紧密。但"来"字不确切,从地上来可以,从山中来也可以,从天到地一般应该用降、下、掉、飘等字,何况老孙已经用了一次"来"。庆喜欣然领罚。稍后我一想,用"来"也是可以的,有一首男高音的歌《我像雪花天上来》,不也用的"来"吗?
这样一来,便收不住了,你一句“诗由心底生”,我一句“人在画中游”,他一句“风由谷底起”,还有"月向云边推"、"肉在锅里炖"……机锋往来,笑语不断。评判的标准也随着酒意变得“灵活”起来。时而苛刻,时而宽容;说的太虚要罚,说的太实也要罚;“离题”要罚,“紧扣”嫌无趣也要罚。理由奇奇怪怪,笑声此起彼伏。不知不觉,一瓶酒竟在这“罚”与“辩”的欢闹中消磨殆尽。
待酒瓶见底,夜色已浓。山间的雾与平地的雾早已不分彼此,融成一片浩渺的纱帐,将远山、近树、村舍温柔地笼罩起来。我们被酒熨得全身发软,心里充满了轻爽、惬意,这雾中求乐的几分闲适,更是贴近生命的本真与欢愉。

那潭——十八月潭之潭
如果说光雾山的雾是空灵的写意,那么“十八月潭”,便是秦岭深处一幅精细而绵长的工笔。潭水常见,一二泓清波,三五处碧玉,在众山间并不稀奇。但以“十八”为数,冠以“月潭”这般清丽名字的、而且潭名之美、距离之长、落差之大、潭流之变,却着实罕见。
这名字本身便引人遐思。何以名“月潭”?是潭形如月?是水色似月?还是月明之夜,清辉满潭,分不清是天上月落入了水,还是水中月升上了天?未睹其容,先醉其名。很快,第一个潭便跃入眼帘。潭不大,水清色碧,名珍珠潭。细看之下果然有无数细小的气泡从水底石缝中涌出,宛如串串珍珠升出水面。名字之美,自此开始撩拨心弦。婚纱潭,因一道宽而薄的水流从石上披拂而下得名;潭中一方巨石形似印章,故名玉玺潭;有石如金龟伸头饮水,名起神龟潭……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我们想象的大门,去窥见大自然雕刻并命名的灵光与诗意。
我们顺潭而下,待真正步入深处,才知这“十八”二字的分量。那是一条何等绵长的峡谷啊!潺潺溪水自密林深处而来,在巨岩与峡谷间奔流、跌宕。落差是巨大的,常常走不了多远,便闻水声轰鸣,一道白练似的瀑布从崖口扑下,在下方冲刷、回旋出一个深碧的潭。潭与潭之间,或以短瀑相连,或由浅溪相牵。栈道便依着这起伏的水势,在峡谷的一侧蜿蜒铺开,时而上攀,时而下行,仿佛一条紧紧随水而舞的游龙。
溪流之变,堪称一绝。在平缓处,它是澄澈见底的浅吟低唱,水底斑斓的卵石清晰可数,几片金黄的落叶飘在水面,像小小的舟。至跌水处,瞬间化作奔腾咆哮的激烈乐章,飞珠溅玉,水汽扑面,阳光下时常幻出小小的彩虹。及至落入深潭,又立刻沉淀为一块巨大而温润的碧玉,幽深宁静,将四周的山色、树影、天光,连同游人的惊叹,一并默默地收纳进去。
引起我驻足良久的,是其中一个“赵公潭”。潭边立有小小的碑记,简略记载:此潭为纪念赵明恩烈士而名。1940年3月,巴山游击队领导人赵明恩在潭边饮水时被敌人杀害,并推入潭中,鲜血染红了半边潭水。为纪念先烈,故名赵公潭。潭面呈三角形,面积约一百平方米,潭的周边皆为清一色的映山红,似烈士的鲜血染成。赵生前并非声名显赫的将领,只是在这片山林中战斗过或牺牲的无数普通革命者之一。我站在潭边,对此潭肃然起敬:这潭水,曾映照过他年轻而坚毅的面容;这水声,曾伴过他战斗时的剧烈的心跳?青山埋忠骨,碧水祭英魂。轰轰烈烈的历史归于寂静,最终化作这山间一个永远铭记的潭名,一泓永不干涸的潭水。后来者偶然遇见,会驻足片刻,心生一缕肃然的追思,这或许是悼念先烈一种朴素的方式,如此简约,又如此永恒。
继续前行,逐感腿力、脚力不支。起初看介绍,全长近四公里,落差五百米,这个数字太轻松了。随即脚下生风,兴致勃发,每至一潭,必细看其名,揣摩其形,比较其异,拍照留念。一步一阶,心旷神怡。行至三分之二路程时,腿脚肌肉有牵拉、酸胀感了,每下一阶,都感到明显的滞重。"上山容易下山难"此时应验了,小腿后侧肌肉越绷越紧,由酸转痛,步幅变成了两步一阶,眼睛由潭和水转向了脚和阶。到了最后几潭,体力已近透支,腿部肌肉传来拉伤般的疼痛,双手不得不紧紧抓住冰凉的铁质护栏,分担腿脚之力,一步一挪,缓慢得如同负轭的老牛。什么“翡翠珠链”,什么“月华清辉”,此刻都抵不过对终点的渴望。起初牢记的十几个潭名,在脑海中渐渐模糊、混淆,最后三四个潭,甚至连名字都无暇去寻、去记了。
当我们终于蹒跚着走出谷口,夕阳正将最后的金光涂抹在山巅。回望那幽深的、吞噬了我们大半日气力的峡谷出口,心中涌起的,竟是一种混合着疲惫与释然的情绪。十八月潭的美,不仅仅是视觉的,更是身体的、意志的。它以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我们,有些极致之景,需要付出同等的辛劳、汗水,方能领略。

那叶——米仓山兰沟之叶
看过缥缈的雾,蹚过清冷的潭,秦岭在我们面前终于铺开了它最炽热、最浓烈的一面——那燃烧般的秋叶。然而,寻叶之始,并不意随人愿。无论是光雾山,还是十八月潭沿线,包括特意探访的黑熊沟起始段,那些被宣传图片渲染得如火如荼的红叶,并未达到想象中的那种“绚烂”与“震撼”。色彩是有的,红、黄、绿交织,但总觉有些疏离、黯淡,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观看,未能直击心灵。甚至在标有“最佳观景台”的地方,也只见一片寻常山色,不免相视一笑:“观景台无景可观,黑熊沟无熊可看”。但据昨晚民宿的厨师讲,黑熊沟还真有黑熊出没。十多年前他村的一男子打猎,被熊一巴掌扇去半边脸,命保住了,但脸只剩下另外半张,很恐怖,小孩子见了吓得拔腿就跑,只好戴上面具,现在人还活着。眼下有熊没熊无所谓,关键是能看到那烂漫的秋叶。
更妙的是,沟谷之中,巧妙地修建了几段曲折的木栈道和一两座飞檐的廊亭。这人工的痕迹非但没有破坏自然之野趣,反而成了点睛之笔。栈道引导着你的脚步,深入这彩色的腹地;廊亭则提供了歇息与静观的支点。你可以坐在亭中,看秋风吹过,观彩叶飞舞。栈道上那层又软又厚、五彩斑斓的叶毯,每一步踩上去,都是沙沙的、金色的脆响。
此景来得突然,老孙猝不及防,"我要当一把导演,老周你当演员,庆喜管道具,咱拍个小电影!"他让我从栈道远处缓缓走来,眼神要带点感慨,要放出光芒。他则寻找低角度仰拍的角度,又指挥庆喜,待我走近时,抓起两把栈道旁堆积的红叶,奋力抛向空中,要抛得高,散得开。我在这中间加了个动作,学着影视作品样子,用四川腔调"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了!"搞点笑呗。庆喜捧着的叶子往上一洒,瞬间,无数片红彤彤、金灿灿的叶子在空中舒展开来,迎着几束光柱翻飞着,旋转着。而我,便在这梦幻般的“叶雨”中,微笑着走向镜头,就像走进一个彩色的梦境。拍完一看,效果竟真有几分专业纪录片的风采。然后三人又轮换角色,各拍一遍,面容、步态、动作、语言各有其妙,剪辑后成为一部七八分钟的短片。看着回放,我顺口溜出几句打油诗:
梦幻米仓兰沟佳,
红黄橙褐任泼洒;
风吹落叶金满地,
灵光突现拍小札。
老孙和庆喜听了,都说“小札"很新鲜,很确切,用得好。在这个很多游客中途折返达不到的黑熊沟尽头,我们终于找到了秦岭之秋的魂,抵消了几天来寻秋不遇的淡淡遗憾,接受了层林尽染、万山红遍的烂漫带给灵魂的震撼。现代京剧《沙家浜》中的郭建光有一句经典台词,叫什么来着?胜利往往在再坚持一下的努力之中!

那庙——汉中留坝县之庙
旅途的最后一站,我们转向了人文的追寻。对于寺庙,我通常提不起太大兴致。一来看得太多,同质化造成了审美疲劳;二来许多庙宇商业气息太浓,失去了清静之本真,近来河南一著名主持被查又印证了这一点。但听说秦岭深处的留坝县有座张良庙,便引发了我的"观欲"。
第二天一早又飘起了蒙蒙细雨,雨中的留坝山色空濛,云缠雾绕,更添几分出尘之气。我们观赏了四千多年的银杏树后,便赶往张良庙。这座庙坐落在紫柏山麓一处开阔的台地上,背依青山,面临溪水,四周古木参天,环境极为幽静,已经有一千八百多年的历史。这选址,先就透露出主人避世隐逸的志趣。
庙宇不大,但格局严谨,融祠庙建筑与园林艺术于一体。踏入庙门,便觉一股清肃之气扑面而来,与寻常香火鼎盛的寺庙氛围迥异。我们依次走过进履桥(取“张良拾履”典故)、三清殿、草亭、辟谷亭、授书楼、北花园……每一处建筑、碑刻、楹联,似乎都在诉说着张良传奇的一生与他那独特的处世哲学。
我仔细看着展陈,重温那段风云历史。张良的贡献,绝不止于“鸿门宴”上的斡旋、“四面楚歌”的奇谋。他是战略家,更是深刻的洞察者。他深谙“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历史规律,更深知“君王可共患难,难共安乐”的人性幽微。他的“功成身退”,绝非简单的激流勇退或消极避世,而是一种极高明的政治智慧与生命自觉。在达到人生事业的巅峰时,主动选择褪去所有光环,回归生命的本真与自然的怀抱。这种抉择,需要何等的清醒、勇气与淡泊!
历史也给予了他最高的评价。司马迁在《史记》中将他列为“世家”,与诸侯同列,并盛赞其“状貌如妇人好女”,却“志气浩大,际会风云”,而又“淡泊明志”。后世更尊其为“谋圣”,与文圣孔子、武圣关羽并列。
那么,他为何选择留坝?据史料与传说,张良晚年追随道家仙踪,游历至秦岭深处的紫柏山,见此地形胜幽绝,正是修身养性、悟道归真的绝佳之地,便在此隐居,最终在此“羽化登仙”。张良庙的始建年代可追溯至东汉末年,以后历代均有修葺扩建。这座庙,与其说是宗教场所,不如说是一座纪念中国历史上一种独特人格典范——智慧、谦退、淡泊的文化丰碑。
我沉浸在历史的回响与个人的遐思中,看得极慢,极细。雨丝敲打着古建筑的黛瓦,发出清脆的声响;庭院中的古柏苍劲挺拔,苔痕斑驳。我仿佛能看见那位清瘦的老人,布衣竹杖,在此观山听雨,与清风明月为伴,将昔日的惊天谋略,尽化入这无边的山色与永恒的寂静之中。
时光在庙中流逝得不知不觉,我仍觉意犹未尽。但老孙已出庙挪车,雨也似乎有越下越大的势头,匆忙间,与庆喜在庙内的小书店里,各购得一册《张良传》,想着能在归途的车中和夜灯下,再细细品读这位谋圣,也算是此行一个沉甸甸的纪念吧。
八日之旅,倏忽而过;车轮向前,秦岭移后。韩愈那句“云横秦岭家何在”的诗句蓦然涌上心头。然而,我们心中并无诗人的悲慨与迷茫,有的只是一种被充填、被洗礼后的宁静与陶然。秦岭之大,不仅在于其地理的广袤与山体的雄浑,更在于它内涵的博大与精神的伟岸。它容得下光雾山那变幻无穷、空灵写意的雾,那是道家“大象无形”的哲学;它琢得出十八月潭那串清冷坚韧、光彩绚目的翡翠,那是自然持之以恒的雕琢与岁月静默的沉淀;它滋养得出兰沟那般绚烂到极致、狂欢般的彩叶,那是生命在凋谢前最辉煌的呐喊与礼赞;它也安放得下张良庙蕴含的那般深邃睿智、淡泊超然的人文魂灵,那是中国士人精神中一份珍贵的、关于进退的古老智慧。
我们三人以渐显老迈的腿脚,丈量了它极小的一隅。我们看雾、看潭、看叶、看庙,最终看到的,或许是我们自己——对自然之美仍有悸动的心,对历史之谜仍有探究的趣,对友朋之谊仍有珍视的情,以及对生命旅程在步入晚境时,仍能保有的那份开阔与从容。
云横秦岭,大哉伟哉!
2025年12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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