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文古树大观·神话传说》前言

剑 钧

我还清晰地记得：在国家出版基金项目《中国人文古树大观》丛书编写工作会议上，丛书总主编梁衡先生站在人文森林学的理论高度，从人文森林历史学、人文森林行为学、人文森林艺术学和人文森林工程学四个方面诠释和剖析了“人文森林”的内涵。执行主编李青松对丛书的编写也提出：要史、图、文融合，做成一套具有史志性的科普读物。

我在受命担任《中国人文古树大观·神话传说》分册主编的那一刻，还没意识到这是一项浩繁的工程，浸润着所有图文提供者、编写者和责任编辑的心血。如今审视这套即将付梓的图书，做得异常精美，可谓赏心悦目，也就在这一刻，我感到所有的付出都值了。

《中国人文古树大观·神话传说》分册所收录文稿108篇，涉猎的树种有古榆、古柏、古松、古槐、古柳、古樟、古银杏、古梨树、古黄栌、古油杉等十余大类。就浩如烟海的古树神话传说来讲，虽说这种抢救性整理，仍有“挂一漏万”之憾，但毕竟开拓了从中国人文古树视角讲述神话传说的“先河”。

近年来，我一直在从事生态文学创作，对古树的兴趣也在与日俱增。我印象里的古树，早已超越时间的生命力，成为历史记忆的活化石了。如果说司马迁是以竹简为纸，在书写历史，那么古树就是以年轮为源，在讲述历史。写作者的责任就是透视古树年轮的岁月密码，通过“植物媒介”，进行文化编码，从自古流传下来的神话传说中，寻找产生传说中的蛛丝马迹。我在整理这些神话传说中，意识到在生态文明时代，古树的神话传说正从民间的神秘叙事转向现今人文生态寓言的升华，但在其连接天地、沟通古今的核心功能上，始终也没有改变，这正是我们编写这部书的初衷。

这部书的主体是古树的神话传说。这些神话传说中蕴含着人类对大自然的敬畏，对生态平衡的强调。神话传说在现代社会的生态危机中被重新发现和解读，也为科学主导的环保运动提供文化资源和情感动力。在我看来，科学与神话传说的关系，是人类文明发展史上一条深邃而迷人的脉络，是人类心智探索世界的两条并行且时而交汇的河流。双方都源于对未知的惊奇，以及对解释世界的渴望。两者如同理智与情感的双翼，共同托举人类在浩瀚宇宙中寻找属于自己的位置。

古树的神话传说并非空穴来风，究其根，溯其源，是有生成脉络的。像《古秦州春秋古柏》中的古柏就有2300~2600 年的树龄，其生长地古秦州是指现在的甘肃天水。相传唐太宗李世民率军西征，来到天水南郭寺休整。他的两员大将尉迟恭和秦琼将战马拴在那棵古柏后，发生了一系列传奇故事。春秋古柏之所以历经沧桑，倒而不枯，主因是生于寺院中，又有神奇传说的加持，方能在两千年中度过一个又一个劫难。像《孔庙除奸柏》中的古桧柏植根于北京国子监街13号的北京孔庙，也有700年树龄了，其传说记载了明代奸相严嵩多行不义，在路经古柏树下时，骤然狂风大作，一个伸展出的古柏枝杈竟刮掉了他的乌纱帽，到最后他也落得个可悲下场。这个传说让后人愈发认定古柏有灵知，辨忠奸，故称之为“除奸柏”。

分册收录的古树神话传说都颇有代表性，或生于久远年代，或有人文故事，如《额济纳胡杨神树》就讲述了300 多年前，土尔扈特人来到内蒙古额济纳旗，见证了“活着的化石”古胡杨，“一千年不死，死而一千年不倒，倒而一千年不朽”的神奇。《董永遇仙槐》借助了人们耳熟能详的传说，讲述了东汉年间，丹阳董槐的书生董永去傅家做工，行至大槐树下，与玉皇大帝遣派的下凡织女相遇的美丽故事。这类经典传说常将古树拟人化，或弘扬正气，或颂美爱情，隐喻出生命与爱情的真谛。

从这一分册的神话传说中，读者可以看到其背后的文化逻辑。古人通过自然崇拜的升华，将古树或神话，或人性化，讲究的是惩恶扬善，譬如：有1020年树龄的《坡结村千年油杉》，就写了古树的显灵，将叼走放羊儿童的恶狼雷劈在树下，被村民尊为“神树”；古人借助人文古树的隐喻，来讴歌爱情，讴歌生命，以颂扬人性的光辉，譬如《秀峰山夫妻树》和《大榕村千年夫妻树》都讲述了这类美丽传说，以“夫妻树”“连理树”来象征忠贞不渝的爱情。

古树不光是有记忆的，也是有灵性的。我们的祖先相信古树能通灵，通人性，古树既可以落地成柱千载，也可绝壁生存万年。我想起，人们常讲起山西洪洞的大槐树，相传那些明代移民后裔触摸到树皮就可感知祖先的记忆，抚摸树身疤痕，就可解读先民“眼泪的痕迹”。想必这就是古树神话传说的魅力吧。

若想知道更多中国人文古树的神话传说，您就读读这部做得精致而神奇的书吧，您可在时空错位中，领略古树神话传说中，所蕴含的无穷无尽魅力；您也可从书中透视古树的年轮，沉思于历史与现实之间，做一次永恒与瞬间的哲学思考。

2025年5月10日于北京

剑钧

剑钧，本名刘建军，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现居北京从事文学创作，多家报刊专栏作家。作品入选中央宣传部“时代楷模”重点选题、中国当代作家长篇小说文库、《大学语文》主题教材、中考试卷。多部作品入选亚马逊、当当、新华书店文学作品排行榜。

迄今出版长篇小说《爱情距离》《古宅》《巴黎背影》等10部，散文集《写给岁月的情书》等11部，长篇纪实文学《中国智能之城》《黎明再出发》等8部等，共计29部，700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