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灯者与寻路人的驿站
一一在北京双安商场听红孩先生讲散文
温小牛
新年推开的第一扇门,风声里还裹着隔岁的微尘。光,斜斜切过双安商场一隅的玻璃,将六十个凝神的身影,铸成一片静默的群岛。搁下循环的日常,在此靠岸。而他的名字——红孩——是这片临时海域中央,一盏陡然亮起的、温润的航标灯。
此刻,朗诵者的声音响起。那是柏荷女士。她缓步入场,若清荷出水,笑意先盈,明眸如秋水涵星。身姿有松筠之秀,举止含圭璧之温。她托起他的句子:“只记花开不记年”。声若昆玉轻击,调如流云舒展,一咏一叹,皆化书中精魄,满室生香。那是一个灵魂在文字里反刍岁月时,散发出的清冽气息,是诗书漫煮后透出的兰蕙之息。鲜花献上,带着另一城区文学同道的温度。他接过的,仿佛不是花束,是一束被捆扎好的、无声的叩问与期待。

红孩说,散文在人间。语言便纷纷卸下铅华,从高邈的云端赤足走下,踏入田垄的湿润,蹲在灶火的明灭边。他说,散文是说“我”的世界。于是,无数个“我”在眼底轻轻颤动,像冬眠的种子感应到第一缕地热。当“小女人散文”在市场的潮头曾泛起旖旎的泡沫,当“文化大散文”的河床有时淤积了过于沉重的知识之沙,他静静地溯流而上,指给我们看那源头活水——是情绪信马由缰的蹄印,是生命与死神擦肩后,在掌纹里长出的、带着痛感的莲花。
他谈及那些“死去活来”的时辰。病榻是另一张书桌,疼痛是最严厉的修辞导师。他谈及为追寻一个已逝的身影,如何让脚印覆盖故居的苔痕、古寺的夕照。他说,写作是跋涉,更是供奉;以脚力,以心血,供奉那些在时光中值得被定格的灵光。于是,我们明白,那盏灯里的油,原是岁月蒸馏的苦辣与虔诚。
提问接踵而至。关于传统的重,关于市场的浪,关于曲径如何通幽。他笑,以黄河九曲为喻——所有的“东拉西扯”,都须是河床对流向的笃信,最终万水归一,归于那一片名为“真诚”的海。商业的算盘可以响亮,但文学的砝码,须是自己心跳的纯金。
散文说毕,众人合影。那一瞬,红孩抱恙悟道以生命化文章,柏荷含英咀华借朗诵传文脉,一文一诵,恰似流水高山,正成星月交辉。此情此景,方知风仪之秀、文脉之续,皆在慧心学养之中。
散场如小溪漫出商场,汇入城市更大的动脉。人们带走的,不是速成的笔墨配方,而是一颗被悄然擦亮的火石,一枚被重新校准的罗针。那盏名为“红孩”的灯,依然亮在那一日的驿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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