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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汉”看水》

作者：彭敦运　诵读：汪音彤

　　汉水，不仅是江夏[1]，也是大江城的母亲河。

汉水，这条被《诗经》称为“天汉”的大河，始终以液态的哲学滋养着荆楚乃至华夏文明。当我在冬日的清晨踏上汉江湾的观景台时，薄雾中蜿蜒的河道重现的正是昔日“维天有汉”的古老意象。那不仅是夏日星空的倒影，也是长江最长的支流用七千千米（含主要支流）的身躯丈量出的东方文明。先民们在甲骨上刻出的“漢”字，分明就是一幅独木舟载人涉水的简笔画，这种象形文字在青铜器上凝固时，楚人已在汉北平原上开始种植稻菽与香草。善吟的屈原在《抽思》中写下“有鸟自南兮，来集汉北”，将楚辞的浪漫注入了这条南去的水脉，让这条河流从此带着《离骚》的芬芳一路高歌、恣意流淌。

冲出秦巴山脉的汉水与长江在武汉相遇，那是自然与人文的双重奇迹。在今天龙王庙的观景台上，我目睹了清浊分明的南国“泾渭线”，汉水的碧绿与长江的浑黄在此碰撞、糅合，像极了“漢”字右侧“難”部笔势的畅快奔涌。这壮丽的交汇，被《尚书·禹贡》以“江汉朝宗”四字定格，如同诸侯朝见天子般，两条巨龙在此完成了对大海的庄严承诺。明成化年间（1465—1487年）的汉水改道，如同神祇的笔触，将汉口从汉阳完全剥离，从此“九省通衢”的格局就在江汉平原上铺展开来，让“江汉朝宗”从地理奇观升华为大江城的灵魂。张之洞在汉阳铁厂点燃的钢花，不仅让楚人挺直了腰杆，还让汉水获得了黑金的硬度；这些钢锭在汉正街被锻造成秤砣，在江汉关码头铸成锚链，使“驾乎津门，直追沪上”的航运野心随着钟声的回荡，在江面上画出了一个呼之欲出的新“武汉”。

东汉许慎曾敏锐地观察过这条来自天上的圣河，所以在《说文解字》中精准地捕捉到了它的本质：“东为沧浪水”，这五字宛如水纹，在竹简上荡漾了千年之久。从北魏碑刻中“汉儿”[2]的贬称，到宋元话本里“好汉”的豪迈，这条水脉完成了大汉语言的淬炼。无论是武昌汉阳门青石板记录的商贾圆融，还是归元寺的飞檐倒映的禅意，以及“汉口竹枝词”里“十里帆樯依市立”的峥嵘，都早已融入了武汉人的基因。当我在晴川阁眺望汉江大桥的那一瞬，突然理解了为何“江汉朝宗”能孕育出如此独特的武汉精神，既存江湖气魄，又兼文人雅韵，就是两条江河在龙王庙的永恒舞蹈。

汉水终将流向大海，但它在武汉留下的痕迹，如同龟山脚下的汉阳树，年轮里刻着“汉”字的三种写法：甲骨文的质朴、小篆的规整、楷书的方正。这或许就是“水之源”的终极答案，一条河流如何用液态的智慧书写过固态的文明。那些被江水冲刷过的陶片，在渡口等待的独木舟，以及纤夫的呐喊，都凝固成了文字的基因，并从每个书写者的笔尖流淌出来，化着汉水的涛声与“江汉朝宗”的永恒回响，生生不息。

注：

[1]江夏之“夏”，是汉水下游的古称；江汉区也与汉水直接相关。

[2]“汉人”称谓的由来。

作者：化雪老诗，武汉市高中教师。湖北省朗诵艺术家协会语言艺术研究与实践基地主任。

　　诵读：汪音彤，毕业于北京广播学院播音系，现任武汉市江夏区融媒体中心播音员，国家一级播音员，普通话一级甲等，湖北省朗诵艺术家协会江夏工作部会员，湖北省婚姻家庭研究会会员。从事播音工作以来，共获得省市广播电视节目奖52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