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2025年12月30日,来自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的消息:
中国铁路南昌局集团有限公司原专务、外部董事康维涉嫌严重违纪违法,主动向组织交代问题,目前正接受中央纪委国家监委驻中国国家铁路集团有限公司纪检监察组纪律审查和江西省南昌市监察委员会监察调查。
尽管这一天,南方街头,冬日阳光透过树的缝隙,碎碎地洒在人身上,依然湿冷刺骨,但坊间的热议似已驱散了些许严寒。
康维,对于江西、福建、广西等省区许多人来说,其身份远不是“专务、外部董事”那么简单。
康维和黄少雄居住的南昌铁路局集团公司一个小区的局长楼附近,前几个月才传过集团公司原副总、工会主席黄少雄被带走,上个月又私下传出铁路局原副局长康维被抄家。
今天,康维被带走的议论突然就公开了。康维,这个曾在两大铁路局任职的“老铁路人”,他的人生轨迹,与中国铁路的跨越式发展紧密相连。
而黄少雄,作为康维在南昌铁路局曾经的老部下、“老搭档”,两人在多经和基建系统构建的利益网络,更是折射出特定历史时期国企改革与权力寻租的复杂生态。
从值班员到总指挥:时代浪潮中的崛起
康维的职业生涯,是一部浓缩的中国铁路建设史。1983年7月他从兰州铁道学院铁路运输专业毕业,被分配到家乡江西萍乡火车站,职业生涯从助理值班员起步。
他一步一个脚印走下来,十三年后的1996年4月担任副站长。按他自己的话,就是没背景、没人脉,不会来事,走得异常艰辛。这一点与黄少雄的起步不同,黄是没文凭有人脉,特别是有父辈和当时的岳父什么的众人助力,前期一直顺不溜秋。
但九十年代那时的中国铁路,正处于从蒸汽机车向内燃、电力机车转型的关键时期,春运之痛倒逼铁路一次又一次大提速,这对康维这样出身科班的铁路运输专业人才,无疑也是一次巨大的机会。
特别是彼时,南昌铁路分局刚刚从上海铁路局分离出来,成为独立的铁路局,乃至版图范围后来逐渐扩大到江西和福建两省以及湖北、安徽的部分区域。而京九铁路也在那时正式开通,南昌火车站、向塘西火车站在全国的地位陡然上升,南来北往的旅客流量巨大,春运的压力尤其凸显。
曾经的铁道部长刘志军,每年春节几乎都要蹲点南昌。
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1997年7月,康维调任向塘西车站副站长。在铁路的运输图上和许多人的记忆中,向塘西站其实就是南昌站。那时许多途径南昌的长途列车把你拉到这里,就算到南昌了,然后你再乘坐“小运转”到达真正的南昌城。
而与向塘西比邻的向塘车站(货运为主),就是拥有98条轨道当时号称亚洲第二大的货运编组站。
“那时候,我们每天都提心吊胆,就怕安全事故,就怕旅客上不去、下不来,最大的愿望就是保障旅途安全,同时希望列车跑得更快、更稳。”康维后来在回忆中说。
康维调任向塘西车站副站长后不到3年,凭借着肯吃苦、肯钻研的劲头和业务功底,2000年3月,他就被提任向塘西火车站站长,管理着这个亚洲第二大货运编组站。
一年后,他再次提任南昌铁路局客运公司总经理、党委副书记。那时,“买票找康维”在不少层面包括地方领导层面、不少群体包括康维曾经的老部下中,成了一句流行度不低的口头禅。一来卧铺票一票难求,二来康维批字好使,三来他也是个肯帮忙的人。凡提前找到他签字,你就可以放心开始备年货,准备回老家过年了。
客运公司这个单位由于历史原因,刺头不少,有的一发蛮,直接就闯进康维办公室,拍桌子踢板凳要解决问题。康维也不回避,能解决立马解决,解决不了就陪着抽烟喝茶,乖乖让人骂一顿解气。
而公司的女列车员,都是见多识广的人,在其职业微笑之下,更有一双洞见人心的眼睛。她们聚在一块评价领导、编排领导,往往成为千里运输线上,哐当哐当的节奏中很解闷的一件事情。
在这种场合,不被痛批的领导少而又少,而康维就是其中之一。不少人对他的评价是有能力、有口才、人和善。他的人脉关系也是在这个时候拓展开的。这与对黄少雄的评价完全判若两人。
黄少雄也在南昌南站当过站长,但那绝不是单凭专业能力水平上去的。但这两个看上去完全不同的人,过不了几年,就会有所交集。他们先后出任南昌局的多种经营部门主管,先后担任南昌局的局长助理和副局长,然后殊途同归,先后被留置查办。
一年后,2002年12月,康维调任南昌局多元经营管理中心主任,有人说他是被领导看中调走,准备提拔重用的。也有人说他,是因为口碑不要太好,被一个同级别的大领导的准夫人挤兑走的。
不管为什么,现在,这一刻,康维正式踏入了南昌铁路局那栋不很张扬,但权力资源富集的办公大楼,行使主管部门职责,其仕途之路,正式打开。
怎么来形容当年铁路部门的地位呢,“铁老大”虽很确切,但更为形象的是,即使后来铁道部政企分开,国家铁路集团有限公司依然维持了很久的正部级级别,门口武警站岗把守,这在央企里面绝对独一无二。
2003年9月,康维升任局长助理,准备接任副局长的位置。但就在2004年5月,上海局的福州铁路分局并入南昌铁路局,本来是大局并小局,结果来自福州的分局长直接提任南昌路局长。
康维梦碎,被调去福建沿海,负责筹备东南沿海铁路福建有限公司,正式从运输行当的“优等生”转换赛道,进入铁路大基建领域。但这对他未必不是好事。
九十年代末全球金融海啸之后,国家加大了对“铁公机”基础设施建设的投入,铁路系统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对于既有铁路,进行的是一次大规模的技术升级,电气化铁路建设在全国范围内铺开。而对于新线,则在开始筹划推动高铁网建设。
康维敏锐地抓住这个机遇,主动报名参加在北京举办的专业培训,白天上课,晚上钻研图纸、设备选型、工程预决算,很快成为了局里为数不多的基建方面专家。
他的仕途也进入了快车道。2007年7月,他担任南昌局副局长。
他不仅分管后勤、多经等这些在人们的认知中“油水厚”的部门,更被委以重任,兼任沪昆客专江西段和京九城际铁路建设总指挥的角色。具体职务我倒记不很确切了。
这一任命,是康维人生的重要转折点。
但此时,经过在东南公司的自我转型和刻意磨炼,他似乎已经准备好了,他的底气就来自八闽大地、来自东南公司。
1958年,鹰厦铁路正式通车运营,结束了厦门不通铁路的历史。很难想象的是,这条铁路竟支撑起厦门城市发展达五十年之久。
2005年9月30日,福厦铁路正式动工兴建,福建铁路建设由此驶入飞速发展的快车道。
2010年福厦铁路开通运营,美丽的鹭岛终于摆脱被称为“铁路末梢”的尴尬,昂首迈入“动车时代”。
而康维接手的沪昆客专,更是国家“四纵四横” 高铁网的重要组成部分,江西段全长约546公里,总投资超600亿元,是江西融入长三角经济圈的关键工程。
京九城际铁路则是在“昌九一体化”战略背景下提出的,旨在加强南昌与九江等城市的联系,推动区域经济协同发展。
作为这两条国家级重点铁路的总指挥,康维手握重权,责任重大,既要保证工程质量,更要推进建设进度。
那时各个地方对于铁路建设,还不像后面那样热情高涨。搞运输,往往是铁路被人追着屁股,搞建设,则往往是铁路追着别人的屁股。
康维很少回局里办公,办公室桌上的积层,保洁小阿姨都知道不必天天去擦。据当时的工程档案记载,他大部分时间都泡在施工现场,协调解决征地拆迁、工期推进等难题。
也就在这时,他与地方接触密切,常常与江西的常务副省长凌成兴、副省长洪礼和、省地方铁建办(后改为省铁投集团)主任熊燕斌等三人共同出席相关活动,并保持着私交。
这三人现在早已折进去了,凌成兴2023年10月落马前的最后职务是国家烟草专卖局局长,洪礼和2024年6月落马前的最后职务是江西省人大常委会党组副书记、副主任,熊燕斌2022年2月落马前的最后职务是山西省地质勘查局副局长(正厅级)。
熊燕斌2019年12月从江西铁投集团董事长调任山西朔州市市长,就是电影里走西口那地方,2021年2月至8月任市委书记,升得快跌得也快。
过去人们常说铁路是个封闭的系统,但康维是一个不把自己仅仅圈定为铁路人的人,这种定位,我想后面他也会带到广西吧。
黄少雄后来也是这样,但他更多是利用铁路资源,为了自己的利益到处拉关系。同样一件事,别人说康维视野开阔,但说黄少雄野得很。
为了确保工程进度,康维推行“节点考核制”,将建设任务分解到每个季度、每个标段,这一举措虽有效加快了施工进度,却也让部分施工企业为了达标而想方设法“公关”。
而且,当权力缺乏足够约束时,再重的担子也可能被利益的砝码压偏。康维频繁与施工企业、建材供应商、征地拆迁单位打交道,积累了丰富的基建管理经验,也不排除开始融入到行业内的“潜规则”之中。
至于起始的具体时间节点,尚有待查实。他结识了一批工程领域的老板和同行,这些人脉资源在他日后的职业生涯中,既成为了助力,也埋下了隐患。
在他主政南宁局集团有限公司时,广西就有人不时抱怨,好些工程老板私下都操着一口江西话。
沪昆客专与京九城际:时代地标背后的权力运作
沪昆客专江西段的建设,是康维职业生涯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在铁路大投资、大建设的背景下,这也是他日后能够出任肩负打通陆海大通道的广西铁路局集团有限公司第一任董事长,重要的考量。
沪昆客专江西段穿越江西东部山区,桥隧比高达75%以上,施工难度极大。
从线路走向规划到重点桥梁隧道的技术方案确定,从施工队伍的筛选到建设资金的调配,康维都拥有最终决策权。
“沪昆客专是我们江西的第一条高铁,关系到全省人民的福祉,我必须把它建好。”康维在一次会议上曾这样说。
为了攻克施工难题,他挂帅成立专项攻坚小组,邀请国内顶尖的专家学者进行技术指导。经过艰苦努力,沪昆客专江西段于2014年提前通车,南昌到上海的旅行时间从原来的7小时缩短至3小时,极大地促进了江西与长三角地区的经济联系。
大量上海和浙江等地游客开始涌入南昌看滕王阁,涌入上饶爬三清山。高铁效应的示范作用,促成江西制定出市市通高铁的计划,并得到实现。
与此同时,京九城际铁路的建设也在康维的统筹下稳步推进。这条连接南昌、九江等城市的快速铁路,全长约267公里,总投资130亿元,设计时速200公里。
作为江西境内的“黄金通道”,京九城际的建设吸引了大量施工企业参与竞标。康维在招投标过程中拥有推荐中标候选人的重要权力,不少企业通过各种渠道接近他,希望获得“关照”。
在这个过程中,权力的诱惑是巨大的。一些施工企业为了中标,为了在工程建设、验收诸多环节得到便利,可以不惜重金贿赂。
参与过沪昆、昌九,这两条国家重点投入的铁路线建设指挥部的康维的老同事还记得,在那个权力不小、待遇不低、规则不少、诱惑不缺的长期的临时机构“指挥部”(后来改做什么公司,几块牌子一套人马,以便拥有法人地位)的一些往事。
那时康维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按流程来”“流程先行”,重视风险评估,要求“有些关系要保持距离,有些饭不该吃”,貌似特别讲章法和规矩。
但现在,这一切必须重新翻出来、过一遍。用南昌话说,就是要“过落”。
所有的决策过程、人员参与、谈判流程、比选说明、定标理由、合同审查、最终核价、文本签定、资金给付、口头指令等等,都能经得起检验吗?
消息来源:披沙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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