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漫非遗间—— 一坛酒与一味胶的时光絮语 // 付朝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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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漫非遗间

—— 一坛酒与一味胶的时光絮语

付朝兰

2025年9月29日上午，太阳光线柔软地铺满济南泉城，我驱车走在宽阔的经十路上，轮胎纹路里缠绕着金光。当行驶到经十东高架桥上，一缕熟悉的醇香飘进车窗钻入鼻孔，细品它不是千佛山草木的清苦，也不是柳埠田埂泥土的腥甜，是茅台镇特有的窖香——那是粮食在时光里发酵的温柔，是陶坛与岁月私语的绵长，漫过省道的护栏，漫过省城的街巷，先一步将我们往非遗的方向牵引。

我虽然提前攻略了地理位置，却总疑惑自己走错地方，就听着导航指引走进那座独立小院。院中一棵柿子树煞是喜人，红彤彤的柿子仿佛告诉前来拜访的人，柿柿如意。我把车停在停车位，打开车门，鼻翼间多了一重阿胶独有的温润醇甜香气。它与之前钻进鼻孔的香气有所不同，无窖香的浓烈，仿佛裹在地下一层非遗小屋门上，裹在玻璃展柜的边角里。我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也是第一次见这里的主人——阿胶传承者张廷銮先生的儿子张培铜。我礼貌地向院中一位领导模样的人问：“您好，张培铜张总在吗？”

那位领导模样的人很客气地回答：“您好，张总在非遗办公室，您跟我来。”他带我走楼梯来到非遗房间，推门的瞬间，我感觉到屋内有两种香气在轻轻相拥，无需寒暄像两位跨越千里的老友，用气息诉说着同一段关于“传承”的故事。记得梁晓声说过：“文化是植根于内心的修养，是无需提醒的自觉。” 在张培铜总经理这间非遗小屋里交融的两种香气，正藏着的非遗最本真的文化底色。

这间非遗小屋位于济南市历下区二环东路7099号的港澳花园，进门屋内左边的墙上，挂着几张黑白老照片相框。最前面是前言，前言的内容是这样写的：“滔滔的历史长河中，有那么多偶然、必然、巧合。在这座博物馆，你会了解到举世闻名的阿胶、茅台酒，他们的奠基者、开创者竟然是山东东阿县同一个村的爷俩。他们就是公私合营前‘九鹤堂’阿胶厂厂长张廷銮，茅台酒厂首任厂长张兴忠。一代双骄，独一无二。”张培铜先生的介绍就是从这幅前言开始的。你看那照片纸页早已泛着淡淡的黄，一双双明亮的眼睛，透着专注的眼神。酿酒师傅布满老茧的手，写满酒的传承；再看熬胶匠人凝视铜锅执着的眼神，在照相机的闪光下，那些眼睛仿佛忽然有了灵魂，他们顺着相机从黑白定格的时光里走出来，静静看着屋里的每一个人，看着展柜里静静躺着的关于酒坛与胶块历史，倾听着我们交谈酿制来历。

黑白照片最上面一块牌匾里，字数虽少，凝聚了所有照片的精髓：“一个人，两座城。两个人，一个村。”传承人张廷銮先生的儿子张培铜说：“就是家喻户晓电视连续剧《大宅门》中白景琦的阿胶传承人。”张培铜先生的父亲张廷銮，曾是公私合营前“九鹤堂”阿胶厂的厂长，张培铜先生的叔伯爷爷张兴忠是茅台酒厂首任厂长。所以，张培铜先生讲起茅台酒与阿胶的故事时，声音里满是热情与激动。他把每一张老照片，都介绍的很详细。其中一张照片里是民国年间的茅台烧坊，青石板路上，挑着酒坛的脚夫正大步走过，酒液在坛中轻轻晃荡，仿佛能从黑白影像里晃出旧时光的醇香。“这酒啊，要选红缨子糯高粱——这可是‘酱酒芯片’，粒小皮厚、耐多次蒸煮，别的高粱可担不起这份重任。”他的手指在照片上轻轻摩挲，像是在触摸那些逝去的时光，“要经九次蒸煮、八次发酵、七次取酒，少一步都不成。每一滴酒，都是池底的窖泥与粮食发酵的馈赠。你看这窖池，有一百年的岁月，比金子还金贵的宝贝。”不论什么传统工艺都离不开传承，所以茅台酒的酿造工艺，也是传承最生动的注脚。

正对非遗小屋门口的墙上和展柜里，是介绍阿胶产品的内容。张培铜先生给每一位前来参观者，发了一枚他们的阿胶产品，未拆封空气中的甜香味道更浓了些，当阿胶入口驴皮香味愈加浓厚。我们看着展柜里的阿胶块，张培铜先生拿起一块来对着光，能看见细密的纹路，色泽如琥珀般温润，像凝结的时光里藏着的秘密，轻轻敲击，发出清脆的声响。接着张培铜先生又给我们介绍阿胶的制作流程，他说：“熬胶要选黑驴皮，得在冬至前取皮，那时的驴皮最厚，胶质最足。泡皮要用水，刮皮要用刀，熬煮要用铜锅，加的是黄酒、豆酒，每一样都有讲究。老辈人说‘阿胶一盏，胜过参汤’，这可不是虚话，它能补血滋阴、润燥止血，是一辈辈人用手艺熬出来的真章。” 对于这一点我们都清楚，早在李时珍《本草纲目》中就有记载：“阿胶，疗吐血衄血，血淋尿血，肠风下痢，女人血痛血枯，经水不调，无子，崩中带下，胎前产后诸疾。” 这千年的认可，正是阿胶传承至今的底气。

走过一个个展柜，看着一张张照片，品着香醇的阿娇，我们仿佛置身老匠人熬制铜锅旁，听柴火在灶下噼啪作响，看铜锅里的驴皮汤慢慢翻滚。张培铜先生说：“熬阿胶从清澈到浓稠，从稀薄到绵密，老匠人守着灶火熬上十几个时辰，不能多一分火，也不能少一分力。等阿胶香味飘出小院升入空中，街坊邻居闻香而来探着脑袋张望，每一位前来的人尝上一口刚出锅的阿胶，才肯离去。”著名作家沈从文曾说：“美，总不免让人伤心，因为它总在不经意间流逝，但手艺的美，却能在时光里永存。”熬制阿胶就是如此。

张培铜先生开始就给我们讲了他的父亲张廷銮是阿胶厂厂长，爷爷张兴忠是茅台酒厂首任厂长，我们品尝了阿胶糕，还想品味一下茅台酒。阿胶的醇香已经令人魂不守舍，茅台酒哪怕一滴，岂不是人间神仙日？张培铜先生说：“不急，现在咱们就到茅台酒展示架一睹为快。”凑近酒坛展示架，隔着酒坛窖香已顺着坛口的缝隙钻出来，此刻感觉那酒已经随着气息流经全身，揉软了四肢百骸，人瞬间已醉，我们跟着张培铜先生的讲解来到烧坊：每年重阳节，农民把新收的红缨子高粱卖给酒家入坊，蒸汽在屋内弥漫，酿酒师傅正弯腰翻动酒糟，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热气腾腾的高粱上，与酒液融为一体；陶坛在窖池里整齐排列，像一列列等待检阅的士兵，在黑暗中静静酝酿，等待着被唤醒的那一天。

经过张培铜先生两个小时的讲解，我们了解了阿胶、茅台酒的生产历史，以及他们的家族成长史。墙上照片里的人在摄影机和手机照相机的灯光下被唤醒，他们带着非遗魂魄，令展柜里的酒与阿胶有了温度。或许，是人与物相互成全，是手艺与时光彼此滋养，才让这些非遗有了穿越岁月的力量。就像那块阿胶，从老匠人的铜锅传到现在，从冬至取皮到文火慢熬，每一丝胶质里都裹着不变的匠心。还像这坛茅台酒，从民国的烧坊走到今天，从科研人员选育红缨子高粱到匠人坚守古法酿造，每一滴酒里都藏着代代相传的坚守。

参观完非遗小屋，我们拾阶而上来到院子里，红彤彤的柿子在风里摇晃，仿佛的把窖香与胶香轻轻萦绕在参观者身上一路飘香。非遗小屋如时光里的一个驿站，存放着那些即将被遗忘的手艺，也迎接着每一个愿意前来倾听非遗故事的人。其实，非遗不是博物馆里冰冷的展品，不是书本上枯燥的文字，是有温度的，带香气的，能让人一靠近就醉在其中的时光絮语——是茅台窖香里的岁月沉淀，是阿胶甜香里的匠心传承，是每一个坚守者用热爱与执着，写给时光的情书。

或许，我们每个人都是非遗的倾听者，也是传承者。正如林园所言，阿胶承载着滋补文化，茅台是独特的文化符号，它们早已融入国人的生活肌理。当我们为一坛酒的醇香驻足，为一块胶的温润心动时，非遗的魂便在我们心里扎了根，顺着时光的脉络，慢慢生长，慢慢蔓延，漫过每一个愿意守护美好的人的心间。而那些藏在香气里的故事，也会像阳光缠着车轮一样，缠着一代又一代人，在岁月里静静流淌，永不消散。

付朝兰，山东省济南市人，笔名大海。中国散文学会、山东省写作学会、济南市作家协会会员。作品入编《大家风范文库.拾贝集》《中国少儿沙画》《诗意人生》《乡情乡韵》。刊发在《山东广播电视报》《山东教育报》《济南时报》等。并有多篇作品获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