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雪雁贻暖
付朝兰
自那年的商河颁奖典礼后,就与这座城市有了扯不清的关系。国庆节的小长假,又迎来商河今朝颁奖典礼,我开车走在秋意浓浓的高速公路上。车窗外,杨树叶早染了浅黄,一片片顺着风势晃,像把阳光都揉成了细碎的金。车里就我和雪雁姐,我们往今朝酒业的方向去——“今朝杯”的颁奖礼就在那里,一个多小时的路程,车厢里的暖空气裹着她身上淡淡的栀子香,倒让这秋日的路添了几分妥帖。
虽然是很近的路,我还是利用导航将车子引进今朝酒公司院内。车子停稳,雪雁姐忽然从后座拎个包给我看,“给你带了点小玩意,”她笑的时候眼尾会弯成浅月牙,指尖轻轻碰了碰袋子,“日常能用得上,比空着手强。”我连忙接过来,指尖先触到一方软物,再往下探,是带着棉绒感的靠垫,还有个垫在身下的坐垫,蓬松得像揣了团云。那一刻倒有些局促,手在膝头攥了攥——我竟什么都没准备,只空着两只手赴约,连句提前的谢都没来得及说。
“这是鹿皮毛巾,”雪雁姐见我愣着,便伸手从袋子里把毛巾抽出来,浅棕色的巾面泛着柔和的光,她拿手揉了揉,还有一块暖色调,“你上次说清晨总爱洗头,头发半天晾不干,这个吸水性好,擦完不用等太久,也不伤头发丝。”她的指尖划过毛巾的纹理,动作轻得像在摸一片软叶,“我在家试了两次,擦完头发摸起来滑溜溜的,你肯定喜欢。”我接过那方毛巾,贴在掌心揉了揉,软得不像话,仿佛一用力就能攥出暖来。
车窗外的杨树影正落在她发间,几缕碎发被风拂到耳后,她又低头把靠背和坐垫往我这边推了推:“沙发上放个靠背,往后靠的时候不硌腰;坐垫软和,坐久了也不疼。你平时爱窝在沙发上看书,这俩正合适。”她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样自然,可我看着靠背上细密的针脚——浅米白的布面上绣着细条纹,和她平时穿的衬衫料子很像,素净又温柔——就知道她定是挑了许久,才选了这些合我心意的物件。
那天的颁奖礼很热闹,灯光亮得晃眼,可我坐在台下时,总忍不住想起车里那袋礼物。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没有精致的包装,却像揣在口袋里的暖手宝,不管周遭多吵,心里都揣着一份踏实的热。散场后雪雁姐和我一同返回,我又提起没给她带礼物的事,语气里带着歉意,她却摆着手笑:“跟姐姐客气什么?我看见这些东西,想起你能用得上,就给你带了,又不是要换什么。”她说话时,车刚好经过一处广告牌,暖黄的光落在她脸上,我忽然觉得,这份心意比任何礼物都贵重——有人把你的小事记在心里,把温暖揉进寻常物件里,这份记挂,本就是最难得的馈赠。
后来每个清晨,我总在洗漱台旁先摸到那方鹿皮毛巾。水龙头的水哗地流进瓷盆,沾湿头发时带着水的清冽,指尖穿过发丝,能摸到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洗完头,把鹿皮毛巾裹住头发,轻轻按压,水珠便像被收进了棉絮里,顺着毛巾的纹理渗进去,没有普通毛巾那样刮得头皮发疼,倒像有人用温软的手轻轻托着头发,连风从窗缝里钻进来,都觉得不那么凉了。晨光从窗帘缝里钻出来,落在毛巾的颜色上,泛着淡淡的光。我站在镜子前,看着头发一点点变干,发梢渐渐有了蓬松的弧度,就想起雪雁姐在车里说的那句“你肯定喜欢”。原来一份心意,从不是说出来的热闹,是藏在“你需要”和“我记得”里的默契——她记得我随口提过的“清晨洗头麻烦”,记得我总爱窝在沙发上看书,然后悄悄把这些记挂,变成了能捧在手里、用在日常的物件。
傍晚时分,我总爱窝在沙发上读几页书。一坐下去,便先触到坐垫的软,整个人都陷进几分舒服里,连膝盖都被托得妥帖;往后靠时,后背贴着靠背的棉绒,细条纹的布面蹭着脖颈,暖得让人想叹气。我伸手摸了摸靠背上的针脚,每一针都缝得细密,没有一处线头翘出来,想来是她挑的时候,特意翻看了边角的细节。有时看着书,目光会不自觉落在靠背上。
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台灯的暖光落在布面上,那些细条纹像被染了一层蜜,温柔得不像话。这时就会想起去今朝酒业的那条路,车窗外的杨树叶一片片飘下来,雪雁姐跟我聊起她平时网购的样子:“那些网络平台上的物件虽不贵重,可挑的时候心里有念想,想着给谁用,就觉得特别有意思。”那时我还没太懂,直到后来每次靠在这个靠背上,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她送的哪里是靠背和坐垫,是想让我在每个寻常的傍晚,不管读的是热闹的故事,还是安静的散文,都能有一份妥帖的温暖;是想让我在累的时候往后一靠,就能想起:曾有人,把你的舒服放在心上。
起初总有些愧疚,觉得自己空着手,却收了这样用心的礼物。可后来每次用这些东西,那份愧疚就慢慢被温暖代替了。雪雁姐从不是在意“等价交换”的人,她送礼物,是真心觉得这些东西能帮到我,能让我的日子多几分舒服,没有半分功利,也没有半点勉强。日子一天天过,那方鹿皮毛巾洗了几次,依旧软乎乎的,紫色的巾面多了几分生活的温厚;靠背和坐垫放在沙发上,每天都陪着我,棉绒上沾了些阳光的味道。它们成了我生活里最寻常的物件,却也是最不寻常的温暖——清晨擦头发时,能想起雪雁姐的笑容;傍晚靠在沙发上时,能想起车里的栀子香;甚至有时整理房间,指尖碰到这些物件,心里都会泛起一阵热。
原来最好的情谊,从不是轰轰烈烈的感动,是细水长流的记挂。是有人把你的小事放在心上,把温暖揉进你寻常的日子里,让你在每个用到那些物件的瞬间,都能想起:曾有人,这样温柔地待过你。这份感激,不像潮水那样汹涌,倒像那鹿皮毛巾吸走的水珠,像那靠背托着的后背,悄悄落在心里,慢慢攒成了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暖。将来我也学雪雁姐,在网络平台时留意那些小物件,想着给谁用合适。可我知道,不管我后来送出去送不出去,都忘不了商河秋日的那条路上,她递过来的那个袋子——里面装着的,不只是鹿皮毛巾、靠背和坐垫,是一个姐姐对妹妹最纯粹的心意,是能暖一辈子的、寻常日子里的光。

付朝兰,山东省济南市人,笔名大海。中国散文学会、山东省写作学会、济南市作家协会会员。作品入编《大家风范文库.拾贝集》《中国少儿沙画》《诗意人生》《乡情乡韵》。刊发在《山东广播电视报》《山东教育报》《济南时报》等。并有多篇作品获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