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6月8日,我突然接到杨老师(苗重安老师的夫人)的电话,她沉痛地告诉我:“告诉你一个坏消息,咱们雷工走了……”我一时懵住了,震惊得无法言语——这怎么可能?他身体一向比我好得多,怎么会这样突然离去?我实在不愿相信,但电话是杨老师打来的,消息不会有误。理智告诉我:这是真的。我的挚友、情同手足的好兄弟雷珍民,真的走了。我无法接受这残酷的现实,却又不得不无奈地面对。
几个月过去了,我几乎每天都在想念这位共事近四十年的好兄弟。他的音容笑貌,依然活生生地在我脑海中浮现。我们俩都是黄河岸边农村走出来的,他在河西合阳,我在河东万荣。几十年来,我们一直走得很近,尤其是最近十几年,我们先后在海南买了房,来往更加频繁,逢年过节总要聚一聚。
2022年10月3日,应雷工之邀,我们一家前往西安北郊文苑3号的“雷珍民工作室”相聚。我在展室欣赏了他众多的精品力作,不禁感叹他深厚的传统文化修养与书法功力。同行的还有程征、杨光利、夏振萍等人,之后我们一同在附近的饭店共进午餐。那天,雷工气色很好,满面红光。
时隔一个多月,2022年11月19日,我们先后抵达海南。雷工住在三亚,我住在五指山,两人相约在两地之间的旅游景点“兰白小镇”见面。我们边走边聊,共进午餐,相聚甚欢。当时他依然精神饱满,神采奕奕。
(2022年11月19日雷珍民、王有政相约三亚蓝白小镇。)
2024年1月15日,我们两家相约,分别从三亚和五指山出发,一同前往琼海看望苗重安老师。三家相聚,其乐融融。宴席上,雷工发表了热情洋溢的祝酒词,我再次感受到他身体状态非常好。
2024年1月15日三家相约琼海
2024年10月31日,“书之岁华——雷珍民书法作品展”在北京中国美术馆隆重开幕。我因远在海南且年事已高、行动不便,未能亲临盛会,只能委托侄子王志纯和女儿王慧代为参加。他们告诉我展览非常成功,雷工身体也很好,还见到他亲自为坐轮椅的苗重安老师推车,并传来现场合影。我虽未亲至,却由衷为他高兴。
2024年11月24日,雷工展览结束后回到三亚,还让晓萍联系我,约我择日同去琼海与苗老师再聚。可惜当时我因身体原因未能成行。随后我连续高烧,入住海南第二人民医院,被确诊为胆总管结石并胆囊炎,需尽快手术。于是我于2025年元月10日返回西安,入住西京医院,元月20日接受了胆囊切除及胆管结石清理手术,直至3月底才康复回到五指山。患病期间,我婉拒一切探访,也未向外界透露我住院的消息,因此也未与雷工联系。
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竟会收到雷工去世的噩耗——这简直是一场无法置信的梦。我立即联系晓萍确认消息属实,随后撰写了一副挽联寄回:“雷动书壇,研墨挥毫成大雅,德艺双馨传后世;
珍存典范,修身立品树高标,音容宛在励来人。”
同时,我给晓萍发了短信:“从前天得知你父亲去世的消息,心情一直沉浸在悲痛中。明知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却仍很难以自拔。讣告我已看到,14号的遗体告别仪式,我因路途遥远、无法最后送兄弟一程,深为遗憾……”
我始终想不通。近几年我与雷工见过多次,每一次他都精神矍铄,毫无病态,怎么会说走就走?这几个月,我几乎每天都想起这位情同手足、共事四十多年的好兄弟,几十年间的点点滴滴,不断涌上心头。
我们俩都来自黄河岸边,我家在河东万荣,他家在河西合阳,相距不足百公里。相近的风俗习惯与风土人情,让我们之间自然而亲切。画院宿舍楼里,我家住三楼,他家住五楼。大约是1999年,我母亲和雷妈妈都健在,因属同乡,语言相通,两位老人相处甚欢。
2001年元月,我96岁的老母亲突然去世,我匆忙返乡奔丧。下葬那天,雷工驱车二百多公里从西安赶至我老家,亲自撰写了一副情真意切的挽联。在众多挽联中,村里乡亲和来宾对雷工所写评价最高。我深深为拥有这样的挚友而感动和欣慰。
母亲去世的第二年,雷妈妈也仙逝了。我与夫人孙焰及画院同事一同前往合阳雷工老家,参加了老人家的葬礼。在雷家,我见到雷工亲自为母亲撰写的墓志铭、祭联与祭文,不禁惊叹:他虽然因家庭原因未能上大学,但家学根基扎实,古文功底深厚,传统文化修养与书法造诣,远超我们这些上过大学的人,令我由衷敬佩。
母亲去世两年后,我打算在她三周年忌辰之际立一座石碑,以供子孙后代永久缅怀。于是我请雷工为我母亲撰写并书写碑文,他欣然应允。我简单介绍了家庭情况,他略作思考,便提笔在宣纸上一气呵成。稍作修改后,这篇碑文草稿本身已成为一件精美的书法作品。在我看来,其气韵神采,颇有王羲之《兰亭序》之风。
(碑文草稿局部)
后来,这篇碑文草稿被收录于雷工的代表作《水滴石穿》书法作品集中,竟占用了整整15页。为什么在众多作品中,这一件能脱颖而出?我想,它折射出艺术创作中一个深刻而有趣的道理:正因雷工与我亲如兄弟,又对我家情况深入了解,他是怀着真挚饱满的激情书写的——忘却笔墨技法,只求抒发胸中情感,一切随情而发,自然而然。我认为,这正是艺术创作的最佳状态。正如中国书法史上最负盛名的三大行书——王羲之的《兰亭序》、颜真卿的《祭侄文稿》、苏轼的《寒食帖》,原本也都不是刻意为之的“书法创作”,却成为流传千古的经典。
雷工走了,他的离去是书法界的一大损失。但他为这个世界留下了大量优秀作品,我们将永远怀念他!
王有政
2025、10、29 于五指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