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渡情缘
杨超
我出生在乾县梁村镇芝兰村(后来合村并村成了阡道村)。从出生呀呀学语到上学读书,这片乡村土地承载了我二十年的成长记忆。考上大学后,户口随学校迁到了西安,从此回老家的次数就少了,主要是在逢年过节、红白喜事,或者清明、十月一去给祖辈上坟时才回去看看。更多的时间,是在西安读书、之后在乾县县级部门工作,工作之余则是多在父母居住的咸阳市生活。
芝兰村是我血脉的根,那里有我的童年。但近几十年来,古渡(核心位置在今咸阳市城区内的渭河北岸,是古丝绸之路西出长安的第一渡口)却成了我生活里最深的牵挂。
自我们兄弟三人都从学校毕业,相继参加工作后,乾县的老家除了房子外,几乎再无操心挂念的东西了。父母为了照看孙子,于是就选择在咸阳居住。1991年,父母用他们常年从事商贸流通经营积攒下来的钱,在咸阳购买了房子,先后在七里铺住宅小区、安居三村小区住了15年;随着咸阳城市的发展变迁,2005年搬迁到古渡附近一座新的景观建筑定居。三十多年来,咸阳就成了我每周必归的“家”。周末、节假日,我总会回到咸阳父母的住处,陪在父母身边。忙完家务,陪他们拉拉家常,之后,就出去转转。这最近的二十年里,去古渡公园散步,沿着咸阳湖边走走,或者到古渡遗址博物馆看看,成了我雷打不动的习惯。几十年如一日的往返,古渡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石,早已刻进了我的生命里,这里,自然成了我的第二故乡。
古渡,是咸阳的渭河渡口,大名鼎鼎的“关中八景”之一。它历史悠久,跨越了两千多年。从秦代的“横桥”,到汉代的“渭桥”,再到唐代的“便桥”,直到明清的“古渡口”,它一直是连接东西、沟通南北的要冲,是古长安通往西北、西南的咽喉,更是丝绸之路东起点的重要桥头堡。明代嘉靖年间这里还建过木桥,号称“秦中第一渡”。那些流传千古的诗句,像王维的《送元二使安西》(“渭城朝雨浥轻尘”),就是在这里为朋友饯行时写下的;清代朱集义笔下“长天一色渡中流,如雪芦花载满舟”的美景,描绘的也是这里。2002年发现的古渡遗址,从张飞庙(明清渡口祭祀场所,现为咸阳博物馆馆址)一直延伸到清渭楼(今咸阳湖东岸地标,唐宋时期重要观景建筑),后来建成的古渡遗址博物馆,用“古渡千秋展”等陈列,生动地讲述着这里商贸的繁华、渡口的变迁和市井的风情。我特别喜欢这里厚重的历史,博物馆去了不知多少次。
古渡自古商贸活跃。“无数铃声遥过碛,应驮白练到安西”(唐·张籍《凉州词》);“珊瑚市则胡商集,象牙船则汉使来”(唐·张说《大唐西域记序》);“贾客争趋市,胥吏满津亭”(清·宋琬《咸阳怀古》),都是古诗人描绘古渡繁华热闹的美妙诗句。我的父亲喜欢经商,一生走南闯北,足迹踏遍了大半个中国。古渡的商贸历史与我父亲一生的商贸经历是很契合的。因此,我打心底对古渡就有一种敬畏和留恋的感觉。
当今,随着时代的发展进步,如今的古渡更令人神往:从横跨渭河的廊桥,到古渡遗址博物馆,再到清渭楼、波光粼粼的咸阳湖,最后回到父母家门口的古渡公园,这大约两公里多的距离,是我心中咸阳市最美的地方。文化底蕴深厚,景色怡人。多年来,我习惯了在这里晨练,在这里赏景,在这里放松身心,在这里体验历史文化滋养。
我常陪父母坐在咸阳湖畔,追忆我们芝兰村的旱井与麦场,听他们讲述那个农业社时代喂牛、收麦、碾场、听生产队敲铃声上地干活的桩桩趣事;父亲当年也喜欢把老家来的客人领到咸阳湖边,给他们讲述古渡的历史故事,欣赏咸阳湖的美丽景色。
记得有一次,我同乾县的一位老先生来咸阳市委开会。会后,我邀请他到古渡,到我父母家坐坐。一走到家门口,这位能观天象、懂风水的老先生望着眼前开阔的咸阳湖,忍不住赞叹:“真是风水宝地啊!家门口就是湖,水能渡人,亦能渡心!看着这水,什么烦恼都烟消云散了!”
我喜欢古渡,因为这里是我的父母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是我每周归家的方向,是亲情的港湾。这里有家族的传承和记忆。
我喜欢古渡,因为这里有历史的呼吸。两千年的渡口沧桑,丝绸之路的起点印记,文人墨客的吟咏唱和,都沉淀在这里。走在遗址旁,仿佛能触摸到历史的脉搏。
我喜欢古渡, 因为这里充满现代生机。古渡公园绿意盎然,咸阳湖碧波荡漾,古渡廊桥便利美观,清渭楼巍峨壮丽,无不展示着帝都咸阳在新时代的生态文明与活力。
我喜欢古渡,因为这里融入了我的生活。几十年的时光,无数次的往返,这里的路我熟悉,这里的景我看惯,这里的人情我温暖。它早已超越了地理的概念,成为了我生命的一部分,我的第二故乡。
置身古渡,我常立于渭水之滨,咸阳湖的波光里,仿佛能看见父亲当年背着货囊风尘仆仆的身影。父母用他们的智慧和力量,将我从麦浪翻滚的芝兰村引领到这渭水文明的渡口。那来自芝兰村的麦香与古渡长廊的月光,已在我的骨血里汇成了永恒的长安。
(杨超 长期从事新闻宣传工作,乾县县委宣传部原常务副部长、乾县融媒体中心原主任,先后获“陕西新闻奖”等省市以上作品奖百余次;咸阳市委、市政府表彰的“十佳新闻工作者”“十佳文明宣传工作者”;陕西日报社连续七年表彰的“十佳通讯员”;陕西省委宣传部表彰的“全省基层宣传思想文化工作先进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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