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的银发
远山
姥姥走了四个月零五天了。
在这期间,我为姥姥烧了一、三、五、七,祭奠了百日。一张张粗糙的黄表纸在火光里燃烧,一根根沁人心脾的罗汉香的烟迹在空中袅袅飘忽不定,一件件姥姥生前穿过的衣物通过燃烧的热火寄给了已去冥世的姥姥。
一月十二日,我为姥姥祭奠八十五周岁的生日,这是一个怎样的生日啊,一个没了生命的生日,一个没了喜庆的生日,一个只有哀伤的生日。我想在这凝重而悲哀的氛围里,好好用心与姥姥沟通。
我在姥姥家整理遗物,我捧着姥姥生前戴过的两顶线帽,真有点物是人非的感觉。我把脸颊贴在帽子上,暖暖的毛线温暖着我冰冷的面容,我仿佛感受到了姥姥的余温。
我把帽子在眼前仔细地端详,帽子上一根根闪亮的银发让我的眼前一亮,我的心激动不已,我那似乎凝滞的血液立刻在周身沸腾了起来,我觉得这是上帝送给我最珍贵的礼物。它对我来说,是无价之宝。在这个世上,虽然我再见不到有血有肉的姥姥,但我却得到姥姥的银发,它可是姥姥身体的一部分,而且是现存的不能再生的一部分啊!
我立刻找来一只透明的瓶子,把它洗刷得干干净净。我用颤抖的手拿着镊子从帽上一根一根把姥姥的头发摘下来,小心翼翼装进瓶子里去。我屏住呼吸,瞪着一双贪婪的眼睛,决不放过粘在帽上的一根毛发,哪怕是插进帽上的发茬儿。我望着瓶子里渐渐多起来的头发,我那颗因姥姥过世一直没着没落的心总算塌实多了,望着姥姥的白发,我的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出来,这是姥姥去世后,我第一次觉得哭也是一种幸福,我看着透明瓶子里姥姥的白发,我觉得那么亲切,那么温暖。我觉得我像掉进海里的人,幸运地抓住一把稻草。我是那么珍惜它,因为它能保全我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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