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后,我把日子过成了简笔画
李 皓

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慢腾腾地起床,有条不紊地做早餐,细嚼慢咽地进食。洗涮完碗筷之后,拎条小凳,悠然自在地坐在客厅朝阳的落地大玻璃窗前,看小区院子里的小鸟飞来飞去地觅食,看上班一族的小轿车匆匆驶过,我忽然觉得,自己退休之后的为生活做减法之举,是颇有收益的。三年多来,我拿着属于自己的生活黑板擦,在自身这块在职期间被反复擦写过的黑板上,一点点地擦去那些多余的线条,倒把日子擦出了几分简笔画的清爽。
最先被擦掉的是手机里的"红点"。以前总觉得社交是门必修课,手机通讯录里躺着几百个"朋友",微信列表划半天才能找到家人对话框。有次半夜被一条"点赞助力"的消息惊醒,盯着屏幕上那个鲜红的数字,忽然觉得它就像块扎眼的补丁。第二天一早我便开始清理,凡是半年以上没说过话的,凡是仅因某次饭局加了好友的,凡是总发无关紧要链接的,一概"请出"列表。删到最后,手机通讯录清爽得就像刚晒过的床单,剩下的大都是可以在深夜拨通电话的人。
有回老熟人约着去参加一个行业协会的年会,说能认识不少"有用的人"。我翻出挂在衣橱里多年未动的西装,对着穿衣镜比划半天,忽然笑了:都退休了,还穿这么板正给谁看?婉拒时话说得十分干脆:"现在只对菜市场的新鲜蔬菜感兴趣,这种活动就不参加啦!"后来听说那次年会开了将近四个小时,其中小多半时间在互相自我介绍、加微信。彼时,我忽然觉得自己像捡了个大便宜,省下的这近四个小时的时间,足够我在家慢条斯理地炖锅排骨汤了。
社会兼职的减法,做得像剥洋葱,一层层去掉,反而不呛眼了。刚离岗时,总有人来劝:"您社会经验丰富,来帮个忙呗。"架不住情面接了几个,结果人家要求你一专多能,这忙帮得比上班时还忙。有时还得连着数天赶场,回家累得连浇花的力气都没有。每当看着阳台上那蔫头耷脑的绿萝,我忽然觉得自己把日子过反了——退休本是为了伺候自己,怎么倒成了伺候别人?于是,我开始寻找理由辞职,对方不无惋惜地说道:"您这是把机会往外推啊! "我在电话这头苦笑回应:"像我这种身体状况,机会哪有午觉重要。"辞掉最后一个职务(实在辞不掉的就只挂空名)的那天,我特意去红石公园小逛了一圈。坐在公园的石椅上,看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看孩子们追着肥皂泡泡满公园跑,我忽然觉得心里既空落落又满当当的,当时的心情就像刚被暖阳晒过的棉被,既轻得能飘起来,又暖得能裹住整个冬天。
省下来的时间,真真都属于我自己了。我拿它们来伺候自己的小日子。可以自由自在地逛街,可以陪家属出游,也可以坐在电脑前堆砌文字……以前写文章,总是些为他人作嫁衣的新闻、工作总结之类,如今坐在阳台的落地窗前,想写就写,不想写就对着窗外院子里的树木发呆。有次写了篇回忆小时候与小伙伴一起偷摘大队林业的毛桃家弄得满身刺挠的短文,没敢给任何人看,更没敢发给微信公众号推送,自己反复读了三遍,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当时,我忽然发现,文字这东西,不为别人喝彩,只为自己开心,反倒更有滋味。
小区附近的超市成了新的社交场。去的次数多了,卖炸货柜台的大婶,知道我爱吃煮花生米,总没话找话地搭讪:“不再捎上一份?”卖各种鱼的老李,每当我走进他的摊位,总爱问:“还是要条杀好的鲈鱼吗?”而更多的时候,我在挑选各种蔬菜时,总是被过秤大姐的“大小一样吃,不如买这种便宜的”的好话所打动,主动去选那种个小价廉的西红柿或红富士。这种不用客套、不用设防的熟稔,在我看来,远比酒桌上的虚与委蛇舒服多了。
前几天整理衣柜时,翻出一件当年为了参加重要活动而买的昂贵衬衫,如今再穿,已有些不得体了。勉强上身,只见镜子里的人头发稀疏、眼角皱纹深深,但望那眼神,似乎比以前还亮堂了一些。顾影自怜,我忽然开悟:刚退休时,总怕被人忘了。如今才明白,被无关紧要的人记住,哪有被自己喜欢重要。
退休后的日子就该这样,像幅简笔画,不用浓墨重彩,仅用几笔,勾勒出自己需要的太阳、月亮、房子,就足够温馨足够幸福了。至于那些擦掉的应酬、删掉的兼职,不过是擦掉了画错的线条而已,剩下的空白处,正好用来晒晒太阳、发发呆,做个轻轻松松的自己。毕竟,晚年最奢侈的事,不就是能对不想做的事说"不",对喜欢的事说"好"吗?

作者简介:
李皓,笔名浩泉,在济南工作、定居的青岛平度人。中共党员,退休党报新闻工作者。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济南市作家协会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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