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江山无限情
——《红石宝诗钞》家国情怀的意境美
作者：赵南成
△程孔硕简介：程孔硕(1893 年 9 月 19日﹣1961年1月7日），广东省南海县西樵大同村人，自幼聪慧，13岁开始对孙中山的辛亥革命理论感兴趣。1911年他在广州南海中学毕业后，与杨鲍安等人组织了"广东同志社"，从事革命活动。1912年他考入了广东陆军速成学校，并参加过北伐战争。1913年程孔硕回到家乡的学校教书，并在西樵官山商会任职。他积极参与家乡的建设和改造，如重修方义门楼、改建官山山水井等，为改善村民生活环境做出了贡献。1935年程孔硕编撰了《西樵名胜古迹考》，展现了他深厚的文化底蕴、对家乡的热爱以及传承历史文化的责任感。
读程孔硕先生抗日战争时期漂泊于粤北创作，并于1948年编成的《红石宝诗钞》，平仄格律严谨流畅，语句工丽质朴，在生动描绘西樵山及粤北山区景物中，叙写了英勇抗战及失败后漂泊流浪的经历，抒发了自己炽热的家国情怀和忧国忧民的情感，如曾镜涵先生在《红宝石诗钞序》中说：“其高风亮节如此，故其诗质直无文，肖乎其文。”尤其是《五律.新晴》的诗句“感概伤时局，江山无限情”，从时局之危难而想到“江山无限情”，家国情怀融入无尽江山中，客观的无尽化为主观的“无限”，诗意悠长，情景交融，分外感人。美学家朱光潜说：“严格地说，诗在任何境界中都必须有我，都必须为自我性格、情趣和经验的返照。”可见“江山无限情”物我为一，物中有我，江山即心，神与物流，心即江山，因此“无限情”带来无尽诗意，充分代表了这本诗集的特色，心意与自然互通灵犀，可谓真性情的感言。
具体来说，该诗集“江山无限情”神与物游的意境美，表现在下面三个方面。
（一）用“表意之象”形成深远的意境美
该诗集中有的诗突出了“表意之象”，写景空旷深远，诗意悠长连绵。例如前文提到的《五律.新晴》：
长空云散尽，大地喜新晴。
柳自随风舞，花争向日迎。
青衫游子薄，别恨客心萦。
感慨伤时局，江山无限情。
这首五律生动描绘了粤北地区雨后初晴的清丽景色，从而引发了抗日战争期间江山沦陷、倭寇侵入的悲愤伤感之情，景中藏情，情因景深，令人感受到诗人真挚的家国情怀。
首联写雨后乌云散去“大地喜新情”，一首七言诗的第五字、五言诗的第三字如果动词用得好，只要有两、三句如是，整首诗就意境深远。此诗首句第三个字“喜”，突出了后面的“新”，清新因喜悦而更加美丽。颔联是个工对，以杨柳依依、花映日光将“新晴”具体化。到了颈联就发生了转折，我面对清丽喜悦的“新晴”却“青衫游子薄，别恨客心萦”，1938年，日军进攻西樵官山，诗人积极组织西憔商界与广东抗日先锋队一起抗去日军，失败后坚守气节，拒绝出任伪维持会和伪县长，被迫流亡粤北，故而成为“游子”，离别思乡之“别恨”久久萦绕于心，因而见景触情，离愁别恨、悲愤心情更加强烈，这种逆转使人想起了“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的名句。于是引出了尾联，“感概伤时局，江山无限情。”这是对全诗意象的总结，将眼前的物象，锤炼为诗人的“意”形成之象，如古人所说的“表意之象”，于是升华成“江山无限情”的充满家国情怀的意境，如古代著名文学家司图空所说：“意象欲出，造化已奇”。这联结句充满强烈的爱国主义情怀，面对辽阔江山产生无限遐想，诗情缭绕，余意不尽。
△广东佛山南海西樵山
（二）用“化实为虚”形成壮丽的意境美
“化实为虚”就是将景物进行锤练，升华出其中的诗意，形成或空灵朦胧，或悲伤忧郁，或静穆沉雄等等“虚”之美，获得不同的意境美。此诗集不少诗的化实为虚，形成壮丽雄伟的意境美。请看下面这首七律：
七律.丹霞山远望
扶摇直达最高峰，
振臂一呼气概雄。
指点群山归眼底，
收罗万象入胸中。
白云带雨飞空际，
红岫悬花集石丛。
无端撩起离人恨，
北来两度听秋风。
程孔硕先生是广东南海县西樵山大同村人，参加北伐战争后又回家教书，1938年10月当日军进攻西樵官山时，又英勇抗击日军。失败后被迫逃亡粤北。因此，他对西樵山有着深厚的感情。在《红宝石诗钞》的三十八首诗中，有四首是写丹霞山的，写景真实美丽，生动形象，充满对故乡山水的深情。如这首七律《丹霞山远望》，景色开阔雄伟，指点江山、收拢云雨、汇聚花草，以化实为虚的笔法，表达了爱国怀乡的志向。
此诗如 广东第二师范学院中文系教授黄树红所说：“化实为虚，简言之，就是将实象、实事、实景，幻化为心绪、情感等，变有形为无形。”首联写登丹霞山情景，在最高峰上“振臂一呼气概雄”，这是动景，写出了登高远望、呼叫江山的气势，下笔有千钧之力。颔联概写远望所见之景物，“指点江山归眼底，收罗万象入胸中”，由眼入心，足见壮丽河山打动人心。颈联“白云带雨飞空际，红岫悬花集石丛”，将上联的壮丽之景转入清丽之物，云雨空朦，花红石密，实景逐渐转向虚幻化了。紧接着的尾联转为虚景了，“无端撩起离人恨”，这是直抒胸臆，“无端”即不由自主，此情此景不由得涌上离乡之恨，“北来两度听秋风”，两次听到萧瑟的秋风声，思乡之愁，对侵略者之恨，涌上心头。于是，化实为虚创造了西樵山雄丽、坚毅的意境，升华了此诗的爱国主义境界。
（三）用“通感”形成新颖的意境美
写诗词应人无我有，人有我新，人新我奇。这样才吸引人，给人以眼前一亮之感。此诗集有的诗用了“通感〞的方法，产生了变异性，于是新颖奇特，显得出类拔萃，引人注目。如下面这首五首：
五绝.宿清远龙山市
作客龙山市，灯光灭复明。
南风知客意，远送小虫声。
此诗生动描绘了作者住宿龙山市的夜景，展现了朦胧光亮、虫鸣风清的幽深意境，充满深沉空远的诗意。
起句交待了事件、地点、人物；承句描写龙山市灯光明灭闪烁的夜景，映衬出夜色朦胧而闪烁的美。这是视觉描写。第三句是转句，这是全诗的关键，岭南诗社编的《诗词写作基础知识》指出：“转是全诗表达主题的准备，转得好才能写好结尾。”“用拟人方法转。”此诗正是如此，“南风知客意”，“南风“是春夏之风，清风阵阵，仿佛知道“客意”，即作者揽胜寻幽之意，于是第四句由前文的视觉转为听觉，“远送小虫声”，“合“出了境界，以动显静，更显夜之寂静，静中有清风虫声的活力，于是夜的宁静中充满生机勃勃的活力。这种由视觉转为听觉谓之“通感”，给人以新颖之美。如同浙江大学中文系教授吴晓说:“通感从它的审美特性来说，它所提供的是超越的美、变异的美，在变异与超越之中产生了一种惊奇感与新颖感。”
《红宝石诗钞》用词生动工丽，无论写景、咏物、记事、写人都赋予感情和诗意，给人以“涵盖宇宙的生命意识（浙江大学中文系主任吴晓）的开阔、乐观之感，在行云流水中感受到生命的价值。尤其是他诗中的结句，合出了全诗的题旨，如上面这首《五绝·宿清远龙山市》的转、结句："南风知客意，远送小虫声。”以“通感”写小虫声从远处传来，赋以夜景以生命的跃动，偏远的龙山市充满了活力和热闹。可见，无论记事状物，诗中都应有一个“我”在，抒发感情志向。
综上所述，这本诗集用了“表意之象”、“化实为虚”和“通感”的创作方法，形成了空远、壮丽、新奇的意境美，从而抒发了强烈的家国情怀，关键是体现了“我”的内心活动，即古人所说的物中有我，神与物流，如著作诗人艾青所说的“主观世界与客观世界最愉快的邂逅〞。可见，诗词的意境美，不仅有明丽优美的外在形态，而且更重要的是渗透诗人的主观感受，融化诗人深沉的思想意念和饱和的情感。《毛诗.序》说：“诗者，志之所致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这本诗集正是由于诗人抒发了自己内心炽热的“志”，才使人感受到家国情怀的意境美，分外感人，深受启发。
作者简介
赵南成，记者、诗人、作家。原任广州日报文学副刊部副主任。有五百多万字新闻作品和文学作品见诸人民日报、中国青年报、《诗刊》等报刊或网络平台。出版三本诗集、两本诗歌评论集。诗作入选各种选本，其中《红苹果》获全国“圆梦之旅”散文诗歌大赛优胜奖，《夜景系列》入选《羊城晚报花地五十年精品（诗歌）集》（花城出版社出版），《春风在逆行中温柔》入选《珠江诗派一一广东百年珠江诗派作品选析》（广东旅游出版社出版），《忧伤的晨风》等三首诗入选吉林文史出版社出版的2017年《中国当代优秀诗人诗选》。2019年、2021年、2022年三次获“中国新时代优秀网络诗人”称号，2021年获中国散文诗研究会颁发“中国优秀散文诗人”称号，《忆秦娥.连州行两首》获2022年华灿杯全国诗词大赛优秀奖。评论《在回溯和伸延中学习古典诗词一一读〈顾随诗词讲记〉的随感》获广州市文明办、市社科联2020年“寻找最美书评活动”二等奖。系中国散文诗研究会常务理事、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国微诗学会会员、中国西部散文学会会员、广东省作协会员、广东美术评论学会会员、南方现代诗歌研究专委会常务副主任兼越秀诗会会长、广东省朗协文学顾问、华艺联谊会副会长兼华艺散文诗社社长，并参加了三十多个文学、评论、朗诵组织。
（图文供稿：赵南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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