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爱过，所以慈悲”

——《倾城之恋》读后感

陶玉山

       《倾城之恋》，一看标题会以为是一个感天动地泣鬼神的爱情故事。阅读之后才发现这是一个没有爱情的爱情故事。充分说明了“不爱是一生的遗憾，爱是一生的磨难。”张爱玲笔下的爱情，总会带有几分凉薄与清醒。这一点，在她的代表作《倾城之恋》中表现得尤为突出。

       “你如果认识从前的我，也许你会原谅现在的我。”这是范柳原对白流苏的深情告白。这句话道尽了对个人经历对人格的塑造；蕴含着对过往经历的释然与对现在的珍惜。正是因为历经了过往的不堪，才更懂得眼前人的珍贵。《倾城之恋》远不是一个爱情故事，它是一面映照女性内心的镜子。张爱玲借白流苏的人生，提前为我们预演了生命中最重要的课题：女人，人生最重要的不是至死不渝的爱情，不是血脉相连的亲情，也不是富贵满堂；在任何关系之前，先做好自己。这并非出于自私，而是一种深刻的清醒。城池倾覆时，爱才落地。人到中年，回望来时路，才会真正懂得这句话的价值与意义。

       小说故事中的主角白流苏与范柳原初遇时互相之间满是试探与博弈。离婚归家的白流苏，在传统封建家庭里受尽白眼，一心只想用一次婚姻为自己找到安身立命的场所；而旅居海外的范柳原有钱有闲玩世不恭，却是想着找个合适的侣伴排遣寂寞。他们在香港相遇，彼此之间言语中透着机锋，舞步里皆是试探，两个人矜持又自傲，各怀鬼胎一样谁也不愿意先露出底牌。白流苏担心会成为他的情妇，失去最后的体面；范柳原却不愿意被婚姻束缚，只想保持自由的姿态。他们的关系就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都可以断裂，直到日军轰炸香港，使得这里成为一片废墟。正是这场倾城之灾，成了他们爱情的催化剂，在生死面前，所有的算计与伪装都不堪一击。他们在残垣断壁下相依为命，终于确认了彼此的心意。正如小说中说得那样：“他不过是一个自私的男人，她不过是一个自私的女人，在这兵荒马乱的时代，个人主义是无法容身的，可是总有地方容得下一对平凡的夫妻。”在这里，张爱玲写出了她很著名的一句话：“香港的沦陷成全了她。”

       在岁月的长河中，我们总是被教育要去爱别人，至死不渝地去爱一个人，毫不保留地去爱一个人。阅读《倾城之恋》，给我们的第一印象就是充分展现出了张爱玲对爱情本质的独特理解，同时引发对现实情感的反思。白流苏与范柳原之间极致拉扯的爱情，那种渴望被爱、被拯救的心情，何尝不是我们许多人生活的写照？年轻时，我们总会天真地认为一段完美的关系，就是人生答案，将自我的价值毫不保留地寄托在他人的承诺中。“人总是在接近幸福时倍感幸福，但幸福进行时却愈得愈失。”这篇小说没有才子佳人结连理的浪漫童话，却用一场战争与一座城池的倾覆，写透了成年人爱情里的算计与真心，由此成为流传至今的经典之作。

       张爱玲的笔比心还要冷。白流苏的挣扎，就像一面镜子，她在动荡中渴望范柳原的港湾，那种期盼、不安、喜悦与失落，是我们都曾经历体会过的情绪风暴。有些人只适合遇见，却不适合在一起；而有些人只适合怀念。“因为爱过，所以慈悲；因为懂得，所以宽容。”而真正的慈悲，源于对他人的处境、情感的深刻共情，是对复杂人性的包容与接纳。张爱玲让白流苏在爱情的幻灭中看清了爱情虽然很美，但它实在无法承载你全部的人生力量。

       这是一篇翻开一秒就不知不觉入迷、一刻也放不下的小说。它的深刻，远不止爱情。作者借着离婚后，回到娘家寄居七八年、受够了哥嫂窝囊气，一心想走出去，找个安身落脚处的白流苏的困境，揭露了旧家族的虚伪与冷漠；透过范柳原的疏离，暗喻了漂泊者的精神空虚。而那场倾覆城池的战争，既是爱情的背景板，也是时代的注脚——个体在乱世中何其渺小，微乎其微，连爱情都得借着灾难来成全。他们的爱情不算纯粹，却足够真实。它让我们读懂了成年人爱情里的无奈与现实。长的是磨难，短的是人生。乱世的无常，反而给了这两个人安放爱情的契机，多么荒唐可笑。读了，让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张爱玲以“到处都是传奇，可不见得有这么完美的结局收场”作结，呼应了小说整体对现实与理想、情感与生存矛盾的思考探讨。结局暗示了“完美的婚姻与爱情难以并存”这个主题。白流苏为生存与财富放弃了自我，婚姻变成了交易。虽然获得了物质上的保障，但在精神层面却始终处于空虚状态；范柳原的主动权则象征着传统男性对女性的掌控。这种看似“小团圆”的结局，既是对传统团圆观念的颠覆，也是对人性困境的深刻反思。张爱玲通过细腻的描写揭示了这种“团圆”背后的苍凉与空虚，蕴含着浓郁的悲剧色彩。一句话，通过“团圆”的外壳包裹了个体在战乱年代被现实与物质双重束缚的悲剧命运，展现出了张爱玲对爱情、婚姻和人性的独特观察。使得小说的内涵丰富了不少。

       给时间时间，让过去过去，让开始开始。白流苏和范柳原这一对现实生活中庸俗男女，在战争的兵荒马乱中被命运掷骰子一样地掷到了一起，于“一刹那”体会到了“一对平凡的夫妻”之间的“一点真心”。如果从白流苏与范柳原他们二人的身份和社会地位来看，一开始就不是平等的，且不说白流苏还是一个离异者。这一点，白流苏是非常清楚的。但是，她并没有由此在对方面前卑躬屈膝，低人一等，而是不卑不亢地以对等的姿态面对他。我爱你，但并不会依附于你。她用自己的智慧、风度与坚韧，赢得了范柳原的尊重和好感。她让我们明白了，在一段关系中，彼此平视才能让这段关系越走越远，越走越亲近。真正的亲密关系，是两个完整的人的相遇，而非一半寻找另一半。

       在谈到《倾城之恋》中的人物时，张爱玲在《流言·自己的文章》一文中曾经这样点评：“从腐旧的家庭里走出来的流苏，香港之战的洗礼并不曾将她感化成为革命女性；香港之战影响范柳原，使他转向平实的生活，终于结婚了，但结婚并不使他变为圣人，完全放弃往日的生活习惯与作风。因之柳原与流苏的结局，虽然多少是健康的，仍旧庸俗；就事论事，他们也只能如此。”张爱玲的极高明之处则在于，她笔下的人物虽然走向极端，但其心理路径却是可以被理解、合乎情理逻辑的。她写出了具体的人如何在具体的环境中，一步步被扭曲，甚至被毁灭。她让我们学会审视人性中的每一个微小的明与暗，并在那些“极端”的选择里，看到自己的影子。

       “爱情本来并不复杂，来来去去不过三个字：不是我爱你、我恨你，便是算了吧、你好吗、对不起。”张爱玲的小说在中国现代小说中是自成一格的。她在创作中特别注重描写“一个人内心的曲折”，着意探究人的内心世界的复杂性。她将现实主义和现代主义的某些写作手法巧妙结合、熔于一炉，把小说写得华丽而又悲哀，富丽而又苍凉，充满缤纷的意象和朦胧的暗示；同时又力求作真实、精细的刻绘，强调启示和联想。她用最透彻的悲悯，看穿人性的本质。她让世人知道，女性的价值，从来就不在于成为被拯救的对象，而在于在看清生活的苍凉之后，依然能把握属于自己的片刻欢愉与生存实感。她不摈弃传统小说的路数，在对日常生活的如实描摹中，又匠心独运地开辟出幽邃的境地，做到了就像傅雷所赞赏的“新旧文字的揉合，新旧意境的交错”，不仅艺术性、可读性极强，而且耐人寻味。

       朋友不论远近，懂得才有温暖；遇见不论早晚，真心才能相伴。不见面时会有很多情绪，见了一面后才发现，所有的情绪都是因为太想念。《倾城之恋》告诉我们：钱离开人，废纸一张；人离开钱，废物一个。做人没有人品，就是垃圾一堆。做事不需要人人理解，但千万别丢了人品。努力让自己成为更好的人，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或许，塑造自己的过程很难，但未来的你，一定会感激现在拼命变好的自己。

       读其文不可不知其人。张爱玲，（1920年～1995年），原名张煐，笔名梁京，生于上海。上世纪四十年代沦陷区上海名噪一时的作家。《倾城之恋》《金锁记》等一问世，就引起极大注意，一些文坛大腕奔走相告，称她是一个“天才”。几乎支配了西方对中国现代小说看法的夏志清的《中国现代小说史》有她的专章评介，称她是“当代最重要的作家，也是五四以来最优秀的作家。”她的一生，是一场漫长的漂泊与书写。从上海到香港，再到美国。文学是她对抗时间、理解命运、安放自我的舟楫。她七岁开始写小说，十九岁成名，七十五岁在异国他乡去世，拥有近七十年的创作生涯。她有绝世的才情，也有倾城的容貌，却没有安稳的一生。因为被爱的不完整，让她在两段恋情中受尽折磨。因为爱的过于卑微，让她倾尽所有也要维护背叛者安好。“生在这世上，没有一份感情不是千疮百孔的。”因为造化弄人，让她不善言谈，孤僻成性。只是值得欣慰的是，她的作品像她的灵魂一样驻留在人间，给不同读者带来同样的感受……

作者简介：陶玉山，济南人，作家，藏书家，山东省作协会员。1981年2月在《济南日报》副刊发表文学处女作。迄今已在国内一百多家报刊发表小说、散文、诗歌、文学评论等二百多万字，作品多次在市级以上文学征文中获奖，有多篇文章收入到文学作品集。荣获2023年度竹庐文艺奖“十大散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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