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于作品而存在的“慢性虐杀”与超越
——读《王蒙论》之一
许庆胜 亓玉英 高照仁
曾镇南的学术专著《王蒙论》1987年11月由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出版,著名作家、词作家,中国作家协会第五届名誉副主席,创作过著名歌词《五月的鲜花》,组诗歌词《黄河大合唱》,论文集《风雨文谈》、《青春文谈》、《光未然戏剧文选》、《江海日记》、《向阳日记》、《文坛回春纪事》、《光未然诗存》和一部诗歌集,论文《新时期社会主义文学在阔步前进》等等的张光年即光未然先生做序。应该说《王蒙论》是最早全面系统研究王蒙的最具重量级的学术专著,以1957年反右扩大化直至文化大革命结束为界,之前曾镇南关注了王蒙小说创作的顺水期,意气风发,高歌猛进,但是想不到会因《组织部新来的青年人》等获罪,被迫搁笔二十年,平凡之后如喷泉喷涌,最早引进意识流等多向度的积极探索,曾镇南都以科学的公正学术态度给以系统研究定位,能超越其右者几乎没有。当我研习这本学术专著到了“十二”节即王蒙“幽默风格”形成路段时即1957年反右扩大化直至文化大革命的荒诞,本来想全部读完之后写一篇总体评析,但是读到第“十二”节,面对王蒙的残酷遭遇以及先于作品而存在的“场景”自述,引起了我难耐的奥秘探求兴致:“场景”可以先于作品而存在?这不有点唯心了吗?
爱因斯坦曾说过:“政治是个笑话”,最初看到爱因斯坦这句话时,我很是不理解,以为爱因斯坦是当“笑话”讲的,但经过不住阅读历史典籍以及长期人生社会体验的深入,感到爱因斯坦的所谓的确是存在一定道理的。也就是说,如果“行事莫将良心错”⑴的话,那是正常的政治,若“良心错”了,睁着大眼说瞎话,无休止地攀上欺下,变态式的胡作非为,那可能都会成为后人们的饭后笑话,比如赵高的“指鹿为马”,秦始皇的“焚书坑儒”等等,那还真就会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永远地展览下去了!像57年反右扩大化以及其后越演越烈的文化大革命的荒诞,谈起来不都大笑不止吗?!而大笑的专用术语就是林语堂首倡而直接音译的“幽默”!深层打量这个幽默,也应该细分为好多种的,如祥和的幽默、痛快的幽默、含泪的幽默(果戈里叫含泪的笑)等等,对于王蒙残酷二十年搁笔的遭遇来说,就已达到了果戈里的“含泪的笑”!
因为不正常的政治高压与蹂躏,王蒙被迫避难,自主选择去新疆乡下,如今看来这是当时王蒙最“明智”的选择(王蒙在《王蒙自传》里说过,远离暴政中心,很好的保护了自己,那些处于中心位置的不是家破人散,就是迫害致死!),但是,这种“避难”对于具有宏大事业理想的优秀个体而言,可能避免和躲过了肉体折磨,但却躲不开无边无际的精神折磨!因为报国无门!“平庸生活的泥沼,就这样伸出千百只无形的手,向被思想困扰着的、处于逆境中的、报国无门的中国知识分子招呼:‘来吧,来滚一身烂泥,脱胎换骨地改造吧。’它要用浑浊发臭的烂泥浆,换掉鲜红的、躁动不安的志士血!……”⑵所以“这种内心搏战是存在着通向灵魂早衰的可怕前景的:‘……不管他多么不愿意,不管他怎样努力抵抗,……他真地老了,……’于是出现了这样一个‘年代不详’的场面:黑夜,像墨汁染黑了的胶冻,粘粘糊糊,颤颤悠悠,不成形状却又并非无形。白发苍苍、两眼圆睁得象两口枯井一样的钟亦成拄着拐杖走在胶冻的抖颤中。……\闪电之后是彻底的黑暗。\寂静无声。黯淡无光。凝定无波。……”⑶那么这“可怕的灵魂衰老、颓败、寂灭的场面。”与后来的移植成具体小说作品是一种什么先后关系呢?“王蒙在讲到《布礼》的创作过程时说:‘这个场面是先于这个作品而存在的。’(王蒙:《在探索的道路上》,《漫话小说创作》第39页)”“这个场面是先于这个作品而存在”?这该做何种阐释才更合理呢?也就是说“这个场面”的先期发生是为了后来的创作?这个文学现象存在怎样的文学道理呢?这立马让我想起曾经读过的一个关于当作家的故事:西方一位女士想培养自己的儿子成为作家,她急切地向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著名作家萧伯纳求教成为作家的秘诀,萧伯纳告诉她:“没有什么秘诀,你先给他5000元钱,让他鬼混去吧!”,这“鬼混”二字显然是幽默之语,明确的意思就是让他去亲自经历一番,经历完了,写下来就是作品,不就成为作家了吗?这是我所听到的最简洁最动人最有说服力的文学讲座!我一直信奉作家“人生本身就是创作”这一律条,仅是还没有写下来罢了,或者说已经开始了前期的感性创作。萧伯纳的意思是主动去体验生活,而王蒙的遭遇却是被迫经历苦难!难道是上天的有意安排?纵观文学历史,那些最杰出的诗人作家皆被迫经历了弥天的苦难,比如屈原,比如杜甫,比如曹雪芹,比如卢梭等等不胜枚举,难道就是为了让他们成为杰出的作家,而先期的去经历苦难?先期的实地经历或“创作”,然后再落到“纸”上?看来这个文学道理是讲得通的。我国先哲孟子曾经说过:“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贝多芬在困顿时说:“在伤心隐忍中找栖身”,米开朗琪罗苦难中豪迈地说“愈受苦愈使我喜欢”,俄国大作家托尔斯泰说:“我哭泣,我痛苦,我只是欲求真理”, 司马迁,腐刑坚韧创作《史记》“盖西伯(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兵法》修列;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说难》《孤愤》;《诗》三百篇,大抵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此人皆意有所郁结,不得通其道,故述往事、思来者。乃如左丘无目,孙子断足,终不可用,退而论书策,以舒其愤,思垂空文以自见”等等,无不表明伟大的苦难人生就是一场无休无止的战斗。王国维曾界定了人生创大业的三个境界:第一境界: 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宋 • 晏殊《蝶恋花》),第二境界: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宋 • 柳永《凤栖梧》)第三境界: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宋 • 辛弃疾《青玉案 • 元夕》)。大概说的也是这个道理。
“在这个场面中,凝聚着王蒙在困厄的二十余年中最深重的灵魂的痛苦和挣扎,一个被摒弃于历史的行程之外,意识到自己对发生的一切无能为力,意识到自己心志、智力的可怕衰退的灵魂,怎么能不感到慢性虐杀的惨痛呢”⑷ “但是,正如我们已经知道的那样,这个灵魂没有在麻木中走向大寂灭;它终于从昏睡中苏醒了,从拘挛状态中舒展了,而且很快就恢复了活力和生机!”不过他的“苏醒”与“舒展”“单靠自己的力量它是做不到这一点的。”那么,靠的是什么呢?靠的是“历史大变动、大飞跃造成了它命运的转机,一个时代政治的演进,就是这样决定着一代文人的命运。”⑸所以,深处苦难之中的诗人作家们应该“在伤心隐忍中找栖身”,时时刻刻充满必胜信心,努力奋斗,相信蒲松龄说的:“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的伟大正确性。
法国著名作家巴尔扎克曾说:“苦难对于天才是一块垫脚石,对能干的人是一笔财富,对弱者是一个万丈深渊。”王蒙经历了苦难,但最终他超越了“慢性虐杀”,并把苦难自觉转换成了丰厚的文学财富!这是我们从曾镇南的《王蒙论》中读到的,让我们感动和佩服并从中吸取了不尽的文学力量!
注释:
⑴:贺敬之,《珠江口观赛龙舟后赴诗会》,载《贺敬之诗书集》
⑵:引自《王蒙论》138页,曾镇南著,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7年11月第1版,第1次印刷。
⑶ ⑷ ⑸:引自《王蒙论》139页,曾镇南著,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7年11月第1版,第1次印刷。
作者简介:

许庆胜:济南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顾问,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地级莱芜市作家协会副主席。已出版《铁凝小说艺术论》《石祥歌诗评传》《峭岩艺术多维度突破实证省察》《张庆和文学创作艺术》《石祥歌诗评传》《蔡氏四兄妹诗歌研究》《苗得雨诗文赏艺》《唐德亮评传》《王学忠诗歌欣赏与研究》《散文小说化的浪漫骑者——北方晓歌散文欣赏与研究》等,北京正出版《许庆胜序跋集》(大众文艺出版社),现正在进行《新国风诗人作品探微》(贺敬之先生题写了书名)、《赵德发研究》等学术著作的文本形成、前期写作。并在美国《远东时报》、《新大陆》、《亚省时报》、《常青藤》、俄罗斯《人文联盟》、越南《越南华文文学》、菲律宾《商报》、台湾《善性循环》、香港《当代文学》、《澳门晚报》《文艺报》《人民日报·海外版》、《光明日报》《中国青年报》《工人日报》《中国文化报》《山东文学》《时代文学》《大众日报》《联合日报》《百家评论》《黄河》《工农文学》《四川日报》等省级以上报刊发表小说、诗歌、散文、文学评论及信息数千篇,总计300万字,美国《远东时报》发表他的评论文章时的编者按中称其为“大陆著名学者”。2018年2月6日——8日许庆胜去山东大厦出席山东省作家协会第七次代表大会。现任山东省莱芜《江北诗词》编辑。

亓玉英,山东省写作学会会员,济南市吴伯箫研究会理事,莱芜区作协会员,新泰市作协会员。在《散文十二家》等刊物发表《扫眉才子笔玲珑》《从诗词里走出来的女子》《你什么时候想我》《印象苍龙峡》《闲话过年》《夫妻轶事》《人生自是有情痴》《思君》《母亲》《知了龟》《槐花》等作品,莱芜方下镇供销社退休职工,为已故丈夫刘延东整理出版300万字遗著长篇小说《追云逐梦》引发社会各界的关注轰动,在《济南日报》等媒体多有报道后,北京《作家报》连载《亓玉英的文化重要突出意义》更引起全国性强烈反响。

高照仁,笔名金狗,济南市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济南市莱芜区茶业口镇东腰关村人,小学高级教师,65万字长篇抗日小说《女中豪杰》在2024年4月由线装书局出版发行;书信《给爱妻的一封信》荣获2012年“世纪金榜杯”全国书信大赛一等奖并由国家语文出版社出版发表。四百余篇(首)教学论文、文艺评论、歌词、散文、诗歌、新闻通讯等,获奖或发表在报刊、广播电视及网站上。2025年被“九州文墨”评为“2025年度匠心作家”,济南市《牟国文学》资深作家,荣获“第七届中国当代实力派优秀作家”、第五届“茅盾文学杯”全国文学艺术大赛一等奖、“全国第四届郦道元文学奖”一等奖、“鲁迅文化杯全国第三届文学艺术大赛金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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