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彭敦运　播诵：马贺林

编辑：杨建松

小时我问父母：“‘豕’字怎么读？”不识一个大字的他们只能怔怔地望着我。

二年级时我问老师：“‘家’字下面怎么是‘这个’，为什么不是‘人’？”他没有回答，只是拍拍我：“长大了你就会晓得的。”

我真的好渴望长大。50多年后，我才最终拉直了这根如鲠在喉的问号。

原来，古人将“祭祀”等同于战争这种“国之大事”；原来，祭祀必献纯色家畜当作“牺牲”；原来古祭祀还分等级，僭越就是犯罪。《礼记》就云：天子祭祀社稷时用太牢，而诸侯祭祀则用少牢。所谓“太牢”即纯色的牛、羊、猪“三件套”，而少牢只有羊和猪！

专家说，古中国是宗法社会，都是用血亲关系做统领的。承袭了宗法制度的大中华，祭祀不仅是君主，也是全民之大事。

平民祭先祀祖，需用什么做牺牲？

最尊者莫过豕！

因祀被猛然提高“社会地位”的猪，无论是从政治、文化抑或经济角度都受到了各方的高度关注。就是在这种背景下，“宀”（mián，俗名宝盖头）下能摆出的祭品是一纯色的豕，还真的是最完整、最兴盛，也最安分守己的平民之“家”。

国祀朝朝重，家祭年年有，故凸显出来的“豕文化”便深深地嵌入了历史年轮，也为地名所重。地方史也的确给出了实证：二十世纪末的江夏，村名中带有“猪”的还有三十多个，这其中就有一个叫做“猪贩咀”。

名不见经传但建村史却长达600年的“猪贩咀”，原为大桥镇的一个自然湾，有点小遗憾的是该村在2012年的城市改造中被拆迁了，只有百度地图还萌萌地保留了它的尊号，点击搜索，在那颗红色的水滴之下“猪贩咀”还挂在“武昌”与“黄家湖”两条大道之间，相距都约500米，倘若北向，200米处就是黄家湖东路。

猪贩咀的年轮有600道？

是的，它还曾与古村蕃（fán）息搭建过长达100多年的“产业联盟”。

“蕃息”？

然。这是一个位于猪贩咀正北10千米处的一个自然村，早先也属江夏东乡，1949年才划入洪山区的版图。

2015年，“蕃息”的实体也在城市改造中被抹掉了，那颗与“猪贩咀”一样的红滴同样悬在百度地图上，只不过底板为今之“保利·中央公馆”，显示出它是一个不可多得的非遗地标。

为了猎奇，我曾在史缝里苦苦寻觅，嚼碎了好些陈芝麻烂谷子才捕捉到一点蕃息的蛛丝马迹。

那还是元末明初，汤孙（逊）湖滩上原本不多的几个小村早在蔓延的战乱中灰飞烟灭了。朱明王朝建立之后，明太祖朱元璋下令强迁赣人复垦荒国，这便是今人熟知的“江西填湖广”。

这次大迁徙一直持续了近百年。就因此故江夏的河湖港汊间才重现稼穑，星罗棋布的小村里才再起炊烟，各行各业也走出废墟，虽说蹒跚但也渐渐至荣。

却说就在今天名为蕃息的地方也来了两户傅姓鄱阳老俵，他们一边围湖垦滩，一边观察业向。不久他们就发现县南这偌大一块地方竟然没有一个稳定的仔猪源，湾子一旦多了起来，农家要喂猪到哪去买猪崽？若养母猪到哪去牵猪（江夏俗语，“牵猪”即配种）？俩人一合计，便特从外地引进了两头优质公猪，并合办了一个配种场，而且一主多副，期待兴旺。

众所周知，古人曾将马、牛、羊、猪、狗、鸡合称“六畜”，但在江夏多见的却是牛、猪、狗、鸡，而且以猪为首。那时就有农谚说“种田不养猪，好比秀才不读书”；“猪婆好，好一窝；脚猪好，好一坡”。 

“脚猪”是“公猪”的本地俚称。

鄱阳老俵的这次引进，不仅富了自己，也为地方做了一件大好事。

有了优质脚猪，欠通文墨的主家欣然请人提匾。老先生略一思忖，落笔“蕃息”，其义虽然有点艰涩，但希冀雄豕繁殖力强的嘉愿却跃然纸上。自此周边人就把这里称作“蕃息场”了。

开张后的蕃息场服务项目越来越多，不仅经营种猪业务，也自养母猪、出售猪儿（仔猪）。由于这里猪儿特好，所以汤逊湖边的农家常常挑笼、拖车、甚至相互邀约，抱团驾船往购。这惊动了楚王，他令人其将“蕃息”纳入“长史司”。

生产规模扩大了的蕃息场顿时声名鹊起，这也吸引了南边20里处的几个头脑聪敏的江西人，那年早春他们试着贩了一次仔猪外卖，嘿，没想到一次所获就强过了一年垦荒！再后来，跟着做的人也越来越多，集贩成村，于是纸坊、大屋陈、土地堂……都知道汤孙湖边有个猪贩咀，还知道那里的猪贩子年年会来。

清宣统三年八月十九，熊秉坤打响了武昌起义的第一枪，三天后，新成立的“湖北军政府”发出了招募新军的文告，并在蕃息建起了一座火药厂。

今天，无论是蕃息还是猪贩咀都早已走进了历史，它们的村史传奇也被大多人忘记，但若咀嚼一下相关点滴，也能为自己的前瞻提供些微营养。

原来重温不仅是要从前辈那里看自己；也可以从自己这里预测后行！

作者：彭敦运，武汉江夏高中退休教师。

　　朗诵：马贺林 ，中国语文现代化学会语言艺术专业委员会理事，语言艺术高级教师，湖北省朗诵艺术家协会会员。武汉市老干部朗诵艺术团艺术指导。

编辑：杨建松，网名铁马豪歌，湖北省朗诵艺术家协会理事兼副秘书长，省朗协融媒体工作专业委员会主任，武汉市老干部朗诵艺术团副团长兼艺术总监；《都市头条》铁马豪歌平台创始人，四年阅读已逾两亿多。湖北省第三届荆楚朗诵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