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了都市底层人生活的一扇窗

——漫议乔伊斯《都柏林人》

陶玉山

喜欢文学的我们大家知道或了解乔伊斯，大多是通过他的开创意识流文学流派的长篇巨著《尤利西斯》。像我一样的好多人却不知他的短篇小说的成就丝毫不亚于其长篇小说的。作为意识流文学的奠基人和现代主义的先驱者，乔伊斯在23岁写完的包括15个短篇小说在内的《都柏林人》是文学史上公认神作的短篇小说集，传统，真实，创新是其固有特色；结构谨严，脉搏精细，时而不动声色一样穿插明快或凄清的民谣，使得作品具有鲜明的独有的魅力。在这本短篇小说集中，乔伊斯致力于表现生活的本真状态，15个故事生动细腻准确地描绘了都柏林城市景致，丰满地刻画了各种典型人物，展现了20世纪初都柏林人广阔又真实的生活横截面，思想和个性的深刻以及艺术美给人留下难忘的印象，当年一出版就引起广泛的相当大的轰动，而且随着时间流逝，影响甚远。

说起来，文学经典不在于喜欢者的多寡，而在于真正喜欢者的喜欢程度。《都柏林人》这部短篇小说集淋漓尽致地展现了人性中的幽微斑斓的色彩，构成了一个民族动人心弦的精神史诗。文笔行云流水一般，一段段文字犹如浑然天成，不事雕琢，阅读起来非常适口，充分体现出了经典之作所独有的魅力，让人叹服不已。《阿拉比》《伊芙琳》《一朵浮云》《死者》……每个故事深刻的隐喻和细腻的笔触，把普通人的孤独与苦闷都写得是那么真实可信，给我们打开了都市底层人生活的一扇窗，那么让人熟悉了解，那么让人唏嘘喟叹，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所谓阅读，就是靠自己的力量去读，去感受，去体验，去分析，去思考，并从中有所收获。在《都柏林人》中，我们可以看到为爱而疯狂的，被困在原地的，渴望逃离的，不甘平凡的，受挫的，困惑的，纵情狂欢的，满含泪水的……有些故事没讲完，那就算了吧，反正这个空白我们每个读者都可以根据自己的经历或理解去填补的。因为他们与一百年后的我们是那么相像，并无二致。在某些时刻，我们和他们一样都会感到深深的乏力，从而陷入“精神瘫痪”的状态。具体表现就是厌恶生活的沉闷，觉察现实的困境，在生活的泥淖中挣扎，最终无能为力，看不到一星半点让人进取的希望……那些小人物大都流露出无可奈何的抑郁或愤懑不平的情绪以及迷茫和精神空虚。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每次想找个人陪的时候，就会发现有的人不能找，有的人不该找，还有的人找不到，只有自己在孤独无望中抱残守缺一样生存。不谈从前，不说如果，只希望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二十世纪著名诗人庞德曾经这样评价《都柏林人》：“乔伊斯写的不仅是都柏林，而是所有的城市。”仔细想想，这句评语非常贴切准确到位。所有的城市都有这些乔伊斯所精心描绘的底层人的。他们生活求生的地方不一样，遭遇经历、甚至心态状态却是大都相同的，引起共鸣毫不意外，尽在情理之中。任何事，都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就像会出错的事总会出错。从这些短篇小说里，我们会深深地感受到作者心灵深处对当时当地有些人的麻木无知、愚昧状态的悲愤欲绝。让我们真正明白了使人成熟的不是岁月，而是经历……

“我的目标是要为祖国写一章精神史。我选择都柏林作为背景，因为在我看来这城市乃是麻痹的中心。”乔伊斯如是说。这句话可以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这15个短篇小说的内在实质，尤其是理解作者蓄意用精确的文字描写真实的良苦用心。虚构的目的，是为了靠近真实。语言是一个作家最重要的能力，而文字的简练来自于内心的真诚。让人切实感受到好的文字，总能让人的心灵破防。在具体内容上，乔伊斯擅长运用象征性意象暗示主题。通过15个以小见大、从微观到宏观的“言近而旨远，辞浅而义深”、密切相关、首尾呼应的各个长短不一的作品，作者对令人压抑的都柏林这座城市的习俗和市侩作风表现出了极度的藐视与不屑，不惜笔墨地进行了无情的嘲讽；同时，对各种市民的感情和欲望以及隐秘的内心活动，作了入目三分、直透毫端的描写，用迂缓细腻的笔触刻划普通人的善良本性从而反映了作者出自本能、发自内心的、难以掩饰的同情。同时，用许多无可争辩的事实告诉人们：君子从来不跟任何人走得太近，只有没有特长的小人物和废物才热衷于到处交朋友。

评论家休·肯纳尔曾经这样说：“也许是从海明威或者乔伊斯开始，短篇小说已经从一种主要作为娱乐消遣的传统升格为一种高雅艺术形式。”从一定程度上来说，乔伊斯通过《都柏林人》以一种新型的、抒情的坚实度改造了短篇小说。这使得这部由芸芸众生组成的一幅幅逼真的世态画为特色的短篇小说集具有了一种非凡特殊的魅力。只要是阅读过这本书的读者，都会切实感受领悟到。而且每次阅读都如同第一次阅读，感觉是那么新颖，那么吸引人。

“天地间，唯有大雪缓缓落下覆盖住所有的生机与希望。”这是这本短篇小说集的最后一篇、也是被评论家誉为文学史上最佳短篇小说《死者》中的一句话，每次看到，心灵都会抖颤不已，难以忘怀。是的，雪缓缓落下，覆盖了一切。圣诞夜的喧嚣欢乐，在此刻都归于沉寂。由此，也说明了人生只是路过，没有什么不可以不放下。因为光照在黑暗里，黑暗却没有胜过光。

人生无非是，有些人失去了自我，有些人找到了自我。每次阅读《都柏林人》心情都是异常复杂。既被书中那描写精致的故事情节所打动，同时被精美绝伦的语言所折服，又常常因为被小说的人物所遇所思所无奈深深刺痛而坐立不安。即使经历百年，这个短篇小说集依然能够精确地看透直穿人心，就像描写的就是现实生活中的你我，这是最令人钦佩的地方。当时仅仅23岁的作者观察生活的能力之强就超过数不胜数的人，文笔之厚实简练更让人叹为观止；特别是思考能力之深刻独特，给人带来了无尽的启发……这些特点都为他以后写出了让人望尘莫及的巨著《尤利西斯》《青年艺术家的画像》等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海伦·凯勒说：“一本书像一艘船，带领我们从狭隘的地方驶向生活的无限广阔。”凡是阅读过的都知道，乔伊斯的短篇小说集《都柏林人》就是这样的一本书。

最后，说点题外话。乔伊斯23岁出版的短篇小说集《都柏林人》引来一片叫好声，发行量也相当可观。谁知不可思议的是，以后整整10年，他的作品却出人意料地屡屡遭到出版社的拒绝。真是不敢相信、难以理解的咄咄怪事。

作者简介：陶玉山，济南人，作家，藏书家，山东省作协会员。1981年2月在《济南日报》副刊发表文学处女作。迄今已在国内一百多家报刊发表小说、散文、诗歌、文学评论等二百多万字，作品多次在市级以上文学征文中获奖，有多篇文章收入到文学作品集。荣获2023年度竹庐文艺奖“十大散文家”。

      刘般伸，特型演员，著名书法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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