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蛋炒饭
殷永琪
古人唐代刘希夷在(代悲白头翁)中写道:“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意是一年一年花的模样都相似,而一年一年人的容貌都变老了。宋代欧阳修在《浪淘沙》中写到“如此春来春去,白了头”。意是光阴易逝,人生易老。我这个老兵,不知不觉已进入耄耋之年,能活着至今是幸运者,除感怀于时代赋予的良好社会环境外,感恩慈母的养育之德。

11月28日是感恩节,多年来已养成了习惯,总把感恩丝丝惦念放在对母亲的冥思中,获得安慰的是,把母亲唯一留下的一张半身照片反复地端详,不舍放下。光阴逝去,不知不觉,母亲已仙逝了32年,对母亲一生德行,点点滴滴,我记忆犹新。母亲那一举一动,给予我生活成长的分享,哪怕是生活的琐事,都记忆犹新。我今年满84岁时,为缅怀母亲抒发了感怀,“儿思念母几十载,母逝儿留寿年来,年轮送我八十四,不忘母恩记心怀”。母亲给我最深的印记,是慈母手中的蛋炒饭,因此,我老挂在嘴边上的一句话,“天下美食千千万,最爱母亲蛋炒饭”。说起这蛋炒饭,在我的一生中,有着情思的故事。
1950年,我大哥报名入伍了中国人民志愿军,我们家开始分享着人民政府对军人家属的抚慰政策。生在旧社会的我,家穷没上学读书,直到1952年我12岁,因军属人家的优待,当地中心小学破格让我跳级开始读小学高一年级,对我来说,真是破天荒的大事。母亲对我说:“好好上学,读了书长大才有才用”。我早有想往进学校读书的的愿望实现了,因此,我特别珍惜上学读书的宝贵时间,读书学习很卖力气,不仅跟上了老师教的课程,成绩还达到了优等的科科五分。到1954年小学毕业,幸运考上了重庆第33中学住读。
学校离家有20多公里,每个星期日回家,母亲就用自家养的鸡下的蛋,为我炒一碗香味浓浓的蛋炒饭,母亲说是犒劳我读书辛苦。品着母亲可口的蛋炒饭,心里特舒坦。母亲慈心,就坐在我对面笑盈盈地看着我大口大口地吞咽。说也奇怪,从此以后,每当我星期日回家,母亲的蛋炒饭就成了对我的奖赏,心里甜甜的。
1958年我进了工厂,每个星期日回家探母,母亲仍然是一碗香喷喷的蛋炒饭让我享用,另外多了一小碗她做的泡咸菜,吃起来开味极了。母亲仍旧坐在桌对面看着我把蛋炒饭吃完。我成人了这才体会到,母亲陪着儿子吃饭是一种多么幸福的感慨。我曾向母亲打听过,她炒的蛋炒饭为什么那么可口,母亲随口告诉我说:“蛋炒饭,要用猪油炒饭特别香,把调好的鸡蛋,要看火候下锅,让炒的蛋呈金黄色,出锅放下葱花,香味出来先把米饭下锅翻炒,再把炒好的蛋入锅与饭翻炒起,再配一小碗泡咸菜,调拌上油辣子,撒上点花椒面,放点白糖和少许的醋,蛋炒饭的下饭菜特别可口”。别看母亲这一简单介绍,让我把蛋炒饭的烹饪技巧记在心里。

1961年我报名入伍铁道兵,新兵集中前,我回家与母亲告别远去他乡,母亲满脸堆笑,仍是做了蛋炒饭,配了一小碗泡青菜的下饭菜,送我远行。我对母亲说“我参加铁道兵要远走,以后不能回家看您,也吃不到您的蛋炒饭了”。我两眼饱含泪花。已有白发苍苍的母亲慈祥地嘱托:“您大哥参加了解放军,现在你又入伍铁道兵,这是家里的大喜事,到了部队好好干,当你回来时,我再给你炒蛋炒饭”说完爽朗地笑了。
一晃在铁道兵军旅就14个年头,1974年10月,我从建设南彊铁路的冰达坂上转业回重庆,第一件事就是回家探母,那天我仍穿着不舍的军装,快中午才到家,还没到家门口,我迫不及待地喊着“妈,我回来了”!母亲从屋里出来,满面慈笑的母亲不断地说:“我家五儿回来了”。拉着我看了又看,“这下好了,妈可以经常看到你了,吃饭了吗”?“还没呢”。母亲陪我聊了一会,我打量着母亲,头发已全部花白,她仍然保持了每天把头发梳理得光亮整洁的习惯,显示着她那洁身爱好的精气神,但脸上多了些含辛茹苦的皱纹。母亲起身“你坐着,我还是给你蛋炒饭吧”。“这太好了,十几年了,早就想吃您的蛋炒饭了”。心想,母亲记性真好,还没忘记我喜欢的蛋炒饭。一会工夫,大碗香味扑鼻的蛋炒饭端到我面前,照样是一小碗母亲做的泡咸菜,但这回是母亲腌制的特色的“咸菜”。我边吃夸口道:“这咸菜太可口了,比吃大鱼大肉还过瘾”。母亲有些自豪地说:“我做的这咸菜送给左邻右舍尝过,都说特有风味,争着让我教她们制作呢”。
吃完蛋炒饭,我知道母亲一辈子很节俭,我顺手给了母亲300元钱,“妈,我回来没给您买个啥东西,你不要那么节俭,买点您喜欢的物件,现在好了,以后我会经常回家看你了”。母亲体贴地说“妈不要你买啥,能经常看见你我心里就踏实啦,你才回来需要花费,给的钱太多了”。我道:“妈,这么多年我在部队没有对您尽到孝心,这点钱算什么呢,以后我会孝敬你的”。
之后我从事新闻工作,再忙我总要抽时间回家探望母亲,仍是品尝着母亲的蛋炒饭。
1992年2月,我为母亲筹办了81岁生日宴,母亲说这是她一辈子头一回过最欢喜的生日,按母亲的嘱咐不请客,不受礼,尽到孝道就行了。翻过年,不幸的母亲一病不起,医院医生背着她告诉我“老人家的病已无多日,要有思想准备”。我到母亲的病床前,握着母亲温暖的手,母亲对我说了一句想不到的话“永琪儿,我以后不能给您做蛋炒饭了”。母亲的一句慈语,我顿时泪水涟涟。不久,母亲正好在清明节与世长辞,我特地写了几句祭语:“慈母辛劳过一生,痛感尽孝欠母亲,牢记母亲蛋炒饭,寄托哀思永记心”。
2024年12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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