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父亲最后的日子
孟兆军

自从上次的跌倒后,父亲身体大不如前,常常吃过早饭后,一人扶着墙角,踉踉跄跄的踱到门口厦子下的沙发上,一坐坐上半天,静静的看着院子里的一切。
母亲紧挨着她坐,和他说话,给他递水和喂药。我每次回到家来,总是第一个见到他。他的反应已很缓慢,甚至想不起我是谁,只是对着我傻傻的笑。
墙根的月季花谢了,满园的菊花却赶着开了,他盯着花上飞来飞去的蜜蜂不放,眼睛跟着飞走的蜜蜂一直看向墙外去。浑浊的眼睛里似乎依然透着一种生命的光。母亲嘟囔着一个蜜蜂有什么好看的,给你说了半天话你也不回一句。
我知道他的时日无多,便总想着给他干点具体的事儿。把买回来的奶糖剥给他吃,把苹果削好皮放到他的手里。更多的是给他刷夜里的尿盆,清洗他换下来的衣物。那衣物常常带着屎尿的味道。
夜里他总是起夜,频繁的起夜。为了防止不舒服,每晚的纸尿裤都要换新的。但他似乎仍不习惯,还是挣扎着站到床下来,哆哆嗦嗦的撒尿。费了十分钟好不容易起来的床,有时只是一两滴,就再也没有了。有时还没来得及起来,尿已随着瘦骨嶙峋的大腿流下来了。
他和母亲的房间里,便总是充斥着一股浓厚的尿味儿。进屋打扫卫生时,我不得不
母亲微笑着数量我太过干净,说她自己都闻不到味儿,说我自己以后老了会怎么办。我不知道如何回答。到时候或许也像她俩这样嗅觉退化,或许根本活不到他俩这样的年纪就突然不在了。明天的事,谁知道呢?
中秋节那天,我是下午才回到家的。母亲在院子里烧水,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拎着水壶。那把用了二十多年的铁壶,浑身被柴火熏染的漆黑漆黑的,曾经天天轻轻松松拿起又放下它的那只手,此刻正艰难的吃力的晃动着。热水洒到地上,流进我颤抖的心里。母亲也老了。
父亲一动不动,像木偶似的看着。我连忙夺过来,把水瓶灌满,再灌上新水放到炉子上去。
“吃块月饼吧,妈!你俩一人一块!”我从兜里拿出来准备给他俩掰开。母亲连说不用,“你爸能吃着呢!一个说不定还不够!”。我很惊讶的说“月饼很难消化,老年人一次吃多了不好!”。“没事没事,让他吃就行。”。
父亲像个见吃不要命的孩子,早已挣扎着站了起来。他忽然记起我的名字了。高兴的对母亲说“军回来了,快做饭去!”。他接过月饼去,两只手捧着,像松鼠一样,吃一口看我一眼,吃一口看再我一眼,似乎怕我再抢回去。
晚饭做了几个菜,我们三人却没吃上几口。他俩各自吃了一个月饼,已经吃不下东西了,我自己也没有了胃口。皎洁的月光洒下来,地上像结了一层霜雪。节省惯了的母亲没开电视,也不开灯,和我坐在客厅里说话。父亲床前小便了一次,重新爬到床上去了。
“你爹最近老做梦,梦到你爷爷你奶奶和你弟弟,梦到工地塌方死在涵洞里的年轻时的同事。怕是不好啊!”。母亲默默的说。“喔!”我回了一个字,算是表示回答。“你要有所准备啊!”!“嗯!”。我回答还是极其简单。
然后是我一明一灭的香烟和两声咳嗽。母亲打了两声哈欠,看看表还不到七点,便想再和我坐着说会儿话。“既然困了,就睡去吧!”。我催了她一下。母亲嗯了一声,拐棍一戳一戳的走进了卧室里。床上的父亲鼾声很响亮,或许盖的被子太厚,脸上竟然有汗渗出来。
我凝视着这张沧桑清瘦皱纹纵横的脸,他也曾洋溢着青春的光辉,园润白皙,色泽靓丽过啊!岁月的车轮无情的碾压过多遍以后,简直变成一张老树皮了。让我沉闷而忧郁,既而长长的慨叹。
两天后的早晨,我刚刚上班,母亲的电话打来了。父亲从床上跌了下来,直挺挺的躺在地面上。要我速回。我紧急发动了车子,用了不到半小时就奔回到南山的院子里。
母亲已经给他身下垫了一层厚毯子,只是因为翻不动他的身体,一部分仍然接触着地面。我把他抱起来放回床上,那身体僵硬僵硬的,瘦弱的身躯似乎很是沉重。他愣愣的看着我,任凭我摆布,没有一点反应。那一刻,我几乎认为他死了。
医生来了,一番查看后,轻轻的说,一切正常。只是这脑萎缩的毛病后期会很快,需要做好准备。说完上车走了。父亲依然呼呼睡着,全然不知发生的事情。
坟地早在春天就已做好。南边的山上,一片浓密的树林中,挖了一个坑,提前埋进了一个小小的水泥池子。面向西南,一望无际的山峦起伏,山下一条崎岖的小河,蜿蜒着流向远方。我认为这是父亲百年后的理想之地,安静,开阔,幽僻。
做坟的过程压抑极了。找来帮忙的几个人,没有一人说话。我遵照乡间的规矩,磕了头,烧了纸,祈求天地保佑。之后,挖掘机轰轰隆隆的只是几下,便已妥当。放进池子,再把土堆回去。就算完事儿。但我,却在这简短的动作中,脑子做了飞快的旋转,想到日后的某天就会到来的场景,怕的我浑身发凉,直至站在原地打颤,几乎不能站立。
不敢多想,只能静静的等待。
父亲去世前的三天,突然频繁的大便。我不停的端便盆,不停的给他擦拭。一个下午,竟然反反复复折腾了十几次。父亲早已不太说话,他指着自己的肚子似乎玩笑似的向我表示,看,瘪下去了,要吃饭了。然而,他毕竟吃不下什么饭了。递到他嘴里的饼干,他只是嘬一小口,就摇头推开了。切的很碎的苹果,也只嚼一嚼吐出来,努力咽下那点甜汁去。
但精神却很好,气色也不错,仿佛年轻了不少。母亲似乎很有经验,悄悄的说“不好,怕是回光返照!”。我却没有在意。我确实不懂什么回光返照,因为我从来没有亲身经历过生离死别,道听途说来的根本不值得相信。
他还能顿顿喝下一包牛奶,甚至还能吃一口蛋糕之类的东西。医学上说,病人在不吃不喝的情况下,还能坚持一周之久。父亲距离那种情况还远呢!
然而,第二天晚上,母亲伺候他喝了一包牛奶,在他旁边睡下,半夜再次醒来的时候。父亲已经安详的走了。
母亲摇晃着他僵硬的头,喊着“老头子,睁开眼再看看我吧!”,声音低沉而悲凉,穿过重重夜空,重重的摔向地面,我听见了一颗心碎的声音。我却没有落泪。此刻,不允许我肆意宣泄自己的感情。我快速的给他擦拭着身体,妻子不停的换着水。当给父亲穿好衣服鞋袜,一切收拾妥当后,已经四点了。
殡葬服务的来了。熟练的搭建了简易的灵堂,把父亲的遗体抬到了车上。然后一捧骨灰,一缕青烟。父亲彻底的消逝于这个真实的世界。
我把一束院子里刚刚摘下来的菊花,轻轻的放向了他的坟头。犹如他仍然活着,在静静的欣赏院子的风景!晚霞渲染着高空,飞机忽的一声从头顶飞过。一生的行程,刷的一下,结束了。
2024.10.24
刘般伸,特型演员,著名书法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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