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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济南名士张希杰生平事迹考(上篇)
街巷,乃城市的骨胳与血脉,而名士与建筑,则是骨胳与血脉的支撑,有了它们,城市文化才变得鲜活且流动起来。济南向有《济南地名漫谈》《济南老街史话》《历下老街巷》等书,对发掘济南老街文化甚有裨益,然其中名士贤达多有遗珠之憾。今据读书所得,予以补录,使夫读者看到,济南作为名士之城,在那些看上去普普通通不为人知的小街僻巷里,都会隐藏着许许多多的名人遗踪和风雅旧事。因自即日起,特在风香历下开设《老街巷里的济南名士》栏目,以飨读者。
小引:振英街、百花洲,那些逝去的老街岁月
总觉得冥冥之中,我是和清代康雍乾间的济南名士、诗人张希杰有缘的。
翻开张希杰的年谱《练塘年谱》,想不到他在济南城里振英街和百花洲都曾居住过。振英街,那是我自幼长大的地方,南北向,我家住的是17号,在路东,街上一家一家的,姓谁名谁,我大致都记得。
但让我怎么也想不到的是,在这些不起眼的房屋建筑中,当年也曾居住过济南古代的名士们。与我们在此街居住的时间也大致相当(12年),只是,我不能明白,他住在振英街的哪个院落,或者说,他当年的住房相当于哪个院落的位置。这些,都曾引起我强烈的好奇心。
今百花洲照
然而,随着城市改造的运行,这条街也永远地消失了。好不令人心痛。
而百花洲,也是我幼时游玩戏的天堂。那时虽然不知道诸如李攀龙、邢侗、王象春、田雯等名流雅士在百花洲的故事,但仅是那一泓清水、两岸垂柳便令人陶醉。我小时在少年宫学画画,百花洲是必经之地。曲水亭的泉溪中,细长翠绿的水草随着泉水飘舞,美女舒张一般漂亮动人。常常引得我注目良久。
振英街东不足100米,是一条与振英街平行的老街,名曰:县学西庑街,我的爷爷、奶奶便住在这条街上。再往东百米,是县学东庑街。我的老姥爷、老姥姥住在那条街上。两个街中间夹着的县学街小学,就是当年的历城县学之所在了。
我穿行在这几条街巷里,享受着来自家庭与亲情的温馨与温暖。
因此我会选择张希杰作为探讨、研究的对象,这同时也是一种年华的告慰,告慰我已经逝去的少年岁月。
之一:穷且益坚,不堕青云之志
在清代任弘远编撰的《趵突泉志》“人物志”中,对济南名士张希杰有如下的介绍:
“字汉章,运学茂才,工诗文。有《游趵突泉吊白雪楼诗》。”
20字,不多不少。这样的记载,实在简略得很,但它的问题不在简略(因为所有的人物介绍都很简略),而在于遗漏。这就是说,它记下了张希杰生命中次要作品,而将他的重要作品置之不论。
张希杰像(见《铸雪斋集》)
其实,对于济南泉水和济南历史文化而言,张希杰都是一个极具研究价值的人物。他的诗文集《铸雪斋集》(集末附其自撰年谱《练塘年谱》)实在堪称清代康雍乾年代的济南社会风貌、人情世态的一部风俗志,书中还记载了他屡踬场屋、贫困拮据的生活境遇,以及在逆境中穷且益坚、不堕青云之志的气节与操守,显示了济南人豪爽仗义、崇尚文化的典型性格与传统遗风。
诗文集及年谱中还有相当大的篇幅记述他与众多文人雅士的交往与联系,表现了他结庐大明湖百花洲,寄情泉石,诗酒自娱,觞咏啸歌的风采与姿致。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笔者从他的诗文集中还发现了《历下七十二泉名歌》《趵突泉十景诗》等诗歌,这是对于研究济南泉水至关重要的历史资料。
书影:张希杰《铸雪斋集》
张希杰字汉章,号东山,别号练塘。清康熙二十八年(1689)生于济南府城内孝感巷圆通庵东百忍堂(今泉城路中段路北贵和商厦附近,牛头巷以南)。张希杰年少时即好涉猎诗古文辞,每看到警句鸿篇便记在纸上反复记忆。他志趣高远,十一岁涉笔为文,性喜先正大家,不肯追逐时尚,轻蹈时蹊。他先后从师吴仕望、李子伦、孙桢、吴国相、沈我先、邢稺含、赵国麟等名师,学业精进,数为名公大吏所知赏,却历试不得一遇,乃蹉跎五十余年,以诸生终老。
没有功名,便没有入仕的机会。张希杰只能设帐授徒,几十年靠舌耕度日,或应聘到一些偏远县分作些记室、襄理、阅童卷的临时事务,糊口四方,养活妻儿老母,席不暇暖,艰难备尝。
在中国漫长的封建社会里,科举制度带给读书人的生存悲欢真是一言难尽。五十年前(蒲松龄比张希杰年长49岁),正是在这同一座考场里,另一位济南府(淄川县)的才华横溢的落魄秀才蒲松龄经历了无数个让他伤心欲绝的岁月,如今悲剧再次上演,而且惊人地相似。
由于学问根基好,张希杰在平时各种名目的考试如岁试、科试中总是“试必冠军”(引文见《铸雪斋集》,下同),而他十三次入棘闱参加乡试却是“屡踬场屋”“仡仡白首”。这并非是他的水平、能力问题,而是机遇,是命运,他有许多次都是因为“额限”或主司好恶等偶然性因素导致落选,可谓屡荐不售,有时简直是煮熟的鸭子又飞去了。诸多阅卷考官得到他的考卷总是大加称赏,有内批“绚烂之极归于平淡,知其潜心力学者久矣,行当破壁飞去”者,有签批“笔力简劲,自是三代法物”者。
每忆及此,张希杰总也忍不住一把辛酸老泪,洒向明湖秋风,饮恨而吞声。
张希杰一生最为辉煌的记录,是康熙五十六年,他29岁时,“大中丞李峨村(即山东巡抚李树德)观风”,赏拔他为“超等第一,入白雪书院肄业”,当时李树德重视文教,遴拔海岱名士,并资以膏火,荟萃名区,一时称盛。而到了康熙六十一年,李树德再次“观风白雪书院,拔杰超等第一,为六郡名士之冠”。
张希杰的兄长张希栻在当时的济南城也是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名人,但他的出名不是因为文学或经商(希栻为商人),而是孝行。
乾隆《历城县志》将其收入《孝义传》,并由乾隆年间济南名宦、曾任江宁布政使的方昂所“录送”。其内容为“张希栻字晖吉,以父病,日夜祷,不愈,遂割股肉杂汤药以进,父竟愈。”这事发生在康熙四十六年(1707),张希杰在《练塘年谱》中对此事有更为详细的记载,当时的莱州太守陈士鑛还写了“孝可格天”四个大字,旌于张庐。
乾隆《历城县志》“张希栻传”
然而,张希栻除了他的孝义,其实是个乏善可陈的人物。比如说,父死三日,尸骨未寒,张希栻不顾老母弱弟,即主张析箸分家,张希杰只能跪地苦苦哀求。家虽未分成,“而自此家业悉由大兄主持,杰不敢从而过问,所得微脩差堪自给。”这样将就着过了10年,至雍正三年,张希栻又要分家。张父去世时,家有遗产八千金,全由张希栻掌理,孰知他谋生不足,挥霍有余,遂致家道衰微,一败涂地。如今所有家产抵偿外欠尚且不足。张希杰:
“仅携残书数百卷,同三弟奉(继母)杨太安人,在振英街典尾数楹。”
“同居虽处困穷,而母弟相陪,其乐融融也。”
书影:《年谱》“典屋数椽于振英街……”
乾隆十二年(1747),大兄希栻辞世,张希杰撰联以挽之:
秉乾坤刚才之气,穷且益坚,七十年橅躬无愧;
际人世艰难之会,老而逾辣,千百折傲骨犹存。
毕竟是兄弟之情,他要为大兄隐恶扬善,或许,他已将大兄一切的不对全数忘却。总的来看,也许大兄还能算得一个好人。只是沾染了一些商人习气比如重利爱财而轻薄了骨肉之情。
之二,张希杰的社会交往
尽管是处在下层社会的文人,但张希杰依然会比一般人有着更为广泛的社交圈和社会联系面,他的朋友多为地位比他尊贵、条件较他优越的文人或官员,由此我们可以窥见当时社会特别是文人圈内的诸多情态。
康熙四十八年四十九年,张希杰从师邢稺含,同门有高山、高崶、陈俞瑞、余鲲、余鹏、金溥、金潮等,济南英俊,荟萃一堂,颇称盛会。这其中有多人前后相继腾达以去。如高山,字鲁瞻,一字居东,号峙江,家居济南府后宰门街。康熙五十六年举人,雍正元年进士,选庶吉士,散馆改刑部主事,八年官御史,充会试同考官。历任大理寺少卿、四川布政使、山西布政使等,乾隆八年迁福建布政使。所至有政声。其弟高崶,字龙门。由诸生保举授陇西县丞,迁浮山知县。善折狱,人不敢欺,以面黑,呼“铁面青天”。终潮州知府。
今后宰门街
在张希杰接触过的诸多文人中,对他影响最大的当数他的老师赵国麟,多年来,他们结下了亦师亦友的深厚友谊。
赵国麟(1673——1751),清初济南府泰安州人,字仁圃,号拙庵。康熙三十八年举人,四十八年成进士。曾任直隶长垣知县、永平知府、长芦盐运使等。雍正八年官福建巡抚,十二年官安徽巡抚。乾隆初年官刑部尚书、礼部尚书、文华殿大学士等。赵为官清冷绝尘,死后身无长物。
张希杰与赵国麟结识于康熙四十九年,时赵在泰安创办青岩书院,张负笈往投,得赵师青眼相看,其所作文章,“先生击节叹赏,拔置第一”,并对其他同学诸人说:“今张生初来,即能领会至此,其将来造诣何可量耶!”而张希杰自得赵师指教,眼界大开,“乃知制艺一道,原有真正法门”,“不觉茫然若有所失,恍然如有所得也”,于是“屏去浮华,肆志大家”。在此后的几年中,张希杰和其他几位同门陪赵师登泰山攀徂徕游曲阜,赵国麟患有足疾,自号跛道人,登泰山时,在弟子的簇拥下登高望远,分韵赋诗,心情颇为感奋。殊不料在下后山时误入险僻,几欲放声一哭,作书谢绝家人,后终于走出深山迷谷,赵国麟乃作泰山纪游诗百韵以纪其事。当然,令张希杰终生难忘的还数康熙五十五年七月赵国麟来到济南,他邀请赵师及同学游侣一道游览了被称为“西城幽绝”的张氏漪园,轩窗空明,泉石摇漾,他们过灵雨亭,听鹤唳,宴集南郊,并泛舟大明湖,师弟联吟,并将诗作合编为《历下秋声》,以志胜游。
书影:《历下秋声》
张希杰的好友,还有济南名士刘伍宽、任弘远等。
刘伍宽(1680-1747),字蒲若,号此亭。年长希杰9岁。其先为观城人,父亲刘国恩迁居济南府历城县。少即聪颖过人,十八岁补诸生,乡试屡荐不遇。清雍正七年(1729)拔贡。家贫穷,性孤峻,诗思敏捷,每饶佳趣。王士禛称他为“高士”。他著有《海右草堂集》。出于相同的生活经历与志趣爱好,他与张希杰一见倾心。他曾为张希杰的《会真雅集》作序,而张希杰亦为有这样的知交而自豪。乾隆十四年(1747)刘伍宽病卒,张希杰不胜哀痛,悲歌当哭,作挽联云:
广陵散绝,流连百二泉头,对一片绿水青山,只吊孤影;
黄公垆邈,低回大明湖上,把几首残编剩稿,欲问苍天。
乾隆十三年,张希杰六十岁生日时,诸友称觞致祝,任弘远作诗以贺:
忆得缔交日,翩翩两少年。
才华荷出水,风度柳当前。
只道腾霄汉,谁知老石泉。
青灯流夜雨,冷露滴寒蝉。
甲子君初度,古稀我竟全。
从此修洛社,啸傲鹊湖边。
书影:《年谱》“任弘远诗”
任弘远字仔肩,号泺湄,幼负轶才,性好吟咏,弱冠时便写出《春草碧色》诗,见赏于诗坛巨擘王渔洋,王呼之为“春草秀才”。任弘远喜好壮游天下,结交名士,以故境界、识见颇为不凡,诗古文词蔚然成家,著有《鹊华山人集》《趵突泉志》等。他和张希杰有着年少成名,场屋受挫的共同经历。全诗充满对二人才华的自信及科场失利的叹惋。任弘远生于1677年,此时已是七十二岁的老人了。
张希杰的好友还有小他三岁的济南名士方起英,他们祖籍都在浙江。方起英(1692—1753),字遇春,号狮山,又号特千,祖籍浙江义乌,占籍历城。少孤贫,喜读书,能诗,尤精于医,所活人,不可殚述。山东巡抚岳浚为援例授州同职衔。乾隆《历城县志》将其列入“方伎”传,他著医书数种,皆可传。另有《狮山诗抄》《蜀山集》等。张希杰与其“神交者几三十年,壬申春从事祝阿,相与联床话旧,樽酒论心;归来披读新旧各稿,稔悉生平夙抱。”方起英去世,长子方昇央张希杰为之作传,叙方之家世及其为人甚详。而为县志录送张希杰兄长张希栻孝行者,正是方起英三子方昂。
大明湖照
张希杰在济南的知交还有刘绳伊(?—1747),刘绳伊字康民,号丽亭,山西洪洞人。其父刘镇官至刑部福建司郎中,予告后侨寓济南,热心济南文教,曾建筑素园以延揽名士,并曾修葺济南先贤边贡、李攀龙墓(参加乾隆《历城县志》所载刘镇《重修李沧溟先生墓碑记》),并欲修趵突泉,未成。其长子刘绳伊曾任户部云南司员外郎,与乃父有相同襟抱,他曾经打算帮助任弘远刻《趵突泉志》。他十分热爱济南山水,“每与历下诸名士遨游山水,诗酒唱酬,竟无虚日,如历山、标、药、鹊、华诸名胜,足迹殆遍。”张希杰与之素称神交。乾隆十一年,两人相晤,“快慰夙昔,乃日往来泺上,盘桓梅花书屋中,吟诗斗茗,备极畅酬。”张希杰与之如此一见如故,除了志趣相投,盖与刘绳伊之为人忠厚相关,“虽席丰履厚,乐与寒士相往来,不翕翕热仕宦,是亦今人中古人哉!”
另外,张希杰与济南朱氏有着良好的关系与交往。由于他的抄录珍藏(从朱家借阅并过录《聊斋志异》的钞本),蒲松龄《聊斋志异》的一个重要版本铸雪斋版的《聊斋志异》得以存世。
之三,无端遭受凌辱酷刑的“学府风波”
张希杰家境至贫。如乾隆六年,他为二儿张叙完婚曾氏,他与曾氏系好友,自幼为张叙聘其三女,因贫未娶,至本年其女已25岁。乾隆四年,他为养家糊口远赴闽中,其时老母抱病在床,他含泪告母“儿为贫累,违母远游”。其情其境,悲怆动人。多年来,他因为家贫遭受过不公正的污辱,因而更加稔悉世路崎岖,人情反复,世态炎凉,但也因此可以见出某些所谓朋友、老乡、甚至同窗的真面目。如时任两淮盐运使的卢雅雨,虽系张希杰平原陶山六兄之姻亲,但对远赴扬州相求的张希杰长子张伦却“情义冷落,相待甚薄”。
今济南府学文庙
但最使张希杰感受到切肤之痛的却无疑是他在济南府学所受到的污辱与欺压。这事发生在乾隆九年,当时张希杰已五十六岁,那年三月,张伦由盐运司与考商籍,得补博士弟子员,将入府学就学。其时府学教授为寿光人杨廷相(字翰臣,乾隆二年进士),与张希杰同为“丙午(雍正四年,1726)陈大中丞(山东巡抚陈世倌)所拔士,同在龙章书院肄业”。当时济南府学有陋规或曰“潜规则”,即新生入学“必有数金之奉,名曰谢礼”,而张家一贫如洗,实在拿不出这笔钱来,只好转借他人,又恐怕教授、训导们嫌礼“菲薄”,想起与杨的旧交,张希杰乃作诗一首附上;诗云:
昔年把臂上文坛,风雨芸窗气似兰。
只道相逢须下马,更无得意便夸官。
几重绛帐笙歌丽,一片青毡苜蓿寒。
皋比何妨还勇撤,故人可许庆弹冠。
《年谱》:“昔年把臂上文坛……”
与君无怨又无仇,况复同声相应求。
只为贪坑填不满,便加横
(未完待续)
刘般伸,特型演员,著名书法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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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般伸先生毛体书法作品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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