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瘦肉汤
作者:凌寒
不记得,那是哪年哪月哪一天,只记得,那碗瘦肉汤——让我刻骨铭心。
那是一个连饭都吃不上的年代,早餐只有喝粥,只有中午才能吃上米饭,晚餐只有吃谷糠杂粮,至于肉嘛,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上。
有一天,邻居家杀了猪,因为过节,母亲也买了一块肉回来。那块肉肥嫩肥嫩,油光发亮,特别诱人。我们兄妹仨,乐得围着那块肉转悠起来,弟弟手舞足蹈,哥哥忙着拾柴,我哼着不成调的曲,真是乐不可支。我们一会儿看看肉,一会儿问妈妈:
“妈,这肉什么时候弄来吃啊?”
“晚上,我们晚上过节!”妈妈一边扫地一边回答。
“那是炒着吃吗?”
弟弟问。
“小鬼子问那么多干嘛呢?你有吃就行了!”妈妈好不耐烦,“我还要去菜地种菜,晚上回来再弄给你们吃吧。”
弟弟悻悻然躲到了一边,哥哥到树林里抱着一大把干枝条回来,足够晚上妈妈做饭用。我抬头看看被妈妈挂在墙壁上的肉,心里犯嘀咕:这么一小块肉,够我们吃吗?一块两块三块……妈妈可能会切得很小,她平常总是说要切得小小的,更开摽,这次肯定也不例外。我想,不管怎么样,妈妈肯定会让我多吃几块,因为妈妈最疼我了。
好容易熬到天黑,妈妈挑着尿桶回来了,手上还抓着把青菜。我赶紧接过妈妈手里的菜,“好,我做饭给你吃了!”妈妈忙不迭地。
厨房里,哥哥在烧火,弟弟帮哥哥拿柴,我帮妈妈洗菜,擦桌子。妈妈忙着切肉:“这肉不错,分成两份吧,一半留着敬神,一半今晚吃。”
“啊?还要敬神?”弟弟不解地问。
“是啊,我们的生活全靠神保佑着,首先要感谢神灵庇佑!”妈妈补充道。
“那么点肉我们怎么吃呢?妈!”哥哥问。
“窜汤,每人都可以喝到!”
“好吧。”我们兄妹异口同声。
我们有瘦肉汤喝了——
灶膛里,火焰熊熊,我们仨,靠在灶面上,托着腮帮
目不转睛地盯着锅里,我看见哥哥弟弟被灶火照得通红的脸蛋,口水还挂在嘴角呢——若干年后我才知道那叫垂涎三尺。再看看锅里,那些肉片,像个顽皮的孩子似的,奔跑着,追逐着;又像一个个快乐的音符,翻滚着,跳动着。
“熟了 !熟了 !妈妈 , 可以吃了!”
我们三个不停地催促着。
“好 , 去拿个汤碗来!”
拿汤碗?我们每个人喝一汤碗吗?太好了!我心里暗喜。哥哥弟弟也开心得了不得,呵呵呵地乐不停。
“榛子,过来,你去把这碗汤端去给太婆喝吧!”妈妈嘱咐我,“小心点,别晃出来了!”
“什么!还要端给别人喝!”我既惊讶又极不情愿,“不,我不去,为什么要端给她喝啊?”我非常生气。
“不行!我们自己喝都不够,还端给她喝!”哥哥弟弟也强烈反对。
“我们自己都难得吃一次肉,还送一大碗给她,我不干!”我边说边擦着眼泪。
“你盛了那么多,只剩那么点,我们怎么分啊?”哥哥不停地嗔怪妈妈。
“你们这些烂粪箕,真是不懂事,我们村里,谁最大?”妈妈问。
“太婆啊!”哥哥应声回答——我们兄妹都知道的。
“她年纪大了,只能喝喝汤,我们难得买一次肉,送一碗给她喝吧,再说,自己吃了都沤粪,别人吃了有人情!”
我们兄妹仨面面相觑,妈妈说的似乎有道理,我们似懂非懂。我只好乖乖地端着一汤碗瘦肉汤,送到太婆的房间里。
送完后,已是饥肠辘辘,妈妈他们正等着我吃饭呢,饭桌上,我们兄妹仨,每个人碗里只有小半碗瘦肉汤,碗里的几片肉,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再看看母亲,她的碗里,只有红薯粒。
饭桌上,我们只有默默地吃着,只听见眼泪嘀嗒嘀嗒地流下来,和着汤饭一起进了肚子……
时光荏苒,不觉过去四十多个春秋,但是那碗瘦肉汤却在我记忆深处,挥之不去!
作者简介
凌寒,曾用名凌云,笔名榛子,教师,文学爱好者。随心有感即作,不饰文辞,偶有诗文交流分享。业余写作近30年,文稿百余万字,多次荣获国家级一等奖。
(图文供稿:凌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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