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我在榕树下等你
作者：刘弼德
正桂榕树百年芳，铸就儿女成鸳鸯。世间多少精彩事，谱写爱情美华章。
闻名遐迩的龙南里仁镇正桂村老屋围鸳鸯厅大门口有一副对联：“鸳鸯美名传天下，忠义史迹存世间。”说起这副对联，与一株古榕树有关。老屋下围与新屋下围只是一池塘之隔，池塘边有一株覆盖1000多平方米的古榕树，人们常在这株叶繁枝茂的榕树下，谈情说爱，聚会闲聊，吹牛，闲谈国事、家事、天下事，其背后隐藏着许多的精彩爱情故事……
相传，老屋下围有一性格暴躁、脾气直爽、争强好胜、从不拐弯抹角的人，名叫李茂。他说出的话常常让人感到刺激，但却有一颗不掩藏的真实之心。由于说话声音大，大家给他取了个美称“昂果”。
李茂妻子性格与他完全相反，温柔善良，见人就笑，说话的声音柔和而温暖，让人感到无比的舒适与安宁。她叫屘（man）妹，可能娘家兄弟姐妹多，她排行最小而取的名。屘妹不仅人善良，而且很会唱山歌，虽然只读了两年书，但是唱出的山歌优美动听，算得上是当时的“山歌王”。夫妇俩生有6个小孩，3个女儿，3个儿子。长女李芳，小学毕业，聪颖丽质，从小跟着母亲学唱山歌，写诗作对是她的拿手好戏。大家喜欢叫她小名阿芳，李茂夫妇视她为掌上明珠。
“阿芳今年正十八，人貌赛过一枝花，谁家小伙娶上她，叫他笑脱下牙巴。”这是在榕树下人们夸赞阿芳的一首山歌。阿芳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自然说媒的人踏破门槛。当时新屋围有一媒人婆叫玉秀，此人伶牙俐齿，能说会道，是个左话左转，右话右转，能把干鱼讲活的“女神”。因此，大伙给了她一个爱称“甜嘴”。
玉秀娘家在里仁红湾村，她嫁到新屋围后，为娘家那边说成过好几对媒，阿芳这枝鲜花，客家人形容她是“画眉眼，荷包嘴，黄蜂腰。”而玉秀最想把她介绍给娘家侄子连山。
一天晚上，玉秀来到李茂家，一家人正在吃晚饭。阿芳一看是玉秀来了笑着说：“玉秀婶，吃饭、吃饭。”玉秀说道：“我已吃过了，你们慢慢吃。”接着，阿芳倒了一杯开水递给玉秀。饭后，一家人开始与玉秀闲聊，闲聊间，玉秀有意讲了一下冯湾村连山家的情况。然后哈哈大笑问：“屘妹嫂，我想把你家阿芳介绍给我侄子连山，今晚我是特意来讲此事的。”话音刚落，坐在饭桌上的李茂一拳砸在桌子上，“呯”的一声巨响，当时一个杯子就掉在了地上碎了。紧接着声如洪钟吼道：“你说什么？我女儿才不嫁给他，他家的情况我完全清楚，连山就是一个小木匠，他从小就没了娭姥，他老爸是个老实人，只知道挑柴卖炭，两崽爷生活，只有两间破房，他家的情况十里八乡那个人不知道，嫁到他家只有受苦的份，你想都别想阿芳嫁给连山，今后再也不能提此事，现在你可以回家了，我家不欢迎你。”
屘妹看到此情况后，非常尴尬，马上以山歌的形式缓解局面：“一家养女百家求，那个妹子自家留，女大只有嫁出去，嫁到夫家写春秋。”
能察言观色的玉秀意识到情况不乐观，心想，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起身就要离开。阿芳紧跟着玉秀走出家门说道：“对不起玉秀婶，我爸的脾气就是这样。”玉秀笑嘻嘻地说：“阿芳，没关系，我想找个时间和你单独聊聊，明天晚上七点半可以吗？我在榕树下等你。”阿芳不好意思地回答：“那好吧，明晚榕树下见。”
玉秀离开后，屘妹用山歌形式教诲开导李茂：“性急容易惹祸端，遇事一定要心宽，他骂我等千百句，我把情怀作喜欢……”李茂听后只是知道回答：“有道理，有道理，今后一定改。”
第二天晚上，阿芳来到大榕树下，只见玉秀早早在那等候。两人在榕树下的石板凳上对立而坐，玉秀开口就是介绍连山的情况：连山14岁小学毕业后开始学木匠，现在带着两个徒弟，因为手艺做得精，常年没个停的做手艺，今后的生活肯定会越来越好。阿芳回答说：“他的情况我基本了解，在我们屋场做了好几家木匠活，他厅厦里做木匠活时我们一些女孩子经常去看他干活，与他闲聊，他动不动就能说一首打油诗，哄得大家哈哈大笑，我对他是有感觉的，就是我老爸的老思想转不过弯来，总是说他父亲不但老实还愚蠢，两父子生活，家里穷。”
“差差竹头出好笋，父亲愚蠢，儿子优秀。我今天上午去了趟连山家，与他说了一下昨晚的情况，连山一直夸赞你，他还说如娶到了你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份。”玉秀笑嘻嘻地解释。两人聊到深夜，离开时玉秀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说：“连山给你写了一封信”。
回到家中，阿芳迫不及待拆开信，信里写到：李桃可口个个脆，芳心如玉善人意，你我凤鸾成侣伴，好比鸳鸯成双对。短短四句话，二十八个字，聪明的阿芳一看就知道，这是一首藏头诗，诗前面四个字组成“李芳你好。”睡在床上翻来复去睡不着的阿芳，脑海里总是闪现着那首藏头诗，这首藏头诗燃烧起爱情的火花越燃越烈。想着想着突然起床，拿起纸笔给连山回了一封信。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阿芳来到玉秀家，把回信交给她，并嘱托，今天上午之前务必把信交给连山。
玉秀早饭没吃，拿着信急急忙忙来到连山家。连山接过信当场拆开，信上写着：连理之木吐芳香，山不厌高包万象，爱不释手藏心间，你我早日配成双。连山，千言万语尽在此诗中，今晚八点，我在榕树下等你。
连山看过信后，对阿芳的文采敬佩得五体投地，好一首“连山爱你”的藏头诗。
夜幕降临，连山提早来到大榕树下，徘徊不定，左思右想，希望阿芳早点到来。在蒙蒙的月亮下，一个身穿粉红色上衣的妙龄少女终于出现在连山面前，两人一见，牵了一下手，牵手那一瞬间，两人都有触电的感觉，都不好意思，不知说什么，从何说起。两人相互对视了一会儿，连山说：“你今晚的穿着很漂亮，我很喜欢这身打扮，坐下来，别老站着。”两人在石板凳上坐下后，阿芳说道：“这段时间忙什么，跟谁家做木匠活。”有了开头语，连山滔滔不绝地从东家到南家，带着徒弟做了那些精致的木具，讲得有声有色。阿芳听连山讲了许久后，从开始见面的紧张马上缓和下来了。两人在榕树下开始说说笑笑，讲现在，说未来，谈生活，畅想诗和远方，时间过得好快，夜深了，一对情侣才各自回家。
屘妹心里有数，也知道阿芳在榕树下与连山约会，她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一直在家等阿芳回来。阿芳回到家中，见娭姥（母亲）没睡，在客厅等她。屘妹见女儿回来了直接问：“谈了一个晚上，谈了些什么？谈得满意吗？”“实际上也没说什么，连山这人很不错，他很诚恳地说出了心里话，说他家现在虽然穷，没房子，但今后肯定会好起来的。”满脸通红的阿芳不好意思地回答了母亲。
屘妹听后给了女儿一首山歌：“榕树叶茂绿茸茸，有心恋郎莫怕穷，只要两人情谊好，冷水泡茶慢慢浓。”阿芳听母亲山歌后，小声翼翼地对母亲说：“娭姥，你真的同意我跟连山恋爱吗？”“我当然同意，你爸我会慢慢开导他，说服他。”屘妹很自信地回答阿芳。
一天晚饭后，屘妹对李茂说：“当家的，关于阿芳的婚事你考虑得咋样了，我认为那冯湾村的连山真的不错。”李茂横着眼睛对屘妹说道：“好个屁，有什么好，你说说。”屘妹接着就是一首山歌：冯湾小伙叫连山，人帅手艺也精湛，诗词歌赋样样全，人生路上敢登攀。李茂听后说：“哪有这么好，他就是一个小木匠，我不同意把阿芳嫁给他。”
玉秀是个名副其实的“甜嘴”，每隔十天半月就去阿芳家，无论李茂咋说她，咋骂她都无所谓，总是笑嘻嘻地与李茂说好话，夸奖他。半年时间过去了，通过大家的劝说，李茂思想稍微通了点，开始对邻居说：“我管不了啦，由她嫁给谁，从此不理阿芳的婚事。”玉秀听到这种情况，马上与屘妹沟通，趁热打铁定下连山来第一趟的日子。
新屋围有个“甜嘴”，老屋围有个“多嘴”。“甜嘴”做好事牵线搭桥，促成一双双鸳鸯成双成对，而“多嘴”是个爱管闲事、在人背后喜欢说三道四、对事喜欢添油加醋之人。连山来阿芳家第一趟的这天，屋场邻里之间都认为是一件大好事。早饭后“多嘴”在围门口碰到李茂却乱说一气，煽阴风，点鬼火，阴阳怪气地说：“死老鬼，女儿的脚生在她体上，你不同意有何用，你在家里有何威望，还不是老婆女儿说了算，嫁给谁你是没权的……”
李茂听后火冒三丈，回到家里一气之下直接把锅打破，吃饭的桌子直接用斧子捶坏。边捶边大声吼道：“我看今天谁敢来我家，来了我就打出去。”屘妹看到这种情况好言劝说，但是李茂像疯狗一样，一点用都没有。
这天，连山与玉秀两人各挑着一担礼品来到阿芳家，刚放下礼品，李茂直接提起礼品丢下臭水沟里，然后拿起一把菜刀说要砍连山，连山见事不妙，拔腿就跑，一口气跑到新屋围玉秀家里。
过了许久，玉秀也回到了家中。看到一直在凳子上坐着发呆的连山安慰说：“连山，没什么，振着起来，只要你们真心相爱，总有一天阿芳爸爸会喜对上你，我回来时阿芳说今晚在榕树下等你，向你道歉。”
我在榕树下等你，一句温馨又浪漫的话，榕树下见证着这对情侣一起度过的美好时光。夜幕深沉，阿芳在榕树下等待，欣赏着鸣禽的歌声，感受着微风的吹佛。
“阿芳，我来了，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两人见面后热烈地拥抱着，这是他们第一次拥抱。阿芳流出了热泪，哭着说：“连山，不好意思。”说到这里，被连山打住了：“别往下讲，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听我讲，一帆风顺的爱情不幸福，经过了今天这事，我俩今后肯定会幸福。”一对情侣坐着聊，散步聊，一直聊到凌晨，直到鸡鸣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有情人终成眷属，这句话一点不假。自从连山与阿芳第一次在榕树下约会有一年多了。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有过无数次我在榕树下等你，这株古榕树见证着这对恋人执着的爱。阿芳父亲李茂，通过妻子、亲朋好友，特别是玉秀这张“甜嘴”的开导，思想上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弯。一年多来，李茂对连山有了个新的看法，不但反对这门亲事，而特别支持阿芳嫁给连山，选了个吉利的日子，喜结良缘。
阿芳要出嫁了，走，听“山歌女王”屘妹“哭嫁”去。当天，阿芳出嫁的房里房外都站满了人。依依不舍的屘妹抱着阿芳哭了将近一个小时，屘妹哭道：妹呀妹，嫁到夫家后，一要勤耕苦种尊长辈，二要做事认真需伶俐，三要邻里和睦处处让，四要子女成群好风气，五要屋场当中树榜样，六要大事小事莫争议，七要天天起早煮茶饭，八要夫妻同心冇错对，九要对待万事需谨慎，十要勤俭持家莫浪费。
阿芳抱着已哭成泪人的母亲哭道：娭姥呀，你句句教得都好对，句句说得我心碎，女儿从小听您话，谨听娭姥您教诲；我嫁到夫家后，一定会争气，改掉以前坏脾气，听话做事唔（不）偷懒，遇到争吵知让退，对待婆家如娘家，相夫教子良言记，邻里之间懂谦让，夫妻恩爱通情理；娭姥你要常看我，因为做好不容易，当我左右为难时，需听娭姥骂两句……
阿芳穿着新嫁衣，二叔牵着她踏出房间门，走向迎亲队伍。看着阿芳离去的背影，屘妹大声哭道：妹呀妹，你嫁到夫家后，样样都比别别人强，能下厨房上厅堂，多子多孙家业兴，夫妻恩爱幸福长……
“哭嫁”的泪，是喜悦、幸福的泪，是牵挂、不舍的泪，是担忧的泪。观者，陪泪，是荣幸。哭者，落泪，是幸福。
在场听“哭嫁”的亲朋好友，邻居家人，个个都泪水满面。大家都说此次听到的哭嫁，是一首首美妙动听的做人做事山歌，犹如上了一堂人生教育课，受益匪浅。
相逢已属不易，相守更是难得。阿芳与连山结婚后，两人恩恩爱爱，和和睦睦。夫妻俩每当有不开心事时，都会想起我在榕树下等你这七个字，想到了这七个字自然就开心了。婚后的第二年阿芳生了个大胖小子，当年也建起了新房子。建新房子其间，李茂每天都在女婿家忙前忙后，见人就说：“女婿连山是个好女婿，有本事，还是个有良心之人”。
李茂6个儿女都已成家，儿孙绕漆的他已到花甲之年，他看到子女们个个知书达礼，发自内心的高兴。特别是喜欢阿芳和连山，说是长女带了好头，为弟妹们树立了榜样。而李茂心里时常惦记着连山，有什么好吃的经常约上他，时儿喝上两杯。有一天，阿芳来到娘家，李茂对阿芳说：“明天咱家杀猪，你回去告知连山，明晚来家里吃杀猪菜，好久没跟他喝两杯了。”回到家里，阿芳跟连山说：“老爸想你了，约你明晚喝酒。”连山哈哈大笑说：“我也想他老人家了，阿芳，明天你多买几瓶酒，带着孩子们先去，我在东道家干完活就来。”阿芳拉着连山的手说：“好的，我在榕手下等你”。
时间过得好快，转眼间，连山与阿芳结婚20年了，他们生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孩，一家子过得开开心心。阿芳二十年如一日，孝敬公公，相夫教子，村里村外都夸赞她是个好媳妇。
冬日的一天，阿芳父母过六十大寿，发出请帖邀请亲朋好友参加寿宴。连山特意交待阿芳，一定要准备象样的寿礼给父母祝寿。阿芳笑着问连山：“你又没怨恨过我爸。”连山说：“没有，而且越来越喜欢他老人家了，他曾经骂过我，已成历史，我们做子女的要学会宽容和爱，不管怎样，爸妈是我们最重要的亲人，我们一定要让他们过得幸福快乐。”阿芳听后，非常赞同。作为长女的阿芳为父母准备了衣、帽、鞋、袜、鸡、鱼肉等，为父母备了一份丰厚的寿礼。
寿宴当天早饭后，一家人高高兴兴去给老人家祝寿。走在半路上，连山问阿芳：“买了几瓶酒。”阿芳说：“买了两瓶老爸最喜欢喝的高度白酒。”连山对阿芳就是一个笑脸说：“两瓶那够，我们一家子人就能喝完一瓶多，老丈人最喜欢的就是酒，我去里仁圩再买几瓶，你们先去。”阿芳看到了连山的表情，非常感动，开怀大笑说道：“你去买吧，快去快回，我在榕树下等你”。
我在榕树下等你，不仅仅是一句平凡的话语，更是一段浓浓的爱情故事。在这个特别的地方，给有情人留下了许多美好的瞬间，这些回忆一直伴随着这对有情人的人生之路。
作者简介
刘弼德，1965年7月出生，江西龙南人。江西省散文学会会员，龙南市作家协会会员。纪录电影《加油吧！乡亲人们》主人公。曾任桃江乡中源村村会计，村主任，村党支部书记。现任龙南市桃江乡蔬菜办主任。喜欢用文字诠释诗意，诠释生活。
（图文供稿：刘弼德）
《新京都文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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