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庆祝建党103华诞
“好人啊，你在哪里”？
中海 海扬
人物名片
山东省人民药业有限公司董事长
全国工商联医药业商会副会长
山东省省级文明单位
山东省退役军人思想政治工作示范点
山东省退役军人创业之星
齐鲁最美退役军人
济南市优秀共产党员
十四届人大代表
全国“最美退役军人”
一、 “死都不怕，还怕活吗？”
从南外环中段往北10里就是泺口黄河。20年前，河边走来一个神情恍惚的青年。青年1.8米上下个头，看着还结实，但步履却踉跄。看着青年一步一步地向河边走去，早起遛弯的老人急急赶了上去···接下来的事情并没有悬念，裤管已湿到膝盖的青年被老人拉住了。“多大事呢！”老人话冷冰、坚硬，又像是自言自语：“你跳啊，你跳下去也是孬种！”
“也没人拦你。除非你老婆孩子，你爹娘”。
“爹娘养你成人，是让你今天成这个样子的？”“孬好也是个七尺男人呢！不丢人？”“如果是战场，当个烈士也就罢了，这是哪是哪啊？大不了就是鸡毛蒜皮点事？还有什么比生死更大的事？”
看着青年仍以沉默对抗，老人又不轻不沉地加了一句：
“死都不怕，还怕活？简直笑话！”
如雷轰顶。也就在这一刻，青年头上那压他腰弯的大山轰然冰释，堵得他喘不动气的块垒也像河里淤沙一样化为东逝之水。再看头顶的天，那么蓝，再看没膝的黄水，一下子就清了。从近处再看远处，翻飞的水鸟，墨绿的苞米地，天下万物都洋溢一片生命之大欢喜，再看自己，是不是也太懦弱，也太那个了？
回头上岸的青年重新投入打拼的日子。一天，他忽然想起，还不知老人姓什名谁呢，拔起腿就往河边跑，一个上午，他没寻着老人的影子；再一个下午，也还是；问遍了路边的小摊和村头的闲人和路人，也还没有找到。
青年姓裴名树清。20年后，这个在芸芸众生中算是混出一点名堂的年轻人年纪也不小了，站在黄昏的黄河岸向我们谈其往事的时候，还禁不住自言自语：“好人啊，你在哪里？怎么就让我再也找不见你了”？
二 、如果当时把他送进局子里，那将是什么样子？
2015年春上的一个上午，平阴县一个乡一莫姓村民低矮的茅屋里，弯腰走进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身患癌症的莫姓村民已半年下不了床了，看着不速之客到来，依然欠了欠身子。一边习惯性喊躺在另一张床上的老婆快给客人倒水，一边把手伸向弯腰向他问候的客人。客人把两袋黑芝麻糊饮品和一提溜鸡蛋放床头后，又从兜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递到他手中。急的这个村民直摆手。嘴里还一个劲地嘟囔：“你是谁？从哪里来的？虽然我急需要钱，可我怎么凭空就收你的钱”？
来客一字一顿地说：“我是你儿子的朋友，把你门口路过，顺道过来看看你”。客人接着宽慰老人，“都是兄弟，南庄北庄的，低头不见抬头见，谁还没有个难处？谁还用不着谁”？
“那我也得等着孩子回来再收。让他写个借条。儿子出门借钱两天了，估摸着今天也该回来了。”
果然，傍黑，儿子回来了。父亲问：“晌午头来了两个人看我，说是你的朋友。你朋友哪庄的”？当儿子原原本本地听了病床上父亲的描述，又看了看床头上的礼品和红包，一下子嚎啕大哭起来。半天，才哽咽着说：“爹呀，我们遇着好人了”。才从头到尾，说起经过。
借遍了亲朋好友邻居所有能借的钱，再也没人能借了，儿子就去偷，四个月前那笔最大的钱就是从山东医药公司财务室偷的，第一次得手，第二次又去，被逮住了。
正在公司保安人员群情振奋地要把小偷扭送派出所时，裴树清叫停了。他让保安人员问清他为什么出来偷钱，又根据小偷的供述让保安去派出所核对信息是否属实，又专门去小偷所在的村庄、家看了看。一进门，裴树清一行人就看到了上世纪个别农村农家因病至贫的熟悉场景，这里，屋墙是暗的，锅是破的，碗是黑的，干粮是馊的。于是，便有了本节开头一幕。
回到公司，裴树清把小莫叫到办公室：
“以后改邪归正还是继续呢”？
“念你不送我进大牢之恩，我一定改邪归正，重新做人”。
“那你怎么解决父母治病吃药的钱？”
“出去打工挣点”。
“公司让你来上班你来不来呢？”
半天功夫，小莫没回过神来，等他回过神来，扑腾一声跪下了···
现在的小莫已是医药公司工龄5年的优秀员工，掌管着公司一个仓库的钥匙，有时还甚至替老总临时保管家里的钥匙。每月应得的固定收入不说，关键是活出了个人样。
“如果当时把他送进派出所那将怎样”？采访回程路上，我在心里问。
三、“有拾银子拾钱的，哪有拾骂的”
春节临近，裴树清家里来了一位老乡。一筐刚出锅的老面馒头，一竹筛炸鸡、肉丸、萝卜丸子。再加之土的掉渣的梁山土话，让裴树清家及其全家老小不由自主地忆起小时候过年的味道。裴树清破例收下了老乡的厚礼——这久违的乡音乡情。
老乡是老家奶牛场职工范友军，转业军人。
位于梁山韩岗镇的奶牛场是裴树清为报效家乡的养育之恩而创建的公司下属企业，又恰合多少年后国家上层乡村振兴、新乡村建设之思路。这一片黄河故道土地广阔，玉米秸及庄稼秸秆资源丰富，劳动力也富余。农场建成，不仅为周围农村提供5000个就业岗位，还为周围村庄70岁以上老人、60岁以上退役军人每人每天提供一斤鲜牛奶。
2014年春天，裴树清到奶牛场看望职工，听到正在这里搬砖的一位农民工骂骂咧咧，裴树清就停下了脚步，给这位垒牛圈工友打下手。干完活，裴树清又邀请工友去农场食堂吃饭聊天。经了解，这个范友军，是参加过南疆保卫战的二等功臣，前线浴血奋战时，身受重伤昏迷40多天，康复后也还留诸多后遗症，退役后被安置到县交通运输公司，后因所在单位倒闭下岗，生活来源失去，求告又无门。非但求告无门，一个南疆保卫战伤兵、功臣，反而成为村里重点看管对象。所以就难免怨天尤地，四处骂人。裴树清听完他诉说后，先把他批了一顿，说，从部队里出来的人，不能把自己混同于一般老百姓，有事说事，有问题解决问题，而不能破罐子破摔。接着，又询问他是否愿意到奶牛场工作——这当然是范友军求之不得的大好事，况且还给他无偿提供一套两室一厅的住房。
从此，这个让县里和村里都头疼的“刺头”，成了一头温顺的羔羊，或者说成了奶牛场一头不求草料，只求奉献的奶牛。他安心做事，时时处处以自己是当过兵的人来要求自己，发挥了退役军人的模范带头作用。
“有拾银子拾钱没有拾骂的”，是乡下一句俗语，也是乡下人情世故中明哲保身、不招惹麻烦的准则。裴树清不拾银子不拾钱，偏偏拾骂，不仅救了一个人、一个家庭，也为政府分担责任，变和谐社会建设中一个不和谐因素为新时代乐章中一个音符。
2023年8月初，北京市海淀区北安河消防救援站班长冯振在抗洪救险中舍身救人壮烈牺牲，虽然国家给予了必要的补偿，但父母却长期走不出儿子丧失的阴影。裴树清偶然得知这个消息，立即带慰问品赶往济宁市汶上县烈士老家，动员烈士的父亲来公司做保安，让烈士的母亲在公司做些力所能及的零活，还免费提供住房和生活用品。不仅是让他们多一份收入，而是让这孤独的老人置身于一个热腾腾的集体，尽快忘掉烦心事，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四、 情有独钟
员工乔森的爷爷是抗美援朝的烈士，父亲长年有病，家庭困难可想而知。公司鉴于他是烈士后代和个人在工作中突出作表现，给他买了房子。员工刘伟是孤儿，他父亲前是退役军人，公司为他解决了住房，为他的两个子协调上了心仪的学校。员工刘晓萌母亲是植物人、父亲是退役军人，下岗没有经济收入，公司为她家租了方便担架进出的房子，并为她父亲补缴了原单位拖欠的26万元社保费。员工王芳芳的丈夫也是退役军人，在另外企业工作。工作时不慎从高处跌落，造成脑干出血，生命垂危。公司第一时间成立由副总带队的抢救小组，找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物抢救，还派专人到家里看护两个年幼的孩子，以上费用均有公司承担。王芳芳照顾丈夫其间的工资和奖金照发。
正是这么一种情结，才使裴树清心系军人，不忘祖国。2003年北京非典严重时，公司还处艰难的创业阶段，他仍然挤出资金购买十吨消毒液，捐给武警北京总队。
2020年武汉疫情爆发之初，防疫物资紧张，价格暴涨，公司捐出一千多万元防疫物资。为此，省领导专门为医药公司颁发了“社会责任企业”奖牌。
2022年底疫情解封，一时间，病毒肆行无忌，医院门诊、病房人满为患，一药难求。裴树清一方面调配人力物力，全天候满足医疗市场需求，一方面在电视台等媒体广而告之，无偿支援家庭贫困者、生产一线者以药物，并派出以公司秘书为首的精干队伍，深入街头巷尾、社区和医院门诊，尽最大力量给病患者以无私帮助，给政府分担压力。
在上世纪三四十年代参加抗战所幸存的老兵中，由于种种原因，大多隐姓埋名，过着清贫而又孤独的余生。公司退休会计吴建华的父亲恰恰就是这老战士中其中的一位。去年，老战士以99岁高龄离世，为了让逝者安息，为了让生者安慰，公司为老人在长清公墓购买了墓地，并为其成立专门小组打理一应事务，使其入土为安。
五 、灵魂私语
2005年3月，承载着裴树清“让人民吃真药好药”心愿的山东省人民药业有限公司诞生，经过20多年的市场打拼，历尽艰辛，踏平坎坷，公司从最初的两三人发展到今天的1500多人，办公面积3万余平方米，仓储面积1.3万余平方米，上游客户达到5千多家，下游客户稳定在8万多家，年销售额达到几十个亿，发展为一家大型药品及医疗器械批发企业，成为全国医药商业百强企业。
裴树清认为，公司起步靠打拼，百年基业创建，靠的还是文化。公司以“忠、孝、义”文化提升公司内部凝聚力，以红色文化强化公司员工家国情怀、社会责任感。是公司从本能到自觉的公司文化建设的核心。多年以来，公司投资建立了红色文化走廊和史志馆，还经常组织员工赴沂蒙山、井冈山、遵义、延安、西柏坡、英雄山、杨靖宇陵园、李大钊陵园雷锋陵园等红色景点参观学习。
从家往东5里路是英雄山革命烈士陵园，苍茫苍翠的英雄山下，安放着近千烈士的灵魂。每当清明来临，会有学校小学生前来扫墓。当然，这里也是医药公司员工常来的地方。他们来这里的时候，大多是春暖花开或阳光普照的日子，裴树清来这里，却都是夜深人静时分。
谁的人生没有迷茫时刻？谁又不经常面对再也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作为一个当家人，裴树清即便是块铁，也难免有疲劳的时候。每当面临一个难以逾越的坎之前，或翻过一道坎后，裴树清都愿到这里歇歇，喘口气。
端坐烈士墓碑前，或斜倚坟墓眯眼迷盹一会，穿越时间和空间，他都能听到英灵对他的窃窃教诲或挡头棒喝。
是谁说，每一座坟墓下埋藏的都是一部长篇小说，如果说普通人亦如是，那为理想抛头颅洒热血献出青春生命的先烈呢？
和他们相比，自己还能在这个世界或挣扎或踽踽独行或含辛茹苦或委曲求全，就已经是上天给自己的恩宠了。况时或还有掌声和鲜花，还有党和政府给予的荣誉，我吃的这点苦又算的是什么苦？受的这点罪又算俅罪呢？
而先烈给我的瞩望又是什么呢？不就是活着，生活着，并且干点对自己、也对国家、老父亲、老乡、孩子有益的一点事？
不知过去多久，他抬头东山一望，一轮明月跃上山顶，天地间一片朦胧的澄明，像自己此刻的心。
“我们改变不了世界，但可以改变自己，可以改变自己周围小小的一块”。裴树清这样说。
“只有爱，才可以具改变的力量，而这个爱，最好是惠及属下员工而不必天外八杆子打不着地方。”
“立足脚下和胸怀世界并不矛盾。只有胸怀世界，才能放眼未来。”裴树清又补充道。
哲人为一个人常常仰望星空而珍重，在这里，裴树清则不时到烈士墓前坐一会。
坐一会，就眼里明快很多，身上也轻松很多了。是吗裴总？
六、好人就在每一个人的心里
在裴树清手下干活，员工都记得父母生日是哪天。公司提倡员工把怎样孝敬父母的留影发到群里，当然，不发也没有什么。公司为所有功勋员工父母都办了银行卡，每月都能收到公司的200元"孝心工资"。员工和父母生日时，公司再往卡里存200元。工作满三年的员工，每年还可以带父母在国内旅游一次；满五年的员工，每年可带父母到国外旅游一次，交通、住宿、门票等费用，均有公司承担。
“开车回家，见了长辈要停车问候，能捎几步路就捎几步”。
“邻里见面先打招呼，同学乡邻聚会先把费用交前台···”这时，一米八的魁梧汉子就多少有些婆婆妈妈了。
裴树清老家邻村有一个同样和他在上世纪70年代走向军旅的老乡，因为服役地是雷锋生前所在军旅，他就时时处处以雷锋为榜样，无论在军队其间还是退役到老家以后，做了无数好事，被当地政府表彰过。正如风流总被风吹雨打去，英雄末路，美人迟暮，于姓战友晚年自然难免这种窘境。特别是医院里的人生最后关头，以前极尽鼓吹张扬之辈，再也不见一个。甚至也没人有耐心送他最后一程。
裴树清来了，一个3万元的人情礼包，近百十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就是为了来送好人最后一程。孝子从灵堂赶至胡同口，“扑通”跪下，当紧步上前的裴树清把他扶起，他哽咽、泣不成声的话是：“裴叔，好人难做啊。”
“你让我爬过了眼前这个过不去的坎。我是一个教师，以父亲为楷模立志凭生做一个好人，可我这个教育，连我的儿子也说服不了，更何况一屋子学生了”！
这时候，裴树清或又记起那黄河边的天昏地暗。还记得那在他一生中灵光一现又再也找寻不见的神秘老人。那天，一大早就决计远行不归的裴树清临行前要抱抱刚牙牙学语的儿子，儿子认生，拒绝他的怀抱。但他还是使劲搂过孩子抱了抱，然后放下决然离去···
“既然死都不怕，那还怕活吗？”正是这陌生朴素的农人一句话给他以神启，让他放下诸如名利、荣辱、脸面等世俗的羁绊，让他有了从头再来、重新人间活一场的决绝和背水一战。
那天过去后，裴树清连续几次又来黄河边寻找这个老人。第一次空手而来，没找见；第二次带上了借钱买的一大包礼物，也还是没找见;第三次他接过来被妻子泪水打湿的一个大红包，也还是没有找见。
依然找不到。他知道了。这老人不是凡间人，这是上天给予他的神一样的拯救；依然找不到，是老人又提醒他，做一个好人是不图回报的。
“好人啊，你在哪里？”他在一条大河边找，在山里找，在闹市街头找，在暗藏玄机的商场找。从青年寻找到壮年，从壮年又到六旬之年···
“好人啊，你在哪里”？他不知道，好人就在他举头三尺之上，就在每一个人的心里。
（原载《时代文学》2024年第二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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