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每个向上的灵魂都要抵抗孤独
——读宋远升长篇小说《记录者》
李恒昌
一、精雕众生群像,艺术展现孤独的普遍性
《记录者》是一部长篇小说,以二十多万多字的篇幅讲述了四个家族之间的故事。时间跨越了一个多世纪,在时代的变迁中,人与人、人与社会发生了各种各样的转变,随着小说人物的成长与丰满,娓娓道来人世间的情感悲欢与波折。在细致地对时代生活具体场景进行描画的同时,这部小说结合真实的历史事件而写,包括山东郯城女悍匪李嬷嬷事件、青岛解放前国民党军火库爆炸案,其具有真实的历史依托。
记录可以摆脱虚无,展示生活的本来面目。人人都是记录者。之所以这部小说起名为《记录者》,是因为里面的主要人物都在记录。书中男主人公之一的作家孟仲仁用自己的写作在记录,另外一个男主人公小泊是一个骑行者,他用自己的脚步在记录。女主人公宾馆“老板娘”用她的眼睛在记录来来往往的住宿者,另外一个女主人公法院书记员用她的笔记录案件的事实及人物。这本书尽量通过真实或者再造真实的写作方式描绘了那些特定时代,以及时代里浮现的那些人。其中既有光点,又有暗尘。既有天堂,又有地狱。
文学就是虚假的真实,如果把虚假写成了真实,那么就是合格的作家。如果把虚假写的比真实还真实,那就是大师。这部小说尽量以文学的方式还原或者再造真实。在这部小说中,作者让人物尽量真实自然,不矫揉造作,从而使人物形象跃然纸上。如果认真揣摩一下,在小说中,人物的对话及行动一点不会感觉到生硬,而是如风行水上,很是自然真实。譬如小说中描写“练武术的小姨”就是如此。即使小姨不是本书的一个主要人物,但是,作者也用尽心力去描写。这种坚持本真写作的方法,就是一种自然派的写法。当然,能做到这点,需要有深厚的生活阅历和文学素养。
可以说,作者是通过细致入微的刻画来塑造小说人物的真实感,对于小说中仅仅露面几次的很不起眼的人物,譬如说“小姨”的第一任丈夫,对其动作及相关的心理刻画也非常精彩。为了担心自己抱走年幼的女儿离开其妈妈(小姨)后心理受到影响,有这么一段对话:
他抱着女儿站在大门口和小姨闲聊说:你小的时候感觉和你爸亲,还是和你妈亲?
小姨说:还是和我爸亲,都说女儿和爸亲。
第一任丈夫说:当时你感觉如果你妈离开你,你和你爹在一起,会对你有影响吗?
小姨回答说:一点影响也没有。我妈小时候没少打我,一年
第一任丈夫看着小姨正在忙,也不愿意多打扰她,就抱着女儿说到商店给孩子买点吃的零食。但是,这些被买的零食永远没有等到他的到来,一直到那家商店被拆盖起了大楼,也没见那个带着小女孩的男人过去。
描述或者再造真实也是很多伟大作家的创作动机或者创作方法,就如同加西亚·马尔克斯创作《百年孤独》的动机一样,他后来回忆到:
“我15岁那一年,碰上我母亲要去阿拉卡塔卡出卖我已和你们说到过的那座房子,里面死了不少人。于是我很自然地对她说:‘我陪你去。’……炎热的气温,加上镇上飞扬的尘土,那是个令人难受的中午,呼吸时都感到灰尘的存在。镇上要修建贮放自来水的蓄水池,人们不得不把活儿放到夜里干,因为白天工具被太阳硒得不能摸。我和我母亲就象穿过一座幻影中的小镇一样走过,为目睹小镇被时间刻上的变化而黯然神伤。……就是这时候,我萌发了想用文字叙述这件事情的详细经过的想法”。
二、展开诗性思辨,深度揭示孤独的本质性特征
孤独是缺乏基本安全感的表现,小说的主人公孟仲仁就是如此。孟仲仁在十岁左右父母就离婚,在父母离婚之前,父母之间也没有感情。年幼的孟仲仁随着母亲改嫁后,更是缺少亲生父亲的保护。可以说,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都难以为他提供最基本的安全感。这是孤独感一直伴随孟仲仁的原因。同时,这种孤独感还映射到其对同父异母的弟弟小泊身上,这让孟仲仁对小泊有了强烈的怜悯心。这不仅是因为两个人具有共同的父亲,更是因为小泊也是父母无力保护而缺乏安全感的孩子。当看到了小泊年幼时的境遇,孟仲仁就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缺乏安全感的自己。他感觉保护小泊就是保护年幼时的自己。两个人同病相怜,因此,具有了超越血缘关系的更强的纽带。
孟仲仁的孤独体现于他渴望爱,又得不到爱。孟仲仁是一个小知识分子,天性中有知识分子的敏感与细腻。如果他是一个粗糙的人,那么,对爱的需求就不会那么多,感触也不会那么深,恰恰他却是一个敏感而需要爱的人。可以说,孟仲仁在小说中就是一直行走在寻求爱而不得的过程中。
在父母之爱方面,孟仲仁的母亲生性暴躁,加之家里贫穷,则更加助长了她的这种性格,这让孟仲仁对母亲有种惊惧的感觉,他和母爱之间有着一道高高的围墙。在少年时,孟仲仁的母亲由于和丈夫离婚,这更让他对父爱的渴望断流。孟仲仁自从母亲和父亲离婚之后,父亲也从来没有过来看过他。其实,对于孟仲仁而言,他感觉父亲的使命就是把他带到这个受苦受难的世上。一点难以满足他对父爱的渴望。
在爱情方面,孟仲仁的初恋女朋友由于城乡差距,从而导致两个人分手,后来孟仲仁找到的女朋友就是漂亮、贪财而又没有文化的宾馆老板娘。这更像是一种找不到真正爱情而寻找的次级替代品。虽然“老板娘”漂亮,却很世俗或者贪财,两个人虽然在一起,心灵沟通之路却遍布荒漠。或者说,两个人在精神上无法沟通,这让孟仲仁深陷苦恼之中。孟仲仁和“老板娘”之间与其说是恋爱,不如说是因为找不到真正的爱情而凑合。其实,这也是这种人孤独的宿命,真正懂的爱情的人往往得不到爱情。
三、深度寻根求源,挖掘孤独形成的多层次原因
孤独和周围的社会影响有关。对于这部小说中的孟仲仁而言,他所处的县城是一个喧嚣的社会,周围的人都在忙碌着,这种忙碌对其他人是乐趣,而对他是孤独。他不想或者难以融入这种喧嚣之中,但是,为了自己的生活以及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却不得不融入,这种无奈本身就造成了他的孤独。可以说,在孟仲仁的周围是一些只是为了现实的利益而争斗的人,而他却是一个有自己文学理想和价值追求的人,在这种环境中,这种对立让他陷入了无法真心倾诉及沟通的孤独中。
四、坚持弘扬正能,探索超越孤独的可能性
作品不仅抒写孤独,更重要地是抒写如何抵抗孤独,进而超越孤独。不仅是作为小说中的主人公作家孟仲仁,而且现实中的作家都会面对这个问题。为什么一定要写作呢?可以说,写作不仅是一种抵御孤独的活动,也是抵御逐渐消失的一种反应。在这无形的激流中,作家还能做些什么呢?只有写作,才能减缓让作家逐渐缩小力量的攻击。可以说,正是在这种通过写作摆脱孤独的过程中,孟仲仁也获得了对生命或者生活的深刻领悟。在这部小说中,尽管孟仲仁并没有完全改变自己的命运,但是,他这种为了摆脱孤独而不停息的努力,也让这部小说的结尾有了一抹亮色。在小说结尾时,当孟仲仁为了缓解孤独感,在黄昏时爬上了一座高山,山上有两个他熟悉的和尚,这两个和尚很长一段时间内一直在这座山上重建一座荒废的庙宇。当时,一老一少两个和尚还正在忙着建庙。
孟仲仁问:师傅现在建庙建到哪里了。年长的和尚说:你最近还在写,还在记录吗?我们这里天王殿大致有些眉目了,现在正准备就着大雄殿原来的地基向上垒山墙。
这其实是两种不同的人在建造自己内心的事业,一种是作家孟仲仁为摆脱孤独而写作,一种是和尚为自己的信仰而重建荒废的庙宇。这样,虽然最后小说作者并没有明确写出,但是,却给读者留下了想象空间——孟仲仁会通过写作来变得更加强大,会在写作中克服孤独,拥抱希望,以及与自己和解。
当然,在克服孤独的过程中,本文另外一个男主人公小泊也呈现出一定的悲剧色彩。小泊的母亲是一位失去记忆的精神病人。小泊为了让母亲恢复记忆,以及让其精神病好起来,骑行去母亲可能的家乡西藏及贵州等地,但是,最终没有找到母亲的家乡,后来母亲并没有恢复记忆,精神病也没有恢复,反而在河里淹死。小泊从此一生再无母爱,从而陷入无法自拔的孤独之中。他最后再去西藏骑行,能否摆脱孤独,给读者留下了一个未知的谜。
但是,小泊仍然以自己的方式来与孤独对抗。与同父异母的哥哥孟仲仁通过写作来克服孤独不同,他是通过骑行来摆脱孤独。其实,他为妈妈寻亲的过程也是自己摆脱孤独的过程。
克服孤独的一个重要方式就是付出爱,孟仲仁就是如此做的。美国社会心理学家埃里希·弗洛姆在《爱的艺术》中提出,“爱主要是给予而不是接受”。对于孟仲仁而言,这主要表现为他愿意为父亲养老,尽管父亲和母亲在他年幼时就离婚,也没有尽到抚养义务。但是,这种爱的付出不仅是帮助父亲,也是帮助自己,帮助孟仲仁从孤独中逃脱出来。孟仲仁的另外一种克服孤独的方式是写作,通过写作,努力创建一个灵魂可以飞行及与外界协调的世界。写作就是信仰,这和宗教信仰有异曲同工之处。
可以说,即使处于孤独之中,这部小说的男主人公孟仲仁的前途仍然让人期待——那就是通过写作或者记录让他获得了额外的力量。其实,对于小说中的作家,以及现实中的作家而言,在无常、孤独的命运之中,在比天空更加无垠的时间中,还能把握住什么呢?写作让作家至少还能保留希望,如同荒漠甘泉一样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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