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老男人的故事【六十八】邹星枢‖难熬的那一夜
【光】 李东川摄
在暗淡的人生底色上,我看到了疲惫身躯里那颗坚强的灵魂和亮丽的生命色彩,不能出卖灵魂应该是做人的底线。
——编者的话
园艺场的劳动对我来说虽然开始有点吃不消,但毕竟时轻时重,难得的是大家心情是愉快轻松的。
正是这一年里在阴差阳错的逼迫下,成全我写出了此生第一部中型话剧,还被抽调到县文化馆参加了菏泽地区文艺汇演。
但随着第二年四清运动(清思想清政治清组织清经济)的开始,好日子便结束了。
各队开始每晚召开生活检讨会,每个人必须面对面背对背地发言,实际是主动深挖自己、揭发他人有什么问题。
领导还特别提醒我们年轻人,不要以为个人年龄小经历少就没你的事,你本人没问题你家庭有没有问题?
从此过去同志间那种彼此友好和善的关系在不知不觉中变得不敢信任乃至防范。
会议气氛也变得越来越严肃直至恐惧,力量强大到让你自己不由自主地便举起双手无条件投降。
有些事情是真的不想回忆更不想提起,耳边总有个声音在耳边在自己:但文章千古事,历史不能故意忘记。
那就仅举三个小例子安抚一下自己吧:
其一:那时的高中毕业生的智商该不能太低能了吧,他们两人带着几十箱蜂出去采蜜,沿途随采随卖,不断有现金在手里,吃喝拉撒花起来也难免自由一点。
令人惊异的是他们俩回场不几天,便传出两人竟各自主动向领导坦白交代了在外的那点点经济问题,结果是很长时间都灰溜溜抬不起头来。
可想而知,两个人原先的亲密关系也就再难恢复。更可怕的是,此事对每个人心理留下的阴影和伤害会是多么的令人心冷心悸和深远。
其二:突然有一天组长让我检讨一下自己,当时我毫无准备,要我检讨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但不敢问,竟然像事先输入好程序的智能机器人一样,我开始搜肠刮肚检讨了一番。
接下来全组开始给我提意见,有的批评甚至声色俱厉。当时我心里的反应是:哇!我身上竟然有这么多的缺点和错误,自己却浑然不知,若不是同志们苦口婆心地给以指出是多么可怕啊!
时隔多年批评的什么内容几乎全都忘了,记得的只有两件事:一是一个从未走出过方圆二十里的女人责备我的是:夏天穿的短裤太短!再就是那一张张突然变得都那么陌生的脸。
最后一个例子还是我自己:四清运动刚刚告一段落大运动便突然而至,生活检讨会也升级为批斗会和各种名堂的学习班。
批斗会就不提了,因为我现在的心脏已经不起那些回忆,只捡相对温和的学习班略提一下。
1970年秋冬,县里办了整三个月的学习班,县直各单位加在一起大概有几百人,我那个班属于农林口有几十个人,吃住都在一所中学的一个教室里,睡的是大通铺。
我的左边是园艺场的姚书记,右边是下放到场里的右派分子张先生。
主持会议的是刚刚被结合到革委会的农业局长林政民。由于以前我就认识他儿子,知道他是原青岛市委秘书长被突然免职下放到单县的十二级高干。
印象里他为人严肃但和善,很少说话但出语便很有水平。
开始几天学习中央有关文件,局长作了几场报告,接下来便是挨个作思想汇报和检讨。
被认为深刻的便算过关了;被指为不深刻的还要反省和接受揭发后重新来,有的老干部竟然三次检讨还被宣布留有尾巴。
我不明白这样规格的学习班,像我一个不起眼的小工人怎么也被送来?不由心里打开了小鼓,一遍遍仔细搜寻有什么把柄被抓住。
想来想去只有一件事值得担心:全国从上海开始掀起无产阶级革命造反派向走资派夺权后,我县也成立了革命新政权。掌权后的县革委会调我们园艺场文艺宣传队到城里搞文艺宣传一段时间,就住在革委会大院。此间我与当时的一个姓鲍的学生常委成为朋友,又被他介绍给任县革委会副主任的他的同学好友(名字早已经忘记,只记得他只有一只胳膊)相识,彼此关系不错。
后来政治形势变化,有一天夜里,副主任突然到园艺场悄悄找到我,说他们这一派要被夺权,对方处理他不会仁慈,他要到外地躲一躲,但手里连路费都没有,由于他目标太显眼诸多不便,让我帮他把他的自行车卖掉做盘缠。我第二天就到集上卖了四十块钱悄悄给他送去,从此再没有他的消息。
这件事连我老婆都没敢告诉。难道还是被发觉了?我这时的心理状态完全与偷斧头的故事里那个被偷者相似,越看会议主持人的眼神越觉得他在看我能扛到多久。于是整日考虑是不是主动交代争取从宽处理,同时掂量这件事的后果:帮助被打倒的对立面逃走是板上钉钉了,最怕的是被卖掉的自行车如果是当时革委会给副主任配的公务车,那就加了一条倒卖公家财务罪。
好在当时人人过关是按睡的位置挨着号来,轮到我这个小不点还有一段时间,但排号的时间越长对我心理的折磨也越厉害。真不知道那段心里有鬼的日子是怎么熬的!
我一天天地算日子。
到了第二天就该我检讨的那一个夜晚,是我永生难忘的精神炼狱之夜。由于当局对学习班学员的防范很严,整夜不许关灯,而且不断有人来回巡察。我看的清清楚楚,整个屋子里的几十个人都睡着了,打呼噜说梦话的都有。
可我一丝睡意都没有,反复的思想斗争使我的意志几近崩溃,睡下爬起来穿上衣服准备去找办公室值班的坦白以“争取主动”,但又磨磨蹭蹭不想去。
就这样爬起来睡下折腾了好几次,中间被查夜的喝问你起来干什么?我本能地回答上厕所。
快天亮的时候那次起来已经下了决心不能等天亮了,早一个小时坦白便一个小时的主动,但临出门还是想万一卖车的事他们真的不知道呢?只是我自己做贼心虚岂不是自投罗网了?那我这一坦白可就把朋友给卖了!
出卖朋友可是万人唾骂连自己也无法原谅自己了!我是要为此后悔一辈子的!
就这样一夜没睡。
最后的决定是:去他的吧,姓邹的就破罐子破摔了!明天他们爱咋咋吧!我这一百多斤就豁出去了!第二天会议主持人不是林局长而是个陌生人,他指指我说:“你就是园艺场的邹星福(当地读枢音为福)是吗?”
我当即脊背发冷头上冒汗,心跳骤停心想坏了!
我停顿了一下点点头不吭声。
他看着我有十几秒钟不说话。这是我此生最难熬的十几秒钟。所有人的眼光都那么刺眼。他不说话我也不说。他好像是等我开始自己检查,我则是脑子一片空白不知说什么。
大约有二分钟,可能是他看我年龄还小没多少有价值的东西可榨,他看了一下手里的本本终于说话了:“按党的‘可教子女’政策,让你参加学习班主要是来提高认识的。通过学习班你一定要给我好好反省自己,认真改造好自己的世界观。由于时间紧迫,那就由下面一个作检讨吧。
”哇塞!几秒钟前我心里的惊涛骇浪居然一瞬间又风平浪静得连微波微澜都消失了!这巨大的落差令我一阵晕眩。这折腾我差点被剥掉几层皮的恐惧原来竟是一场自我恫吓!
【岁月】 李东川摄
人生,原本就是历经苦难的沧海桑田,当久经岁月磨难回眸时,世态炎凉演绎成了苦辣酸甜。
——编者的话
李东川
祖籍山东省莱芜,1952年出生于重庆市,成长于川南。1970年代从事摄影,1980年代从事摄影理论研究,论文被汇入第三届,第六届全国摄影《论文集》,有10余万字的论文、评论文章在国家及各级专业刊物发表。1999年出版《李东川五言古体诗集》。后致力于散文创作,已创作散文作品700余篇,散文集《旧日时光》已由团结出版社于2021年正式出版。
【西湖主】 于受万画
编辑:李东川
2024年6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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