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那年,我是队里记工员
生产队的岁月,我当了记工员,那年我16岁。
技校还未毕业,便从省城回到农村老家,一头扎进生产队与锄镰锨橛为伴。俗话说,庄稼活不用学,人家咋着咱咋着。
我们农家子弟出生后就攥着沙土,泥里来土里去,早就熟知春种秋收,也习惯于脸朝黄土背朝天繁重的农活。话又说回来,那时固然有把力气,毕竞身子骨还没长足,只是乳臭未干的半大小子,干活老是慢半拍。还有,人家老农多年在地里摸爬滚打,播耕犁种的技术活样样拾得起,放得下。他们整劳力每天出工是八分,与我一般大的的半劳力只有六分。虽说
“工分,工分社员的命根”,生产队老人孩子都清楚:工分多粮钱分的多,少的少分,一部分人家除了分得口粮外什么都没有。当时,父母整天病病秧秧干不了重活,弟弟妹妹小,挣不了多少工分。年终结算,人家分粮分钱,我家还倒欠队里钱款,年复一年还是白忙活。
为给家里多挣工分,我天天跟大家一起下地干活,即使头痛脑热也不在家闲着。夏秋时节,农村兴睡响午觉,上午干活回家,我抓紧扒拉两口饭,然后出门割草送生产队饲养室。十斤记一分,一中午能割四五十斤。那年秋天,连阴雨下了半个月,到处是一片汪洋,庄稼地的水淹到脚脖子,近处己无草可割。我想到二里远的那片高坡地,但要过过西大沟。母亲看到外面沟沟坎坎到处是水,不放心我一人出去,要我等水泄完后再说,我没有听她的话,还是拿着镰刀、扁担和绳子走了。西大沟足有五米宽,洪水满满荡荡,早已漫过大人头顶,我脱掉衣服游过去,回来时我把割的一堆草抱到沟边,分四次从水中拉到对面。我挑着两梱被水泡过的青草走几步歇一次,也不知歇了多少次,到了村头,我看到村子上空冒出缕缕炊烟,除去水分,那次我挣了八分工。
队里也常搞些诸如刨地、出栏抬粪、填坑补堰的小包工,那不分整半劳力,按干活多少拿工分,这些我都争着去干。我发现挣工分最多的是出伕,农闲时节,生产队摊派的精壮劳工参加县或公社组织的挖河、修渠、筑堤防洪、掘水库或修路。吃住在工地,一般要十天或一个月。不分大小,每个劳工每天记十分工。但也有嫌累怕远不愿去的,我便主动要求队里派我顶换。
我出过三次工,春天大站修水库,夏天白云湖防洪,冬天辛庄修路,短则十天,长则一个多月。修水库时,三人一辆推车,我除了装车外还要拉车,早上七点出工,晚六点收工,回去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连轴干了二十余天。大家说我好像变了个人。风吹日晒的脸脱了一层皮,黑糊糊的,一摸拉的手疼,红黑的背上,两条血红的沟壑刻在肩上,那是拉车的麻绳印迹。完工回家,当我站在母亲面前,她猛抓住我,只觉得的我的脸上湿漉漉的……
那时,白云湖差不多年年防汛,全县抽调大批民工严阵以待。我去的那次正好出现灾情,接过百余斤的土袋一溜小跑送到险滩堤边,后来一步步挪,摇摇晃晃上堤岸时,一不小心连人带袋一起滚到堤下,全成了泥人。夜晚睡在现场,一块草编的席子铺在地下,一条蓝印花的老粗布被单盖在身上,盖严了又热又憋气,不盖头顶的蚊子聚成一团嗡嗡叫唤,伸手一摸,都能捉到几只。更难熬的是冬天出伕,干活都在外面,风吹透了棉衣,像锋利小刀割破脸脥。耳朵红肿发痒,手指紫一块青一块,手背上裂出一道道口子。晚上住在房东闲屋或敞篷里,四处透风洒气,草柵铺在地下,一床被子连铺带盖,一晚上都没点热乎气。
在那缺粮的年代,人家条件好的集体带着玉米或地瓜面自行开伙,我们队穷民工只能自带干粮,中间自取或托人捎带。开始还能带玉米地瓜面的饼子或窝头,后来又渗上菜,这些干粮冻得像石头蛋,房东每天做饭给我们腾热,两个窝头几根萝卜咸菜,一碗白开水个就是,一顿饭。我们这些民工,去时穿着破衣烂衫或光着膀子,推车上馀放着干活的铁锨外,装着草繕被窩和锅碗瓢盆,完工回家路过官村,街上一堆人中我听到有人说我们几个:近看出伕的,远看逃难的,怎么看都是不要命的庄稼孙。
那时乡镇为公社,自然村为大队,大队下面为小队。我们村只有不足百户五百人的小村。村是大队,分了两个生产小队,村东为一队,村西为二队。我们家在一队。这队李姓人家占了一大半,其它是吉姓与他姓,算起来除了五服以内,亲戚联亲戚都没外人。我辈份最小,他们岁数大小我都都得喊叔叔、爷爷或奶奶、婶子。虽说兄弟爷们在一起和和气气,时间长了也会产生矛盾打仗为声。我回家不久,一次地里干活,声子叔与当队长的辛爷又闹起来了,两人动手支起”黄爪架”,刚出五服的侄叔嘴里还不停地奶奶祖宗的乱骂。我问身边的路子叔:”都是这边那边的,他们为啥干架?””还不是工分闹的,辛爷忘记给人家记分了,闹过多回了,人家几天活不白干了”路子叔说,显然他也对辛爷不满意。
原来每天干活发工分票,那票四指长三指宽,上面标着十分、八分,五分、三分、一分不等,盖着生产队模模糊糊的印章。几年下来,这些票据早已少皮无毛,不能使用,队里又不想花钱再印,直接改成记账,由队长记工半月一次汇总给会计。有时队里几处劳动,他顾了东顾不了西,加之时间一长,难免工分错漏。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很少串门的辛爷与会计顺新爷一同来到我家,与父母闲聊一阵,辛爷突然对我说:”兴子,你刚下学,就在队里当个记工员吧!”父亲接话说:”这孩子又不懂,不如让李家胡同的大成干”顺新爷急忙说:”快别提他了,他上的那几年学都就着窝头吃了,他光认识自已名字就不错了,记工也无可学的。”辛爷也说:”咱队里那有几个识字的,个个都是睁眼瞎,字认识他,他不认识字,咱也不让兴子白忙活,一年给他补助200误工分。”母亲赶忙说:”快听你爷的,他还能让你吃亏。”拿着大舅为我买的钢笔,到队里灌满蓝色墨水。队里无钱买本子纸,我又翻出上学时的废旧作业本,用沒写字的背面记工。出工时,上面布兜插着钢笔,下面口袋装着记分本,晚上收工前,当着他们的面记分,每十天汇总一次让他们核对无误后,再上报会计。
那年冬天一早,我刚出门,会计顺新爷偷偷对我说:”队长让我通知你:晚上到他家开会,去时带个鸡蛋,”我不明白为啥开会还要带鸡蛋。晚上,我敲开队长的门,进门一看,饭屋烟雾燎绕,风箱呱达、呱达不停响动,会计保管的媳妇和队长奶奶忙来忙去,大队妇女主任秀姑也在院内忙活。他们掀帘的那一瞬间,我用眼睛一扫,全大队的干部都在这里:书记,队长、会计,我们小队和二队的领导连我十一人。不一会,方桌上摆满了饭菜:炖鸡、大葱炒鸡蛋、肉丝炒芹菜,白糖拌白菜心、凉拌萝卜丝,一盘酥耦、一大盆白菜豆腐粉条,还有一盆黄澄澄的鸡蛋汤,三四瓶地瓜干酒,最后秀姑端来一簸箕热气腾腾的雪白馍馍。
在那三年自然灾寒岁月,我何曾见过这么丰盛的饭菜,眼巴巴的叮着桌子,唾液在嘴里转来转去,他们在屋里说什么,我一句都没放在心上。辛爷说:”咱们干部们忙活了一年,大家在一起凑凑,大队给咱小队几斤麦子,种子粮还有
坐在我旁边的秀姑递我一个喧腾腾的大镆镆,还盛了碗鸡蛋汤。我拿起六七口吞了下去,竟没多少感觉。她见状,又递我一个,用胳膊碰我一下,低声说:”慢点”。我接连吃了四个,把汤喝了,觉得差不多了,书记说:”半大小子能吃,”我半推半就的又接过秀姑塞来的馍馍又吃了下去。
两年后,带兵的到了俺们大队,结束了我当记工员的历史。
李宗益文学简介
李宗益,字静轩,济南人。现为山东省作协会员、山东省诗词学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济南市作家协会员、麒麟读书会与作家联盟副会长、普利诗书画艺联谊会副会长,偶有作品散见于作家报、散文选刊、济南日报、山东工人报、齐鲁晚报、人民日报等报刊与网络谋体,多件作品获得各级奖项。
刘般伸,特型演员,著名书法家。
有需要刘般伸先生书法作品或者莅临现场演出鼓劲加油的请联系《都市头条·济南头条》。
刘般伸先生毛体书法作品欣赏
艺术热线:13325115197
史志年鉴、族谱家史、
各种画册、国内单书号、丛书号、
电子音像号、高校老师、中小学教师、
医护、事业单位晋级
策展、推介、评论、代理、销售、
图书、画册、编辑、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