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男人的故事【六十五】
李东川‖我的下乡岁月(2)

【映】 李东川摄
蓦然回首才明白,不是过往变美好了,而是过往镌刻上了我们的青春。
——作者的话
我们下乡第一天干活就是垦荒造田。
其实经过1958年的那些运动,山区的那些山林还有乡野那些水塘,基本上都已开垦、填平变成了粮田。
老珙县县城东面的金山,在我见到它时就是座光秃秃的山,还有官财岩,白鹤窝......凡是有土的山都是光秃秃的不见了树林,种上了粮食。
只有麒麟山满山茂林修竹,因为这座山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石灰岩间只有一层薄薄的瘦土,在“以粮为纲”的年代,实在没有什么开发价值。
前些年,当我又回到老珙县城时,才发觉那周围的山已是植被茂密的森林了。
在人民公社年代,乡亲们干活给我的感觉就是松松垮垮打不起精神来。
那天的活就是壮劳力把那些零零散散的小树刨掉,妇女们点火把满山的枯草烧掉,当我问队长为什么烧掉枯草时,他回答:这是烧荒,烧了荒能增加土地的肥力,来年的庄稼能长得更好。
他这一说我马上想起了在原始社会的“刀耕火种”,看看眼前我们的耕作和“刀耕火种”的原始社会实在是看不出有什么区别来。
第一天干活给我印象最深的是,第一次使用锄头挖地的我们,不一会儿手上就打起了水泡和血泡。
忘了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一块下乡七个人的情况了——头一天晚上在大队部,大队书记就把我们七个人分到了两个生产队——王开义、徐德贵、杨世贵、张和翔分到了汾洞三队,我、宋新生、林天来分到了汾洞四队。
因为是插队落户,分到汾洞三队的四人安排在队部的一间屋里,分到汾洞四队的我们三人,被安排在生产队长方树清住屋的耳房,我们住的这一排房子的另一侧房屋,还住着另一户农家刘万才一家人。
四川的农村和北方不一样,那里的农家都是单门独户,零零散散座落在山间田野,当你看到有一簇竹林时,在那簇竹林里就肯定是一户人家。
后来当我回到山东老家,看到老家那有三、四百户的村庄时,就想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村庄”。
只是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思维能力的增强,倒是觉得像四川农村那种“单门独户”的乡村形态更符合人性的特点——人与人之间始终保持一定距离,偶尔凑合一下热闹,可以避免很多家长里短是非口舌,因为所谓的“距离产生美”是符合人的本性需求的。
“吃烟了”,随着队长一声吆喝,正在劳作的人们纷纷放下了自己的砍刀、锄头,一时有点懵的我们一下反应过来,原来这是要休息了。
在后来的知青岁月里,“吃烟了”形成的条件反射自然而然和“歇气”联系在了一起。
刚才还闷声劳作的人们一下活跃起来,男人们开始从荷包掏出叶子烟卷起来,女人一下从地头的竹筐里掏出了鞋底纳起来,年轻的女性则从口袋里拿出鞋垫一针一线的绣了起来。
年轻的男女则在一旁打闹开来。
我坐在锄把上,看着手上打起的水泡,默默地想:要“扎根农村”,这一辈子要如何熬呀!
看着我闷闷不乐的样,一个姑娘拿着一双正在绣着的鞋垫凑了过来:嘿!在想啥子?
我一看那姑娘年龄和我差不多,也就十六、七岁吧,有着和农村人不一样的纤细身材,
那双大而黑会说话的眼睛,像含着两汪水一样清澈透明。
看到她,我那愁云密布的心一下清亮起来,忙答道:没想啥子。
她“哈哈哈″笑了起来,声音悦耳清脆:没想啥?是不是想家了。
当时我还真没想家,只是想要在这里呆一辈子就觉得前途渺茫毫无希望了。
我当然不能说出来。
这个小姑娘的出现让我的心一下开朗起来,在那一瞬间,我心里莫名地响起来了那首在知青间偷偷传唱的——
“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位好姑娘/人们走过她的毡房/都要回头留恋的张望/她那粉红的小脸/好像红太阳/她那活泼动人的眼睛/好像晚上明媚的月亮/我愿抛弃了财产/跟她去放羊/每天看着那粉红的小脸/和那美丽金边的衣裳/我愿做一只小羊/跟在她身旁/我愿她拿着细细的皮鞭/不断轻轻打在我身上......”的所谓黄色歌曲来。
这个姑娘一下触动了我的内心深处很私密的想法,在后来的岁月里,我不止一次想过,男人是漂泊的船,女人是心灵的港湾,那里有自己心爱的姑娘,那里就是自己的家,不管在海角天涯,还是在穷乡僻壤。
在那个情窦初开的少年时代,我真得是这样想的。

【色空】 李东川
在往事沉静的光芒中,你会惊异地发现:我们不仅从中看到了时间,而且还看见了自己曾经的身影。
——作者的话

李东川
祖籍山东省莱芜,1952年出生于重庆市,成长于川南。1970年代从事摄影,1980年代从事摄影理论研究,论文被汇入第三届,第六届全国摄影《论文集》,有10余万字的论文、评论文章在国家及各级专业刊物发表。1999年出版《李东川五言古体诗集》。后致力于散文创作,已创作散文作品700余篇,散文集《旧日时光》已由团结出版社于2021年正式出版。

【聊斋.香玉】 于受万画
2024年6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