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警卫战士的怀念
铁一师 张恒志

2014年5月19日19时,我们铁二团敬爱的老团长,铁一师司令部参谋长夏玉援因病与世长辞,享年84岁。夏团长生前在一师,特别是在二团享有较高的威望,如今老首长已逝世十周年了,但他的音容笑貌,长留心间,他的高风亮节让人敬佩。我作为他曾经的警卫战士,后来在师团机关又在他麾下工作多年,常常怀念他。
我初识夏玉援团长,是在1968年5月12日,我们新兵踏上援越抗美征程的火车上。那天,我们这批湖北新兵从桂林新训结束后,来到河口换装宣誓,徒步走过河口大桥,登上老街火车站的新兵专列。火车在暮色中启动,途中,新兵团团长高风歧、政委李泮林陪同一位中年男子从车厢中走来,他中等个子,军容严整,脸上挂着温馨的微笑。大家高兴地问候:“高团长好!”,不想高团长风趣地说:“我是假团长,这位才是真团长,夏团长!”原来,我们作为“文革”中招收的第一批新兵,团党委很重视,夏团长专程从团部赶来,登上火车来迎接、看望我们,听了高副团长的介绍,大家一起鼓掌,夏团长不停地向新兵们打招呼。

作者张恒志参加援越抗美在越南桃盛团机关留影
到达越南安沛省桃盛乡团部后,我被分配在警卫排一班,其任务是警卫团长、政委。班里的茅草屋在半山坡,团长、政委的房子在坡下一个院子里,那以后在越南的十个月里,我们班七名战士和团长、政委生活、工作在一起,度过了三百多个日日夜夜。夏团长那时38岁,工作很繁忙,他虽不像李政委那样常到班里坐坐、聊聊,但他勤学习,记忆力很好,虽然打交道不多,但全班人的姓名、籍贯、特点、爱好都了如指掌。平时见了面,团长总是笑容满面,热情打招呼,碰到机关包饺子,首长有时也和我们一起忙乎,还拿出好酒款待。唯一一次见他发了火。那是1968年11月份的一天,班长张清不知怎么一反常态,拿起砍刀,把班里房子上的竹叶砍了一大片,顿时阳光灿烂,很是亮堂,这时屋下的夏团长厉声叫道:“张清,你干什么?要暴露机关目标吗?真是瞎折腾!”夏团长批评后,张清赶紧到警卫排长和管理股那儿做检讨,并及时采取了补救措施。

图片说明:969年2月,援越抗美回国前,铁二团团长夏玉援(左5)、政委李健(右4)与警卫班战士合影留念。左2为张恒志
1969年2月初,部队回国的命令已正式公布。临回国前,团长、政委找来后勤服务社的照相师张国安来首长院子里拍照留念,这时,夏团长想到了警卫班的战士,叫他的公务员张立山通知全班人下来合影。要知道,当时在越南,照相机很少,照张相很难,更何况这次用的是座机,机会多么难得啊。团长、政委和全班人员,以及他的公务员一起合影留念,一共照了戴帽、脱帽、盔式帽三张合影,还写上“援越抗美胜利回国”字样,洗好后每人分发一份,夏团长、李政委是多么善解人意啊。
从接到回国命令到部队启程,仅有半个多月的时间,又处于春节前后,工作真是千头万绪啊。但是夏团长,政治处黄振东主任还是在百忙之中赶往将首先开进的一营布置、检查工作,我有幸临时抽调作为两位首长的通信员随行。2月9日的上午,军用吉普车在越南安沛开往老街的公路上疾驶。途中两位首长谈笑风生,也不时对我这位从大城市来的新兵问这问那,由于是第一次随同首长外出,开始有些拘谨,后来才自如了一些。行车到半路,夏团长与老司机刘永贵交换了座位,夏团长手握方向盘,亲自驾驶。早就听说夏团长爱学习,兴趣广泛,跟着新兵训练,学会了驾驶摩托车和汽车,今天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打心眼里佩服这位朝气蓬勃、精力过人的首长。
汽车开到云南河口二团转运站,吃完中饭,来不及休息,两位首长马上开会研究与越方告别的有关事宜,然后乘车返回越南保河,与一营两位主官共同检查连队开进的问题。在回国前夕的紧张日程中,两位首长不忘长眠在异国他乡的烈士们,他们来到保河烈士陵园,向烈士们挥泪告别,这里安葬着二团牺牲的18名烈士。
2月12日晚,在一营一连与越南当地驻军举行告别宴会。夏团长在念完事先准备的讲稿后,脱稿进行即兴演讲。他说,我的家乡在内蒙古大草原,那里有蓝天、白云、成群的牛羊,欢迎越南朋友有机会到那里做客,我们将以下马酒和哈达的最高礼仪欢迎大家。席间,中越军方人员茅台酒喝了一杯又一杯,热情话说了一遍又一遍,谁会想到十年后,两国间竟然兵戎相见呢?这是我当兵后,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随同夏团长外出,第一次领略到夏团长潇洒的风采和出众的口才。
1969年5月,从越南回国到谷城县五山区不久的铁二团党委,根据上级指示,进行开门整风。各营、各部门负责人30多人参加会议,我作为警卫排战士,共青团员代表特邀参会。在会上,主持会议的李健政委点名我发言,我就向团长夏玉援提了一条意见,说他不该在越南战场布置警卫排为两位主官砌火炕驱寒取暖,虽然几经折腾最后没有搞成,但带了坏头,违背了战时烟火管控的规定,忘掉了我党艰苦奋斗的优良作风。我放的这一炮使会场人员为之一震,夏团长当场肯定我意见提得好,作为新兵勇气和精神可嘉。当时我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事后也有些心神不安。可是夏团长从谏如流,闻过则喜,他不仅不怪罪我,刁难我,反而特别关注我,培养我。当时没有勤务连,小分队直接归团司令部管理,一个月后,我担任了管理股文书,10月份入党时,夏团长亲自参加讨论我入党的机关支部大会,1970年底,他叫军务股安排我到三连当班长锻炼,后提为宣传股见习干事。当年这位老领导党性观念是多么强,党的三大作风之一的批评与自我批评作风是多么可贵啊。
1971年6月份,师里调我到政治部秘书科工作,我提干才三个月,还来不及在团里做些什么事,有些恋恋不舍。向夏团长辞行时,他热情鼓励我,祝我“像过河的卒子永远向前。”虽然我离开了二团,离开了夏团长,但由于我当过团长的警卫战士的缘故,老领导总是在关注我,激励我。记得1976年6月,我从政治部下到一团六连任指导员,还未上任前,碰到前来师部开会的夏团长,他关切地询问我为什么不要求回二团去,我说要求过,领导没采纳。当年12月的一天,我和战士们在小花果的铁路路基上进行加固施工,一列火车驶来,缓慢通过,突然,我听见有人高喊我的名字,转头一看,原来是夏团长在火车上向我招手,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1977年7月份,在二团担任了十年团长的夏玉援升任师司令部参谋长,几个月后,我也从连队重返政治部,后来在组织科任干事、副科长,分管党务工作,和老首长的接触又多了起来,他一如既往地关心我,鼓励我,提醒我。特别令人难忘的是1979年春节,自卫反击战之前,他接到通知从天津家中返丹江师部,路过武汉时,他听说我正在家,在转运站张国昌站长陪同下,在除夕专门到我家看望。父母和我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首长虽已用过晚餐,依照武汉的习惯,父母给客人还是端上热气腾腾的莲藕排骨汤品尝。我指着相框里援越抗美回国前与夏团长的合影对父母说,这就是我们当年的夏团长,夏参谋长在相框前仔细端详,感慨不已。
1981年,51岁的夏参谋长离职休养,回天津休息。十年后,我到天津开会,因妻子也出差,只得把十岁的一双儿女临时托付在夏参谋长家照看。他一家热情接待,精心安排,让他们住好、吃好、玩好,临走前,衣服叠得整整齐齐,零食、学习用具装了一网兜,让我过意不去。几十年后,早已成家立业的子女仍在念叨慈祥的夏爷爷和奶奶。
1998年9月,应邀在襄阳参加十一局成立50周年纪念大会后的夏参谋长,石银才、李守信副师长和老伴们一行来到武汉,我作为当年的警卫战士,师部工作人员邀约在武汉的老首长和老战友们欢聚一堂,在宴会上频频举杯,祝老首长们健康长寿,家庭幸福安康,席间,原师宣传队的刘继业高歌一曲“铁道兵志在四方”,把晚宴推向高潮。
在夏玉援老首长逝世十周年前夕,姚尚明同志组编纪念专集,向我约稿。我作为当年夏团长的警卫战士,采写了和他相处的几个片段,寄托哀思,以志纪念,老首长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2024年4月26日于武汉

作者张恒志在新兵连留影
槛外人 2024-5-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