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   鸟

李召新

燕子来时新社，梨花落后清明。俗话说，过了寒食冷十日。清明前夕，天气微冷。可老家的房厦上已是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了。燕子夫妇正忙着叼泥巴、修房子，准备生儿育女、繁衍后代。

小时候，家里的老房子是土坯房。不过，槐木梁、榆木檩的结构十分坚固，只是早已被岁月的烟火熏得漆黑。唯独檩条上的燕窝是白色的。每年的春节前扫房子时，奶奶总告诫我们：“小心点，别弄坏了燕子的窝。这燕子可是咱家的福星呀！”在我的记忆里，夏日的早晨，天刚亮，小燕子们就开始“叽叽喳喳”地叫了。奶奶说，这是燕子跟家人打招呼，叫你起床呢。可我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小燕子，你能不能安静一点？我还要睡个回龙觉呢！”那时候，虽然穷，可村里的树多，鸟雀们自然光顾的就多。燕子、喜鹊、乌鸦，还有成群结队的麻雀，都是我们的好朋友，大家朝夕相处、和平共处，一派祥和。最开心的事是燕子在我们家下蛋、抱窝的时候了。我们这些好奇的小孩子，每天放了学的第一件事，除了仰着脸看梁头上的干粮筐子，就是观察燕子窝里的变化了。咦！燕窝里好像是有动静了。再仔细听：“吱——吱吱”。我忙大喊大叫起来：“奶奶，小燕子出生了！”奶奶打着手势，笑眯眯地在我的耳边小声说：“小点声，可别吓坏了小燕子。”

书上说，燕子是候鸟，春天来，秋天走。只要主人对它好，第二年春天保准回来。改革开放的前些年，人们只注重了经济的快速发展，却忽视了生态环境的治理，甚至有人为了私利人为地破坏了周边环境。空气污染、水污染、土壤污染的事件屡屡发生。那段时间，我们几乎看不到候鸟了。连家喻户晓的燕子也成了稀罕物。十几年来，国家和地方政府全力改善环境，治理污染，修复生态环境，使我们生活的家园天蓝了，水清了，树绿了。生物多样性得到了长足发展。濒危动植物复活了，候鸟们又回来了。

时光飞驰，我们的生活比过去，不知好了多少倍。“候鸟一族”的人口也一年比一年多。特别是一到冬天，东北、西北、华北一代的老年人跟大雁一样成群结队迁徙南下。在海南，外来人口越来越多。有钱的买房，没钱的租房。特别是那些亚健康的人们，都到海南去猫冬了。那是今年元旦前的一天，我收到老领导的一条图文并茂的微信；十几个人，一大桌子菜。只是盘子有点乱，大的，小的，圆的，方的。照片上的一行字写着：来自天南海北的‘候鸟’们欢聚一堂，辞旧迎新。为了弄清此时，我给老领导打电话询问缘由，得知真相。原来，他们楼上楼下的邻居们，来自祖国的五湖四海，有黑龙江的，山西的，陕西的，还有甘肃的。生活习惯不同，拿手绝活也不一样。大家商议，为了增进相互的了解，把旅居生活过得丰富多彩，决定举行一次家庭聚餐。每家出两个拿手的家乡菜。结果就是一场南腔北调、麻辣鲜香、各具特色的在大酒店里也吃不着的盛宴。东北的锅包肉，新疆的大盘鸡、甘肃的手抓羊肉、山东的把子肉······大家品尝着独居风味的特色菜，啦着地道的家乡话，笑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清明前夕，老领导回到济南，说起他们候鸟一族的快乐生活，他高兴地说：“真的没想到，来自五湖四海的老年人，在一起玩得这么嗨。”他说，三月底，四月初，人们要陆续返回家乡。临走前三天，一位来自兰州的大姐告诉我：“这两天你就别做饭了，帮我把冰箱里的东西消化掉吧。不然，一是浪费了可惜。二是你们记住我们家乡的味道。”你看，这邻居多好啊！

候鸟是根据气候变化、纬度高低选择居住地的鸟类。但是在同一纬度、同一气候条件下，它们的选择是十分挑剔的。环境条件的好坏成了最重要的条件。燕子会选择坚固、干净、通风的房子安家，一般是建在正方的客厅上方。白天鹅选择的是水质极好、没有风浪的地方。银鸥选择的条件不光水质好、周围还得有树林的水域。前几年，北漂的人特别多，那是因为北京的发展空间大。这些年，南下的青年人多，那是因为广州深圳的人才市场活跃。近日，听说家乡济南跻身了北方旅游城市的前五名，那是因为济南生态环境、旅游资源的硬条件真的过硬了。

春风至，候鸟归。所有的候鸟，不管它是夏候鸟还是冬候鸟，不管它飞得远还是飞得近，它们都知道；哪里是自己最喜欢的地方。当然，它们也知道，哪里才是自生它养它的家乡！

刘般伸，特型演员，著名书法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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